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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为什么转来六班 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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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一响,高二六班瞬间从沉闷的牢笼变成了炸开的蜂窝。
“走了走了!饿死了!”
“晚上篮球场占位啊!”
“谁去小卖部?带瓶可乐!”
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书包拉链声、嘈杂的说话声混成一片。晏迟昼慢条斯理地合上刚写完的化学练习册,塞进书包,拎起来单肩背上。
靳鹤萦已经收拾好了,正倚在桌边等他,手里转着串钥匙。“直接回寝室?还是先去吃点东西?”
“不饿。”晏迟昼绕过他往外走。
“那直接回。”靳鹤萦快步跟上,很自然地走在他外侧,隔开走廊里横冲直撞的人流。
十一月的傍晚,天黑得早。教学楼到宿舍楼的那段路已经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步履匆匆的学生。风有点凉,带着梧桐落叶干枯的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宿舍楼,爬上三楼。他们的寝室在走廊尽头,比较安静。靳鹤萦掏出钥匙开门,“咔哒”一声,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溢出来。
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靳鹤萦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喧嚣。
晏迟昼把书包扔到自己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掏出手机。
靳鹤萦把钥匙扔在桌上,走到他身后,手臂很自然地撑在桌沿,几乎把晏迟昼圈在怀里。“真不单挑?”
温热的气息拂过后颈,带着少年身上清爽的、说不清是洗衣液还是阳光的味道。晏迟昼手指一顿,没回头:“没兴趣。”
“没兴趣打游戏,”靳鹤萦压低声音,带着点笑意,“还是没兴趣……叫我哥?”
晏迟昼终于侧过脸,撩起眼皮看他:“靳鹤萦,你皮痒了是不是?”
“有点儿。”靳鹤萦不怕死地承认,目光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嘴唇上,喉结动了动,“你给治治?”
距离太近了。近到晏迟昼能看清靳鹤萦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笑意。他耳朵有点热,伸手抵住靳鹤萦的胸口,把他往后推:“滚去洗澡,一身汗味。”
“我刚换的衣服。”靳鹤萦顺势握住他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拇指在他掌心轻轻刮了一下,“哪来的汗味?你闻闻?”
掌心传来的触感酥麻,晏迟昼猛地抽回手,耳根更热了:“……你恶不恶心?”
“不恶心。”靳鹤萦笑着直起身,没再继续逼近,转身去自己柜子里拿换洗衣服,“那我先去洗。你可别偷跑。”
“谁稀罕偷跑。”晏迟昼转回头,重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掌心那块皮肤还在隐隐发烫。
浴室传来水声。晏迟昼点开游戏,心不在焉地打了一局人机。屏幕上英雄的技能特效晃眼,但他脑子里晃过的却是靳鹤萦刚才近在咫尺的眼睛。
还有那句“你给治治”。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手上的操作更凶狠了,可怜的电脑对手被他越塔强杀,屏幕一片灰暗。
水声停了。没过多久,靳鹤萦擦着头发走出来,依旧只穿了条运动长裤,上半身光着,水珠顺着紧实的腹肌线条滚落,没入裤腰。
“我洗好了。”他走到晏迟昼身边,很自然地把擦了一半的毛巾搭在脖子上,“该你了。”
晏迟昼没动:“打完这局。”
“行。”靳鹤萦也不急,就站在他旁边看着。刚洗完澡,他身上热气氤氲,带着潮湿的沐浴露香气,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晏迟昼手指微僵,一个走位失误,被塔打了两下,血线危险。
“小心。”靳鹤萦出声提醒。
“用你说?”晏迟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操作着角色撤回安全区。
终于推掉对面水晶。晏迟昼放下手机,起身去拿自己的洗漱用品。经过靳鹤萦身边时,被他拉住了手腕。
“干嘛?”
“头发没擦干。”靳鹤萦指了指他还有些潮湿的发梢,“晚上容易头疼。”
“死不了。”晏迟昼想挣开,没挣动。
靳鹤萦拿起自己刚才用的干毛巾,抬手罩在晏迟昼头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揉了两下。“擦干再去。”
毛巾带着靳鹤萦的体温和气息,劈头盖脸地罩下来。晏迟昼僵了一下,没再动,任由他动作粗鲁地把自己头发擦得半干。
“行了。”靳鹤萦拿下毛巾,顺手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去吧。”
后颈那块皮肤仿佛过电。晏迟昼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抱着脸盆快步走进了浴室,反手关上门。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晏迟昼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有些快的心跳,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好像还残留着靳鹤萦指尖的温度和触感。
……神经病。
他骂了一句,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微冷静了一些。
等他洗完澡出来,靳鹤萦已经穿好了睡衣,靠在床头玩手机。见他出来,抬眼笑了笑:“洗好了?”
“嗯。”晏迟昼走到自己床边,把毛巾晾好。
寝室里只开了两盏床头灯,光线昏暗柔和。另外两个室友不知是没回来还是已经睡了,隔壁床铺静悄悄的。
晏迟昼爬上床,拉过被子。刚躺下,就听见对面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靳鹤萦单手撑在他床边,俯身看他:“真不单挑一局?”
晏迟昼在昏暗中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一点床头灯的光,亮晶晶的。“你输定了。”
“试试?”靳鹤萦挑眉,“赌注照旧?”
“……随你。”
靳鹤萦笑了,直起身回到自己床上。两人各自拿起手机,登录游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游戏音效和偶尔低声的交流。
“对面打野在下路露头了。”
“知道。”
“我来抓中。”
“不用,我能单杀。”
“……行,你牛逼。”
晏迟昼操作细腻,意识顶尖,很快就在线上打出了优势。靳鹤萦玩的是辅助,跟在他身边,保护得滴水不漏。
“啧,这射手会不会玩?”晏迟昼皱眉,“走位接技能,生怕自己死不了。”
“别管他,”靳鹤萦笑,“保护好我家阿昼就行。”
“谁是你家的?”
“你啊。”
一波关键团战,晏迟昼的刺客绕后切掉对面双C,靳鹤萦的辅助及时给上控制和大招,保着他丝血撤离。两人配合默契,像是已经并肩作战过无数次。
最终,毫无悬念地赢了。
“我赢了。”晏迟昼放下手机,看向对面床铺。
靳鹤萦也放下手机,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嗯,你赢了。说吧,怎么处置我?”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带着纵容和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晏迟昼心跳漏了一拍。他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还没想好。”
“那先欠着。”靳鹤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兑现。”
空气安静了几秒。
“靳鹤萦。”晏迟昼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转来六班?”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靳鹤萦高一明明在三班,成绩中等,人缘也好,没道理高二突然转到公认的“差生聚集地”六班来。
对面床铺沉默了一下。
然后靳鹤萦笑了,笑声很低,在夜色里像羽毛搔过耳膜。
“因为你在六班啊。”
晏迟昼转过头看他。
靳鹤萦也侧过身,两人在昏暗中隔着一小段距离对视。
“高一那次篮球赛,记得吗?”靳鹤萦说,“我们班对你们班。你当时崴了脚,坐在场边,脸色臭得像是谁欠你八百万。你们班落后快二十分,没人敢上去劝你,你自己撕了段绷带把脚踝缠紧,又上去了。”
晏迟昼记得那场比赛。他确实崴了脚,也确实又上去了。最后输了,但他拿下了全队最高分。
“那时候我就想,”靳鹤萦的声音很轻,“这个人,真他妈倔。又倔,又带劲。”
晏迟昼没说话。
“后来打听你在几班,发现是六班。我就想,要是能跟你一个班,天天看着你倔,看着你带劲,应该挺有意思。”靳鹤萦笑了笑,“所以我找了我爸,让他帮忙转了个班。挺幼稚的吧?”
幼稚吗?
晏迟昼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有点失控。
为了一个人,转到一个完全不适合自己的班级。这种事,听起来就像青春期才会做的、不计后果的傻事。
但靳鹤萦做了。
而且做得很坦然。
“你是傻逼吗?”晏迟昼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可能是吧。”靳鹤萦笑,“但傻得挺高兴。”
安静重新弥漫开来,但这次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暖意。
过了很久,晏迟昼才开口,声音很低:
“睡觉。”
“嗯。”
“晚安。”
“晚安,阿昼。”
床头灯熄灭。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两个少年躺在各自的床上,隔着不远的距离。
一个在黑暗里悄悄弯起了嘴角。
另一个,把脸埋进枕头,耳根发烫。
窗外夜色深沉。
而有些心意,
早在不知不觉间,
已经扎根生长,
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