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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林女士的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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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笙半卧在沙发上,斜目凝视着他给自己儿子检查,不时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骆嫂嫂,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不是江家的家庭医生,我爸喊我回来,也是要给钱的。”
戴着口罩的林喻,低着脑袋,缩在一旁,听花向晓的意思,帮江玟非换药还要收钱?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小男孩。
而此时,江璟也正瞪着两个圆圆的眼睛看他,嘴唇无意识地咬着,表情像是要把他认出来了,吓得他慌忙低头,暗道一声:这小屁孩眼神鬼精,和江玟非完全不像。
骆笙脸色浮出几分不悦:“怎么说你也是江松的弟弟,给侄子检查下身体,还收钱?我们江璟可是很有良心的,日后长大了,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500,检查好了。”花向晓笑着拍了拍江璟的脑袋,语气温柔却泛着冷。
直到坐上车,林喻才松下口气,现在已经九点多,算算时间,到南城最快也要半夜一点左右,他索性就回了景安苑。
“啪。”
客厅灯亮起的那一刻,沙发上的人影也动了。
“去哪了?”
蓦地听见林书曼的声音,林喻僵在玄关处,进也不是,跑也不是。
他硬生生喊了声:“姑姑。”
“我问你,这么晚,你去哪了?”
林喻接住她砸过来的一个软抱枕,沉默几秒。
“我从北城回来,看望……一个受伤的朋友。”
“你是不是去的江家?”林书曼的卷发塌了下去,眼睛里藏着怒意,“我是不是说了,让你离他远一点,你现在居然还敢跑去江家。”
“……”林喻抬眼与她对视,“从小到大,我的记忆里,从没出现过江玟非,为何他家会有我和他七岁时的照片?”
他的一句话将林书曼钉在了原地,她眼眶瞬间红了,眼里蓄满泪水,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林书曼:“……”
“为什么大家都在说林江两家水火不容,可是我却看见……林珉与江家人的合照里,他笑得那么开心。”
“啪!”
这一巴掌把站着的两人都扇懵了,他从没见过林书曼发过这样大的火。
他的姑姑时而优雅,时而俏皮,从不会像今天这样认真严肃,甚至拿出长辈的姿态来压他。
“这些事你不该掺和进来,”林书曼捂着脸不去看他,扇他的右手微微发颤,梗着脖子说,“我已经和你们班主任说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回来住。”
林喻:“……”
他躺在熟悉的大床上,单手蒙着眼,嗅着空气里散发的青柠沐浴露香气,努力在脑海中寻找着那段不曾见过的记忆。
寂静的黑暗中,他就这么沉沉地陷入梦境,梦里,又出现了那个稚嫩的声音:
“哥哥,我们今天可以去游乐园玩了吗?”
小江玟非板着张小脸,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接着,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游乐园里,一直有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牵着他,而他的另一只手上,还绑满了各色各样的气球。
“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你病好了就可以吃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吃。”
丁点儿大的小朋友,在游乐场里能玩的项目很少,但是,林喻能明显地感觉到一种开心的情绪充斥在胸口。
直到悠悠转醒,他才发现自己眼角滚落的泪,洇湿了一小块枕头布。
一张急切的脸在眼前放大,细细的吸气声从头顶传来,林书曼的手贴在他发烫的额头上:“林喻,你感觉怎么样,喉咙疼不疼?”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带动着被子,咳到脸色发白时,吓得林书曼赶忙拉过一旁的医生:“医生,我侄子烧到40℃会不会烧傻啊?”
医生无奈地任她扯着自己的袖子,安慰道:“林女士,这个问题您每年都问,放心吧,这次也会安然无恙的。”
“对不起,姑姑昨天不该冲你发火的。”
“咳咳…!”
林书曼语气认真:“小喻,别管了,好么?姑姑不能再失去你了。”
想起那日在救护车上,林珉用性命为他挡车的身躯,昨晚江玟非的那一身伤,以及那些他不曾见过的、纪念美好时刻的相片。
林喻真的不甘心,不甘心真相蒙尘,他一定要证明林家当年的清白,哪怕是得到他爸一个解释也好。
反正,他必须要知道,为什么当年人人都要抛弃年幼的他,只留下他一个人,来接受这种命运。
他的头有些泛泛的疼,烧红的眼眶滑过一滴泪,哑声道:“我见过林珉了,我想知道真相,不想……和江家人做仇人。”
他见过林珉?林书曼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仿佛得了哑症的是她。
林书曼千算万算,没算到哥哥会回来,脚底像被灌了铅一般,话语堵在喉咙里,嘴唇不住地颤抖,当年找到林喻的场景,她还历历在目。
当年,话剧界大咖,君离的死讯受到广大媒体的关注,紧接着,就传来林家破产的消息。
那时,林书曼还是个刚毕业一年的毛丫头,正是满怀理想与抱负的年纪。那年,她联系一帮老同学,注册了一个简单的工作室,准备研发他们的第一个短视频APP——就是现下同时在线人数最多的“雪狼”APP。
林珉,林书曼的亲哥哥,兄妹俩最后一次联系,还是在十年前,除夕夜那天。
也就是在那天夜里,她才得知哥哥离婚半年的消息,林喻妈妈把孩子带走,不见踪迹。
一段时间后,竟听说小林喻被送进福利院的噩耗。林书曼苦寻多家福利院无果,最后,从短视频审核员手里,意外得知江家发布的“宝贝回家”视频,里面正是她侄子的身影。
第一次走进江家老宅,在路上,她便暗暗发誓,那绝对是她最后一次走进江家。
大病一场的林喻,坚持要回学校,教室门口遇见范舟彤时,正好被乱逛的皇甫乩拦了个正着。
“林喻,昨天逃课今天又迟到是吧?你不如撒泡尿自己瞧瞧,你这种人有实力考第一吗?”
他抬手推了林喻一下,人没站稳直接撞在后面的墙上,背部生疼。
皇甫乩往后大退两步,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你……装什么柔弱,娘们唧唧的,别以为我会吃你这套。”
“皇甫乩,我说了,你的账,我以后会慢慢和你算,不用上赶着送死。”
范舟彤本来缩在一旁不敢吭声,见到林喻被推,才壮着胆子开口:“我们班主任……马上来,你赶紧走。”
见人病成这样,皇甫乩还真怕他讹上自己:“这么快就‘我们班’,你叛变得倒是快。哼,皇甫小爷我不欺负伤残,下次我再来找你。”
沿着回学生宿舍5栋的那条小路,两边的蓝雪花丛,只剩一片光秃秃的绿叶。
拿着熊呈东批的假条和退宿申请表,林喻打开房门,见到房间里布置的一切,留意到,角落里有个未拆的长条状快递,包裹得很严实。
他三下五除二地剪开外面的快递盒,露出里面一卷厚重的毯子,林喻红着鼻尖把整卷地毯铺在冰凉的瓷砖上,是定制的,尺寸规格刚刚好。
他鼻头一酸,脑袋也因发烧而有些昏昏沉沉,他就这样拖着一副病体收拾着两人的衣服,他的目光落在旅行包里一个纸筒上,里面装的是,那天夜里他们两人一同写的两张书法纸。
再次展开那张宣纸,林喻才真正读懂他当初写下这首诗的心情,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声音闷闷的:“……蠢死了,你就不会直接问吗?”
砸开那个抽屉的锁,里面静静地躺着三部设备——两部手机以及一部平板,一部是雷西铭的备用机,而另一部则是江玟非自己的手机。
更夸张的是,三部设备都分别连接着充电宝,随手一按,就亮起了屏,显示电量充足。
江玟非的细心远超林喻的想象,这里一件件,都是江玟非亲手布置。
拿起两部不属于他的手机,一并装进包里。
离开时,不知情的林书曼,见他拖着两个箱子一个旅行包,也只是说了句:“住个宿就差把家搬来了。”
蒙着灰尘的车窗外,街景后行,林喻的思绪飘到上空,他不可抑制地想起某个浑身是伤的人,烦躁地“啧”了一声。
昨晚,接到熊呈东的信息,林书曼紧赶慢赶,乘最近的航班落地达峄。
一直到现在,她都没合过眼,起伏不定的情绪让她的疲倦感骤升。没留意到前方有辆欧陆转弯,直直地就撞了上去。
碰撞发生的瞬间,副驾上的林喻毫无防备,身体因惯性向前栽,随后又被安全带勒回。
林书曼惊恐未定地拍了拍他的肩,急忙下车查看,欧陆车门被撞凹下去一块。
对面车门缓缓打开,下来一位年轻的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黑色领带规整地系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林书曼松下一口气,对方温声开口,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声线平静沉稳:“林小姐,你这见面方式可真独特。”
“原来是博育集团的副总裁,真是不好意思,我最近有些累,您修车的钱我会全款赔付的。”
“没事,那位是?”男人眼神落在副驾驶位上的人影。
“哦,我侄子,刚从学校请假回来。”林书曼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有意无意地挡住对方探究的视线。
“听说,林总刚从国外回来,要不这修车钱就算了。不知道我皇甫彦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带林总去体验一下我们公司新开的一家中医熏香馆,放松一下?顺便……聊聊上次没谈完的合作?”
皇甫彦的话说的滴水不漏,让林书曼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