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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优秀之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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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喻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刺入江玟非的胸口,一下一下地刮着血肉,疼得他好似难以呼吸。
病房里,消毒水气味刺鼻难耐,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你什么意思?”江玟非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久跪而发僵。他左脸颊上的掌印已经转为青紫色,嘴角结痂的伤口在说话时微微开裂。
林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他面前,是江恢在食堂拍的那张,林喻专程回了趟宿舍,翻他衣柜找出来的。
“康池璇来找过我了,她说,你在高一时就有我的照片。”林喻逼近一步,“为什么,我们素未谋面,你为什么关注我?”
“素未谋面?”江玟非苦笑一声。
窗外,秋雨开始敲打玻璃窗,雨滴在窗面上蜿蜒成泪痕。江玟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骆笙牵着江璟出现在门口,正好一眼就能看见一个后脑勺,上面的月牙状疤痕是那么熟悉,她精心修过的眉毛高高挑起。
今天,她特地穿了一件墨绿色旗袍,胸前的翡翠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林……原来是你。”她瞬间红了眼眶,半晌说不出话。
只有不谙世事的江璟脸上带了点兴奋,轻轻喊了一声:“两个哥哥。”
“什么两个哥哥!”她用力扯了一下孩子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凶狠。
江璟瘪着小嘴不敢哭出声,他从没见过妈妈这么凶的样子,泪水顺着脸颊两侧的软肉,汇聚在下巴处滴落。
江玟非对刚进来的两人视而不见,反倒是凝视着面前的男生:“你想知道真相吗?”
骆笙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神在两人间打转,指着林喻道:“真相?什么真相?真相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因林家人而死,而他,就是林珉的儿子,你的杀母仇人之子。”
林喻愣在原地,其中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骆笙,你疯了吗?”一声低沉的怒喝从门口响起,是江松带着花向晓过来了。
花向晓深深看了眼仿佛失了魂魄的江玟非,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里是医院,都出去吧,病人需要静养。”
之后,江玟非就被他爸强制绑回了家。
两个星期过去,他要转回江峪一中的事,传得全校皆知。当这个消息传到林喻耳朵里,他发了整整一天的呆,谁叫也不动。
直到后来,康池璇发消息说,江玟非回去以后,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想问江恢,林喻又觉得别扭,当初,狠话是自己放的,还说什么见一次打一次。
后来,那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又说自己爸妈是杀害人家妈妈的凶手,又开始有些同情江玟非的遭遇,但林喻始终坚定,自己的家人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毕竟,他爸那么窝囊,他妈又……
病房那天之后,林喻才知道原来那个女人是江玟非的继母,而他的父亲一看就不是个慈父,他回去以后肯定免不了一顿教训。
这么想着,居然没听见江恢喊他:“林喻,月考成绩出来了。”
“哦。”林喻对那些排名榜单没什么兴趣,也不喜欢在一堆名字里找自己,索性直接趴下睡了。
“哦?!出事了,快去看啊。”江恢生拉硬拽总算是把人挤到了人群中心。
“林喻”两个大字赫然出现在优秀之星的榜首,对此,林喻只是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比了个赞。
“林喻,你还没发现吗?”江恢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两道眉毛扭在一起,“你被人做局了。”
“我知道啊。”
江恢:“看你这样子,已经知道是谁了?”
林喻一脸云淡风轻,反手指了下自己:“我。”
一旁的雷西铭看不下去,插嘴道:“没在和你开玩笑,这事要是被学校领导知道,岂不是又要记过?”
林喻懒得和他们废话,丢下一句:“爱信不信。”
后面的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二脸疑惑的表情。
回到教室,雷西铭壮着胆子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这也没发烧啊。”
“林喻,给我出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教室前门狂傲地响起,来人正是三班的刺头,皇甫乩。
皇甫乩:“你要不要脸?坐最后一个考场还敢抄这么高,不怕举报是吧。”
“啪”的一声,笔被雷西铭用力拍在桌上:“这王八犊子,我去教训他。”
林喻开口制止:“回来。”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门口那人立马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右手不自觉抬起挡在两人身前。
林喻:“我暂时没空理你,少鸡叫。”
全班哄然大笑。
再次听见那个刺耳的字眼,皇甫乩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走出五班教室的门,冲那背影大声喊道:“林喻,老子这次一定举报死你,你等着。”
两人故意从炸毛的皇甫乩身旁路过,江恢转头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唔知啊?”雷西铭憋着一脸坏笑,模糊着语气,用蹩脚的粤语答道。
皇甫乩拳头紧攥,气得肝疼。
315办公室里,熊呈东正一脸愁容地盯着5班月考成绩表,时不时还发出“嘶”的一声,一旁的茶水早就凉透,他才端起来,打算就着茶叶嚼碎吞下腹中疑虑。
“砰——”
他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惊得他手一抖,茶水溅了自己一身,白色的衬衫被打湿,留下一片不明显的黄色茶渍。
“啧,你要干什么?说多少遍了,进来前先敲门,先敲门。还有,不要一进来就站在我的绿植边上。”他垂首,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一根沾在钮扣上的茶叶,一脸沉重,“过来过来,正好有事问你。”
“东哥,我要请两天假。”
“?”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规规矩矩地来请假,熊呈东满脸悲痛道,“理由呢?”
“压力太大,出去放松两天。”
“还玩?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学校老师都对你的月考成绩存疑,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想着出去玩?”熊呈东右手握拳叩击桌面。
“习惯就好,下次的‘优秀之星’还会是我。”这话听着,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自负。
“你老实说,你这成绩参了多少水份?”
林喻面不改色:“零。”
熊呈东气急,将陶瓷杯重重地搁置在桌上,仅剩的茶水溅落在光滑的桌面:“江玟非同学一走,你就‘一朝回到解放前’是不是?太放肆了,你到底有没有把学校、把老师、把同学们放在眼里?”
最终,他还是轻车熟路地踏上翻墙之路。
装潢豪奢的皖安别墅17号里,一楼某间被锁的房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小非?我来给你送饭了,能进去吗?”
没有得到回应的女人,依旧面色不改地柔声哄道:“小非,江老爷子也是为了你好,你再不吃,他们该生气了。”
“不吃就饿着。”江松对着楼上吼道。
餐桌旁,自动升高台的轮椅上,江雪沛重重地吐着鼻息,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臂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哐当”一声,洁白无暇的瓷碗瓦片碎了一地,菜汁滴落在昂贵的地板上,满地狼藉,坐在那儿的其他人,大气不敢出,纷纷收回筷子,低头默默吃着白米饭。
“喵~”
窗口传来几声细弱的动物叫声,躺在黑暗中的人,像个牵丝木偶般,缓缓睁开疲惫的眼。
靠近窗边,他抬手掀开厚重的窗帘,一丝夜色显露在透明的玻璃窗上,一只小小的黑影蹲坐在窗户外面。
猫?
他垂眸良久,半张脸隐于黑暗,轻轻推开窗户,小心翼翼地伸手穿过它的胳肢窝,动作轻柔,生怕惊跑了戒备的猫。
没想到,还真是木木。
窗外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不自然的悉窣声,枝叶攒动间,一只手悄悄探了上来。那只手骨节突出,小臂上沾着树叶的夜露,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一般,带着微凉沁骨的寒意。
那只手被攥紧的瞬间,江玟非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忽地破开。原本低垂的眼睫骤然绷紧,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平日里总是淡漠如远山的目光,此刻漾开一层极快的惊惶,稍纵即逝。
“凉,上来。”
草丛里那人毫不客气地翻身进去,嘟囔了句:“没意思。”
他刚一落地,就被一只手紧紧地钳住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急切。
被抓的人低呼一声,下意识想挣脱,却对上一双强压镇定的眼。
原本准备好的俏皮话哽在喉咙里,看着江玟非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晦涩难懂的情绪,林喻哑声问道:“骗进来杀,下次能不能换一招?”
趁着月光,江玟非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对方沾了些泥土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跳动很快且不平稳。
直到,沉默的几秒过去,他才稍稍松了些劲,却依旧不肯松开,指尖抵着对方的腕骨,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黑暗中,江玟非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林喻。”
“喊你爹干嘛?”林喻秒接。
似乎是确定了什么,江玟非越过他抽了两张湿巾,托着他的腕仔细擦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厚重的落地窗帘无声合拢,林喻的视线里一片黑暗。
林喻盯着他的动作:“哦,开始嫌我脏,侮辱我?”
自从江玟非叫完他的名字以后,便再没开过口,黑暗中,沉默着引人坐在沙发上。
看不见他的表情,林喻忍不住开口:“开灯,我有话问你。”
往常,这种不太过分的要求江玟非从来不会拒绝他,可此刻,身旁坐着的人却迟迟不肯动。
江玟非声音暗哑:“没嫌弃你,这样也能听见,问吧。”
林喻眉心拧出一道细纹:“你别告诉我,住这么大一栋别墅,还在乎这点电费?”
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江玟非从前盯着他碗里剩菜,皱眉说“挑食不好”的模样,喉间的话顿了顿,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起身,准备自己去摸索开关,却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制止了:“我来。”
“啪。”
暖黄色的床头灯照亮了沙发一角,昏暗中,林喻看得真真切切,他额角上的纱布被渗出的血,洇出一小片暗沉的红,像鬓间插了一朵枯萎的花。边缘的胶带卷了点边,混着干涸的药渍,在黑色的头发下显得格外扎眼。
林喻的目光在他额角顿了半秒,原本忐忑的神色添了点不易察觉的凝重,视线从纱布边缘往下,扫过锁骨处的绷带,被睡衣领口遮住大半。
开口时,林喻语气怀疑:“你是这家的孩子吗?下手这么重。”
“很遗憾,如你所见,是的。”江玟非边说边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黑昏黄灯光下,林喻眼睛微微瞪大:“你干什么?”
“不是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