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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老家   《鹤萦 ...

  •   《鹤萦迟昼》第二十六章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高二六班被一种紧绷的寂静笼罩。

      教室里,每个人桌上都堆着摇摇欲坠的复习资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书页翻动的哗啦声、偶尔压低的讨论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某种焦虑的背景音。

      晏迟昼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数学错题本。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两个小时了,除了翻页和写字,几乎没有其他动作。

      靳鹤萦坐在他旁边,同样在做题,但每隔一会儿就会侧头看他一眼。

      “阿昼,”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休息会儿?”

      “不用。”晏迟昼头也不抬。

      “你从早上坐到下午了,”靳鹤萦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起来活动一下,眼睛也要休息。”

      晏迟昼终于停下笔,抬眼看他。他的眼睛里有细细的红血丝,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

      “还有三天就考试了。”他说。

      “我知道,”靳鹤萦握着他的手腕,拇指在他凸起的腕骨上轻轻摩挲,“但也不差这十分钟。”

      晏迟昼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给他睫毛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看起来很累,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疲惫的直线。

      靳鹤萦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知道晏迟昼为什么这么拼——不只是为了期末考个好成绩,更是为了向远在南方的母亲证明,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为了那个“留下来”的承诺。

      “阿昼,”靳鹤萦轻声说,“你妈昨晚又打电话了?”

      “嗯。”晏迟昼没睁眼。

      “她说什么了?”

      “问我复习得怎么样,让我别太累。”晏迟昼顿了顿,“还说……过年她可能回不来,让我去南方。”

      靳鹤萦手指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看情况。”晏迟昼睁开眼,看向窗外,“其实我想留在这儿过年。”

      “为什么?”

      “因为……”晏迟昼转回头,看向靳鹤萦,“你在这儿。”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靳鹤萦愣住了。

      他看着晏迟昼,看着他那双还带着疲惫、但眼神认真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温柔地击中了。

      “阿昼,”他喉咙有些发紧,“我……”

      “所以,”晏迟昼打断他,重新拿起笔,“我必须考好。让她放心,也让我自己……有留下的底气。”

      他说完,低头继续看题。

      但靳鹤萦看见,他耳根红了。

      他笑了,没再说话,只是也重新拿起笔。

      阳光,书桌,并肩而坐的少年。

      还有那份心照不宣的,

      为了彼此而努力的决心。

      ---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连续三天的考试,把每个人的精气神都抽干了。最后一场英语交卷铃响起时,教室里响起一片解脱的叹息。

      “终于……结束了……”
      “我感觉我英语作文写得像小学生……”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有人做出来吗……”

      晏迟昼慢条斯理地收拾文具,脸上没什么表情。靳鹤萦把卷子交上去,走回座位时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晏迟昼拍开他的手,“别碰,油。”

      “哪儿油了?”靳鹤萦凑近闻了闻,“香的。”

      周围的同学已经见怪不怪,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该对答案的对答案。

      班主任老刘抱着收上来的卷子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安静一下!放假前还有几件事要说!”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第一,寒假从明天开始,到正月十五结束。第二,假期作业各科课代表会发在群里,自己记得查收。第三,”老刘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下学期就是高三了,这是你们高中最后一个长假期。该玩的玩,该放松的放松,但也别完全把学习放下。”

      底下响起一片“知道了——”的拉长音。

      老刘笑了笑,没再多说,抱着卷子走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寒假!终于等到寒假!”
      “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我要睡到自然醒!谁也别叫我!”

      喧闹声中,靳鹤萦凑到晏迟昼耳边:“阿昼,寒假怎么过?”

      “写作业。”晏迟昼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

      “就这?”
      “不然呢?”

      靳鹤萦看着他,眼睛弯起来:“陪我回趟老家?”

      晏迟昼动作顿住,抬眼看他:“……什么?”

      “我爷爷奶奶在乡下,”靳鹤萦说,“每年寒假我都回去陪他们住几天。今年……”他顿了顿,“我想带你一起去。”

      晏迟昼盯着他,没说话。

      “乡下很安静,空气好,也没什么人打扰。”靳鹤萦继续说,“你可以在那儿写作业,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就晒太阳。”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晏迟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你家人……知道吗?”

      “知道。”靳鹤萦点头,“我跟他们说了。”

      “说什么了?”
      “说……”靳鹤萦笑了,“说我有个特别重要的人,想带回去给他们看看。”

      特别重要的人。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自然,但晏迟昼听出了里面沉甸甸的分量。

      “阿昼,”靳鹤萦看着他,“去吗?”

      晏迟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嗯。”

      靳鹤萦眼睛亮了:“真的?”

      “嗯。”晏迟昼别过脸,“但我要写作业。”

      “写!随便写!”靳鹤萦笑,“你想写多少写多少,我绝对不打扰你!”

      晏迟昼看着他高兴得像个孩子的样子,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

      出发去乡下是在考完试的第三天。

      那天早上,靳鹤萦拖着个小行李箱,敲开了晏迟昼家的门。

      “早啊阿昼。”他笑眯眯地说。

      晏迟昼已经收拾好了,背了个双肩包,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很严实。

      “东西带齐了?”靳鹤萦问。

      “嗯。”

      “那走吧。”

      两人下楼,打车去长途汽车站。深冬的早晨很冷,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团雾。

      汽车站人很多,大多是返乡的学生和务工人员。靳鹤萦很自然地牵着晏迟昼的手,穿过拥挤的人群,找到去往老家的班车。

      车很旧,座椅的皮革都开裂了。两人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靳鹤萦把行李箱放好,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两个保温杯。

      “给,”他把其中一个递给晏迟昼,“姜茶,驱寒。”

      晏迟昼接过,拧开杯盖喝了一口。热流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意蔓延开来。

      车开了。

      窗外的城市景色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郊区零散的房屋,然后是田野、山林。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晏迟昼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

      “要坐三个小时,”靳鹤萦说,“累了就睡会儿。”

      “嗯。”

      但晏迟昼没睡。他一直看着窗外,看田野,看山林,看偶尔掠过的村庄。这是他第一次去乡下,一切都显得陌生又新鲜。

      “阿昼,”靳鹤萦轻声说,“紧张吗?”

      “紧张什么?”
      “见我爷爷奶奶。”
      “……”晏迟昼没说话。
      “他们人很好的,”靳鹤萦笑,“就是有点唠叨。你要是嫌烦,就躲我身后。”

      晏迟昼瞥了他一眼:“谁要躲你身后。”

      “那就躲我怀里。”
      “……滚。”

      靳鹤萦笑了,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晏迟昼的手。

      十指相扣。

      温度从掌心传递。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摇晃。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暖洋洋的。

      ---

      三个小时后,车在一个小镇的汽车站停下。

      靳鹤萦拖着行李箱下车,晏迟昼跟在他身后。小镇很安静,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关着门,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还要走一段路,”靳鹤萦说,“我家在村里。”

      两人沿着一条水泥路往山里走。路两边是农田,冬天没什么作物,只有零星的菜地种着青菜萝卜。远处是连绵的山,山顶还积着雪。

      空气很冷,但很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村庄出现在眼前。青瓦白墙的老房子错落有致,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村口有棵巨大的老槐树,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下棋。

      “鹤萦回来了?”一个老人抬起头,笑眯眯地问。

      “张爷爷好,”靳鹤萦笑着打招呼,“我回来过年。”

      “好好好,”老人打量着晏迟昼,“这是……”

      “我同学,”靳鹤萦说,“来玩几天。”

      “同学好啊,”老人笑,“城里来的吧?看着就精神。”

      晏迟昼点头问好,没多说话。

      两人继续往里走。村庄很安静,偶尔有狗叫声,或者小孩子打闹的声音。靳鹤萦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栋老房子前停下。

      房子是典型的南方民居,白墙青瓦,木质的门窗有些年头了。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冬天叶子掉光了,枝干嶙峋地伸向天空。

      “到了。”靳鹤萦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有些浑浊,但看清靳鹤萦时,立刻笑了。

      “小萦回来了?”
      “爷爷。”靳鹤萦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我回来了。”

      “好好好,”老人拍着他的手,又看向晏迟昼,“这位是……”

      “我同学,晏迟昼。”靳鹤萦介绍,“阿昼,这是我爷爷。”

      “爷爷好。”晏迟昼点头。

      老人打量着他,眼神很温和:“好孩子,进屋坐,外头冷。”

      屋里很暖和,烧着炭火盆。一个老奶奶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靳鹤萦,眼睛立刻红了。

      “奶奶。”靳鹤萦上前抱住她。

      “瘦了,”奶奶摸着他的脸,“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靳鹤萦笑,“奶奶,这是我同学,阿昼。”

      奶奶看向晏迟昼,眼神慈爱:“阿昼是吧?快坐,奶奶给你们煮姜茶。”

      “谢谢奶奶。”晏迟昼说。

      他在木凳上坐下,打量着这个家。房子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老照片,桌上摆着茶具,空气里有炭火和食物的味道。

      很朴素,但很温暖。

      “阿昼,”靳鹤萦在他旁边坐下,低声说,“别紧张,他们都很喜欢你。”

      晏迟昼看着他,没说话,但心里那点紧张,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慢慢消散了。

      ---

      在乡下的日子,过得很慢。

      晏迟昼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和靳鹤萦一起帮爷爷奶奶做早饭——烧火,煮粥,蒸馒头。吃完早饭,他会在院子里晒太阳、写作业。靳鹤萦则陪爷爷奶奶说话,或者去村里帮忙。

      中午,奶奶会做一桌子菜。都是自家种的蔬菜,养的鸡鸭,味道很朴实,但很香。晏迟昼一开始吃得很少,后来渐渐放开了,每顿都能吃两碗饭。

      “多吃点,”奶奶总说,“看你瘦的。”

      下午,两人会去村里走走。有时候去后山,看冬天的竹林;有时候去河边,看结冰的溪流;有时候就在村里转,和老人下棋,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

      晚上,一家人围在炭火盆边。爷爷会泡茶,奶奶会拿出自己做的糕点。靳鹤萦给他们讲学校的事,讲考试,讲同学。晏迟昼很少说话,但听得很认真。

      有一天晚上,爷爷奶奶睡下后,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乡下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阿昼,”靳鹤萦轻声说,“喜欢这儿吗?”

      “嗯。”晏迟昼仰着头,看着星空。

      “我第一次带人回来。”靳鹤萦说。

      晏迟昼转头看他。

      “以前都是自己回来,”靳鹤萦笑,“但今年,特别想带你来看看。看看我长大的地方,看看……我的家人。”

      晏迟昼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握住靳鹤萦的手。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靳鹤萦笑了,收紧手指。

      “阿昼,”他说,“等我们老了,也找个这样的地方住。种点菜,养只狗,每天晒太阳,看星星。”

      晏迟昼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靳鹤萦的手。

      像无声的承诺。

      星空下,两个少年并肩坐着。

      手牵着手,心贴着心。

      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在彼此的陪伴里,找到了扎根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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