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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喜欢” 回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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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聂听简单的煮了面,坐在二楼等纪岁宁接妹妹回来。
楼下风铃细微的响动一阵后,他听到了楼梯间有人上来的脚步声,他心跳快了一下,拿出手机装作无所事事的看了起来。
率先冲进屋的是纪欢欢,她哥跟在后面,单边背着她的书包,手里提着行李箱。
“聂听哥哥——”
纪欢欢一下子“飞”到了聂听怀里,“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没大没小。”纪岁宁在后边低声说了一句。
聂听笑了一下,把她拉开一看,小姑娘晒黑了几个度。
“没涂防晒啊?”他起身拍拍她脑瓜子,“哥哥走之前不是给了你一支吗?”
“我同学她们也想用,所以两天就分完了……”纪欢欢说着,又蹦蹦跳跳地走到茶几那边看了一眼,转头对纪岁宁道:“哥,聂听哥哥做了那个很好吃的面耶。”
纪岁宁正放包,手里动作一停,随即又拖着她的行李箱往屋里走,“嗯,去跟哥哥说谢谢。”
纪欢欢嘴唇都笑成了一条弯弯的线,她看向聂听,“谢谢聂听哥哥。”
说完,她又向纪岁宁送去眼神,“哥,你不是说喜欢吃聂听哥哥做的面吗?你怎么不来吃?”
聂听听见里面传来“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怎么了?”他往那边探头。
“没事,”屋里,纪岁宁说,“东西掉了。”
刚刚纪欢欢刚说完,他手里就抖了一下,东西没拿稳掉地上了。
他放好了东西,扶额片刻,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纪欢欢的行李。
聂听觉得只要自己呆在二楼,纪岁宁可能就不会出来吃了,思索一会儿,他还是下了楼去茶馆里面坐着。
良久,上面传来收拾碗筷的声音,半晌后有下来的脚步声。
聂听抬眉看过去,看见纪岁宁提着一袋垃圾走下来。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中相碰,纪岁宁顿了一下,道:“你怎么不开灯?我以为你出门了。”
“你去丢垃圾?”
聂听没有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他偏开视线继续往门口走,“嗯。”
“我跟你一起。”
“……”
纪岁宁侧头看了看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往前走了。
聂听觉得,还是有必要聊聊,他不习惯这样僵持不下的尴尬关系。
去丢垃圾的一路他都没办法开口,只是一直跟在纪岁宁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丢完垃圾回去时,他咬了咬牙,还是快步追上他,和他并肩而行。
“你今天问我怎么想,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开口,声音在一路的安静中显得有些突然,“我又问你怎么想,你什么都不说。”
身边的人轻轻地呼吸着,心跳却异常的快。
聂听伸手去抓住了纪岁宁的手腕,让迫使他停下了脚步,“我再问你一次,纪岁宁,你怎么想的?”
纪岁宁没有转过来看他,有些愣神的站在了那里。
聂听又用力扯了他一下,逼着他转过来和自己面对面,“你不能总是逃避吧?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儿,光是我在操心了,你能不能说句话?”
他看向纪岁宁,看见他眸子里是凝重而灰暗的沉色,好像里面有化不开的愁绪。
“你不是说了吗?”纪岁宁淡淡道,“只是一场意外。”
聂听顿了顿,心里空了一下,“你真心这么看吗?”
相比起他的较真,纪岁宁表现的很平静:“除此之外,还能怎么解释?”
聂听忽然有些好笑,他没想到纪岁宁的回答是这样的,就好像他的那些猜测和暗示都很可笑。
纪岁宁的话在他眼里,和告诉他他是在唱独角戏没什么两样。
“只是因为我哥碰巧下错了药,只是因为我碰巧喝了那杯酒,只是因为我求着你怜悯我那可怜的自尊心?”
他语气愈发加重,面对纪岁宁的漠然,他到最后快要爆发的时候,却忽然掺着一丝悲悯,弱了语气,“所以你就是可怜可怜我,才勉为其难的跟我上床?”
“……”
“那你多大公无私啊纪岁宁,舍弃贞洁跟一个男人上床,就是为了拯救一下他的自尊心?我不信你把它当作一场纯粹的意外。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那你想我怎么说?”纪岁宁蹙眉启唇,“难道当时我就应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出去叫医生给你扎一针?还是让你给齐沿打电话,让齐沿来给你当解药?”
聂听迟疑了一下,透过黑暗看向他。
纪岁宁偏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我做不到。”
他抓住纪岁宁的手慢慢渗着冷汗,感受到纪岁宁的温度,那个人的手没有挣脱他,而是静静的任由他这么圈着不放。
“纪岁宁,你到底是因为可怜我,怕我丢脸,怕齐沿占我便宜,”他缓缓开口,“还是因为喜欢我?”
“……”
他看向纪岁宁偏过去的脸,他眉心轻锁片刻,低垂着的睫毛似乎有些不被察觉的颤动。
“你是成年人了,聂听,”纪岁宁轻声说,“说话做事,想想后果。”
他听见聂听低声吸了一口气,再微微侧头看过去,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第一次在聂听眼中,看见这样的神色。
委屈、失落,夹杂着悲哀。
“你为什么,”他说,“也和他们说一样的话?”
眼睛适应了黑暗,纪岁宁看清楚他眸中测测的光和略微泛红的眼圈。
下一秒,聂听圈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慢慢松开,滑落下去。
“我以为你不一样。”
他略微低下头,哽了哽,又开口说:“我很幼稚吧?总是纠缠这样的小事儿。可是小宁,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骗我?”
他低垂着眉目,感觉到温热的指腹摩挲过他的眼,擦去一滴没有来得及落下的泪。
他立刻后退了一步,撇开了纪岁宁的手。
“纪岁宁,”聂听的声音崩溃得发颤,音调有些支离破碎,“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出一副很喜欢我的样子?装给我看的吗?!”
难听的话就在嘴边,他看见纪岁宁的眼睛时,却还是死死咬住了唇没有爆发。
“我之前以为你不是同性恋,我就不敢多说什么,我觉得就这么单相思也没什么,”他抵着牙齿,拧起的眉没有舒缓一刻,胸口起伏着,“可是你能跟我上床啊,你对男人能有反应,你也是成年人,你难道没有想后果吗?”
“对不起。”纪岁宁看着他,“我昨天确实冲动了,我……”
“我不是要你给我道歉!”聂听立刻截断了他的话,“我只要一个回答。”
“……”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面前的人凝视着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聂听准备转身走了,他才翕张唇瓣。
“我说过了,你喝醉那天我亲了你的脸,”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还不懂吗?”
聂听愣了一下,哽咽着说:“不懂。”
纪岁宁往前了半步,抬手轻轻捧着他的脸,给他擦了一下眼泪。
聂听没想哭的,只是一激动就关不掉泪闸了,他想推开纪岁宁的手,“纪岁宁我们绝交吧,我真的……”
“喜欢。”
两个干脆的字打断了他的话。
纪岁宁又说:“我喜欢你。”
“……”
聂听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那人暖呼呼的手掌托着他的脸颊,垂眸认真地端详着他。
昏暗的街头,远处不起眼的路灯忽明忽暗,有黯淡的光落在他们身上,纪岁宁有亲吻他的冲动,但他克制住了,他抬手去摸了摸聂听的头发,又放下了手。
“不哭了,回家。”
聂听没再说什么,像被纪岁宁那一句话勾走了魂似的,又像是嘴里被塞了一颗定心丸,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家里走了。
他不知道纪岁宁说这句话用了多大的勇气。
纪岁宁本不想说的,可他更不想聂听哭。
聂听在二楼借着浴室洗澡时,纪岁宁去一楼不知道捣鼓什么了,一直到他洗完澡出来上三楼,那人都没有回来。
聂听拿着东西回三楼,在床上躺着看了很久天花板。
他还是不了解纪岁宁,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直视自己的真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二楼楼梯间有动静,以为是纪岁宁回来了,又从床上爬起来往楼下走。
有些麻木地走到楼梯间,看见那里站着的是纪欢欢,他心里却松了口气。
她手里抱着一个玩偶,跻着毛绒拖鞋站在门边,看见聂听下来,道了句:“聂听哥哥,我哥出去了吗?”
“他没有和你说吗?”聂听停顿了一下,往下走,“我下去看看吧。”
其实他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纪岁宁,但他想见他,仅仅只是看见也安心。
他静悄悄地下楼,看见茶馆前台处开着一盏暗灯,灯下没有人,他再抬头往外看。
外面院子里一个背影,那人坐在木椅上垂着脑袋,微微弓背,一手侧撑着脖子半趴在前面的桌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院子里没有开灯,聂听慢慢走近他。
纪岁宁的动作很缓慢,手里在翻东西,聂听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差点以为他趴那睡着了。
面前是一本厚重的相册,他把它从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来,在院子里一边吹着晚风一边翻看。
他凝视了一会儿封面上那一抹擦掉灰尘的痕迹,他不知道聂听是什么时候看到了这本相册,但他们都没有和彼此提起这件事。
他从头开始慢慢的看,视线在每一张照片上停留一会儿,又移向下一张,似乎不带任何感情的去描摹了一遍。
照片里出现纪欢欢的身影开始,他就很少成为照片的主角了,他看着照片里小女孩的笑颜,眼中漫上几分哀伤。
照片一页一页过去,他的视线在看见了那个穿着校服举着奖状,笑容灿烂的少女时,恍然滞了几秒。
他默了半晌,烦心的连着翻过了好几页,在看见他和聂听那张摩天轮的照片时,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他抬手用力合上了相册,灰尘被掀起来,他呛了几声,竟红了眼。
他觉得,自己真的挺可恶,挺自私的。
幼年的他是母亲的拖油瓶,一个争吵的夜,被母亲一双泪眼留在了那个破碎的家里;少年的他是蒋涵世界里最恶的变数,一次失败的生意,几乎就要拖累蒋涵一个无辜的人的一辈子。
他疯狂地自责,可现在,他又站在了这个交叉路口,而面对着的,是聂听。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太远了,远到不是只需要勇敢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纪岁宁好像站在世界的一端,而遥远得看不见尽头的,渺茫的另端,是聂听。
喜欢是单纯的、自私的、利己的,爱不是,爱是权衡再三,是心疼和保护,是把最好的都留给那个人。
爱是成全,是放手,唯独不能是私心。
他爱他的母亲,所以年幼的他放手,成全母亲离开那个失败的婚姻,离开他这个拖油瓶;他爱过蒋涵,所以年少的他放手,成全她离开这个充满罪恶的回忆的城市,离开拖累她的自己。
现在,同样的,他爱另端的那个人,他会放手,也只能放手。
聂听有更光明,更广阔的未来,远远不只是S市这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如果他们走到了一起,他会拖累聂听。
他知道聂听现在想要的只是他一句简单的承认,可聂听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能拿到手,他不会想的太多,更不会理解纪岁宁面对他的质问时为什么会沉默和惆怅。
他知道,聂听性子可爱纯粹,认为喜欢就是喜欢,两情相悦就应该在一起,他眼中从来不会有什么现实因素的阻碍,他身后一手遮天的聂氏已经为他的人生扫清了所有障碍。
可感情并不像做生意,不是完全等价的交易。
“叮铃——”
风铃声响,纪岁宁应声回头。
聂听斜倚在门边和他对视,眸中凝着难以读懂的神情,他喉结滑动一下,“妹妹在找你。”
纪岁宁没说什么,拿着相册起身。
聂听侧身给他让路,他走过他身前时,脚步轻顿。
“多穿点,晚上凉。”
他的声音很轻,聂听看见了他手里的那本相册,再抬眸看向他,注意到他隐约发红的眼尾。
“你……”聂听启唇,纪岁宁就没有往前走了,“是想家人了吗?”
纪岁宁看着他愣了几秒,垂下眼睫淡淡勾唇道:“她不是就在楼上吗?”
他避开了话题,聂听也就没有追问,他低头锁上门,跟着纪岁宁上楼。
“你看过我相册。”
前面的人忽然说,这话没有疑问的语气,更像是在陈述这件事。
聂听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是“嗯”了一声:“不小心翻到,就看了一眼。是不是不能看啊?我那次没有问你……”
“没事。”他说,“下次想看和我说,我拿给你。”
俩人一前一后上楼,聂听在二楼停了一下脚,和纪欢欢说了句“晚安”,想和纪岁宁也道一句时,纪岁宁低着头没有看他。
睡前,他看着天花板沉思良久,快睡着时,床头的手机一阵响铃。
他眯着眼睛把手机拿起来,看见备注是“狗蛋”,眼前忽然浮现出前一天夜里,身前纪岁宁手里拿着他的手机,问他要不要接的场景。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有些不自然地点了接通。
“还没睡?”席圣朝诧异道。
聂听无语两秒:“我被你电话吵醒的,你最好是有事儿找我。”
“我专门打过来问问你俩今晚什么情况,还在冷战?”
聂听还没有说什么,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就开始噼里啪啦的输出:“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得搞清楚他为什么要逃避这个问题,我觉得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但是再问我估计你俩要吵起来,我觉得……”
“他说喜欢我。”
“……我靠。”
聂听坐起来靠着床头,按着太阳穴,“我晚上跟他吵了,非要他给我个回答……我好像有点儿太冲动了,感觉他心情也不好。”
席圣朝有点不解:“那你俩没有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没有,”他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哎,想着都烦,互相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他是不是还是过不了同性恋这个坎儿?”
“不像。我觉得倒可能是他妄自菲薄了。”
在B市这几天,纪岁宁分明就有齐沿这样强悍的情敌,席圣朝还是注意到他基本不争不抢,只有聂听不高兴的时候才会说齐沿两句,与其说是齐沿口中的“装绿茶”,他觉得更有可能是纪岁宁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和聂听站在一起。
席圣朝不了解他,这也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
“妄自菲薄?”聂听叹了口气,“他这么好,有什么好瞧不起自己的。”
“你又不是他,你在他眼里可能还要再好个一万倍。”席圣朝顿了顿,继续说,“听儿,其实如果他真的这么想也挺正常的,单说家境,他心里可能都过不去。”
“我以为喜欢就足够了,谈恋爱为什么要想这么多?”
“不是谈恋爱要想的多,是一段长久的关系要考虑很多,如果他只是想跟你玩玩,他完全可以立刻跟你表白在一起,但他没这么做。”
“……”
“我之前在酒吧和那些人就是玩玩,大家张口闭口都是情话,无非谋取一时激情,天亮了就成陌生人了。”
聂听咬着唇,说:“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他从来没有和我提过。今晚我看见他自己在翻相册,眼睛都红了……我不敢问他,怕他觉得我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