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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饮鸠止渴 姜南顿时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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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盈满屋子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007号皱眉支起身子,外头的人听到动静推门而入。
“有不舒服吗?”
他先是看着姜南怔了几秒,后很慢地摇摇头。
还没反应过来,一支吸管就送到自己嘴边,清冽的水淌过干涩的喉咙。
骨节分明的手不由分说覆上额头,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浑身一抖。他凝神盯着那只手,大火里向自己伸来的手。
“我不会发烧。”他语气很平淡。
“刚才你就发烧了。”姜南神情认真地看着他,把剩下半杯水递过去,007号非常自然地接过玻璃杯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姜南看着他,挑眉。
“照理来说,我的程序不支持任何疾病或者病毒在我的机体内繁殖增生。”以为对方在表示疑问,007号面无表情地解释。
“那看来你并不符合常理。”姜南幽幽开口,还是以刚才那样的目光盯着他。
“怎么了。”007号被盯得不自在。
“喝了。”姜南屈起手指在水杯附近轻扣。
“......谢谢。”007号耳根一红,一边默不作声地观察屋子里的一切,一边小口地抿水。
看着他仓鼠进食般的样子,姜南眼底的笑意顿时溢出,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007号以为,面对任何他想获取的信息,他都能冷静清晰地从别人口中获取答案。然而这一次,他犹豫着没有开口。
直到下定决心抬头,他措不及防地迎上对方盈满笑意的眼,惊然发现对方已经盯着自己很久了。
心跳冷不丁漏了半拍。
“想问什么?”姜南伸手接过他见底的水杯,仿佛洞悉他的所思所想。
“昨天晚上,是你救了我?”
“是。”毫不掩饰地点头,随手扯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下那么大雨还能惹事,你也是好样的。”
面对人类的挪揄头一次感到不知所措,007号结巴半晌开口解释:“我的程序应该出问题了,一些不属于我的碎片植入了我的记忆芯片。”
姜南第一次在007号面前欲言又止,极短暂的沉默后,他问起目前最重要的问题:“你昨晚自动启动的程序是什么?”
007号愣了瞬,刚想张口,嘴边的话就在对方的瞪视下咽回去。
“你再给我提那个什么保密协议试试。”
审判庭上枪械抵在太阳穴上的冰冷场景历历在目,不愉快的回忆让007号颇为识相地闭嘴。
“检测到有威胁他人生命行为,系统自动开启优先保护他人机制,必要时会对实验体进行销毁。”
他说得如此平静,好像这根本不是强加在身上随时会导致毙命的枷锁。好像他毫不在意,也不会感到恐惧。
姜南看着他,眼底好像有点......心疼?他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没说话。
“你可怜我?”007号好像洞悉他的想法,不起波澜的目光迎上去,“我是系统运行下存在的实验体,这个机制不会造成生理以外的痛苦。”
主观上他全然不在意。
姜南撇开目光,点头。想了片刻,沉声开口:“007号。”
对方茫然地抬头。
“从各种方面,我救了你两次,希望你知道,我从来不是那种不求回报的大善人。”意有所指地开口。
“你想要什么。”007号应得很干脆。
“只需要答应我一点,在你那混球系统还没解除前,只要我不在身边,禁止用武力反抗任何人,做出任何过激举动,不管是主动被动,不准触发你那机制。做得到吗?”
“在我身上不存在过激。”007号平静开口。
空气突然寂静下来,007号看着姜南的眼睛,明明还带着笑,却让人发寒。
姜南敛了敛笑:“我问的是什么?”
007号避开目光,认命承诺:“做得到。”
“记好了,你自己答应的。”姜南生动的眉眼弯起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做不到别怪我找你麻烦。”
007号把头扭到一边,在姜南看来颇有点赌气的意味,很显然某个家伙绝不会承认自己身上存在这么主观的人类情感。
姜南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
“007号,你还有别的名字吗?”
007号冰冷地回答:“007号是我的生产序号和程序编码,是伴随终身的启动信号。”
“这样——”语气夸张地延长,姜南突然蹲下来,仰头看着坐在床上的007号,神情认真地开口,“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吗?”
007号愣住,目光和姜南的眸撞个满怀。
那是无论多少次都会沉溺其中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007号看着他的眼睛,点头。应允下这个在程序上存在错乱并且毫无必要的请求。
姜南的笑意更浓了,像是煦日暖阳,融化了冰川久凝的寒。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眼底褪去了一直以来的玩味兴致,充满郑重:“蓝因,怎么样。”
相关字音的所有数据在大脑内闪过,007号挑起眉看向对方:“兰因絮果?”
“絮果二字过于沉重,我希望你永远不用背负。”嗓音沉下来,“愿你能找到这个世界属于你的美好前因。”
007号久久凝视着眼前人真挚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荒唐的想,自己已经找到了。
“好。”
“蓝因?”
“嗯。”
蓝因走出来的时候,姜南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搅动咖啡,白雾浮现在眼前。
“醒了?”带笑的嗓音响起。
姜南起身为他盛了碗粥,轻放在他面前。香菇酱点缀其间,相当诱人。
“我不需要进食。”
“给点面子啊,我熬了半天呢。”
犹豫片刻,蓝因在餐桌前坐下,接过姜南手里的碗,轻声道谢。
姜南颔首,托着腮子看对方不疾不徐喝完一整碗,接过空碗放进洗碗机,拉开对面的椅子直视对方。
“今天联盟那些老东西会过来找你麻烦。”
蓝因没什么表情:“我已经全盘托出我所能提供的全部信息。”
“嗯。”没有计较这句值得怀疑的话,姜南点头,“但他们想要的不只是这些。作为战斗型实验体,你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没有任何反应,像石子沉入水中,却掀不起半圈涟漪。蓝因抬起眼皮,冷漠的双眼和姜南相碰撞:“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笑意更浓,孺子可教。
“他们必然会要求带走你,毕竟你的把柄也不少。不管是雨夜你冲动的行为还是你身体机能的特殊性,这群老东西都能拿来大做文章。”
“被谁带走于我而言没有区别。”
“知道被他们带走你会面临什么吗。”
“审讯,研究,实验,解剖。”毫无情绪的语调,没有一点起伏变化。
“你也知道。”像是被无语得笑了,姜南轻叩桌面,“基于人道主义的制约,他们在榨干你的价值之后为掩人耳目,会想方设法对你进行枪决。不怕?”
“我不存在任何主观感受。”
“那你为什么会头痛?”话音轻轻落下,大厅内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我想你的脑海中存在某些记忆片段,哪怕极为模糊。”
蓝因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姜南垂眼吮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搅动着调匙。
“我对实验体没有兴趣,凭联盟那些懦夫的胆量,你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是巨大的威胁,是什么让他们没有立刻枪决你。”
蓝因的发丝在轻颤,他避开眼前人的视线。
“你应该猜到的,你本来就是人类。”
长时间的静默。
“你能为我做什么。”蓝因重新迎上对方的眼睛,紧握的拳头松了松。
“告诉你的过去,帮你找到你的记忆。”姜南弯起眉眼,像是很欣慰对方开窍,“当然,我不是慈善家,你也要为我的利益服务。”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我想那些记忆对你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影响,被他们抓去研究,影响你的一切势必被封锁,封锁过程中,那些记忆会不断诱发你的渴望和疼痛,你会生不如死。”
“所以,”姜南放下咖啡,淡淡地看向对方,“是和我合作还是任人宰割,选择权在你。”
“好。”很轻的一声,“我答应你。”
后来,蓝因回想起这天,姜南的循循善诱和步步为营,想来是一开始就织下天罗地网,他别无选择,心甘情愿做他的猎物。
下午的时候,蓝因正皱着眉头被姜南按在阳台晒太阳,门铃响起。
“难缠的家伙来了。”罕见的,蓝因从姜南的眼里看到“不好惹”的情绪,“你待在这,别动。”
他眼见姜南在开门的瞬间换上温润如玉的面具,一群西装革履的家伙笑着跟他握手,各怀鬼胎地进了书房。
“姜指挥官。”姜南倒完最后一杯茶,耳边不出所料地传来不甚友好的声音,“我们听闻那个实验体现在在你家,这......不太妥当吧。”
姜南抬头,说话的是联盟里掌管实权的老顾问之一,许愿洲。近几年联盟高层明争暗斗,搅得内部机构水深火热。
现在联盟内部势力分为三个党派,一帮就是这些封建老顽固的势力。此外还有最高联盟首领的傀儡政权,这在外人看来倒不成气候。余下的,就是以姜南为首的年轻一派。
水很浊。
本来多少是要和这些老东西周旋一番,但现在......像是连周旋都懒得惺惺作态,姜南淡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放在他们面前。
联盟最高首领的特赦令。
“首领大人给007号的特赦令,他提供了联盟所需要的信息,现在属于自由身。”
许愿洲危险的眯了眯眼,居然忘了那个废物,就这么让姜南提前拿捏住了,失算。
“可是......”一位老顾问刚想反驳,话还没出口就被姜南早有预料地截胡。
“考虑到情况特殊,首领大人给了我密令,此后007号如何处理,由我全权安排。”特意加重后面四个字,“出了事情我自会负责,至于密令,诸位可要鉴真伪?”
许愿洲讪讪地笑:“我们自然是相信您的。”
书房里长久没传来什么动静,半晌过后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被姜南笑着送出去。
关门的刹那,脸上的笑意尽数散失,他看向屏风旁的阴影,平静地开口:“别藏了,出来。”
被抓包的某人走出来,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歪了歪头等着姜南说话。
两张证书送到蓝因面前,蓝因下意识接过,一张是联盟合法居民身份证,另一张是......联盟军事成员证明?
证件照上那少年冷硬的表情和自己别无二致,蓝因顿了顿:“这照片......”
“P的,”姜南倚着门挑眉看他,“一个星期后进联盟ETER特工监察队报道,参加军事集训。”
“我要你在半年内接触到监察队高级管理层,然后和我内外接应,提供我需要的文件资料。”姜南开门见山。
“半年。”蓝因第一次觉得有些荒谬。
“我会暗中帮你打点,当然主要靠你自己。战斗型实验体要是连这点实力没有,还不如趁早跳海把自己淹死。”那是姜南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那种神情。
冷酷平静,不近人情。
“知道了。”蓝因点头。
“好好休息。”姜南扬起嘴角,转身离开。
“诶那个......”
姜南面带疑问的扭头,和蓝因的眼神碰上之后内心了然:“关于你想知道的,我不会全盘托出,但只要你能给我我想要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蓝因和他对视着,半晌,避开视线点头。
“还有,”声音又染上了浓厚的笑意,像是又变成那个大火里笑得温暖的人,“如果愿意,在家里可以叫我哥。”
亲人之间的称谓,对于蓝因来讲好像极其遥远,但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他,他也曾经拥有过。
蓝因没搭话。
“有需要敲我书房的门。”姜南没有强迫,不甚在意地向他笑笑,转身离开。
那晚,星空很亮。有人一夜无梦,有人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