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如陌 季寻昼一拳 ...

  •   寒冷的冬日,雾凇沆砀,办公室里的暖气和咖啡豆的香像是要把人融化。
      “咖啡需要加糖吗?”
      姜南拿出一个糖瓷罐子笑着问蓝因,用揣着答案问问题的语气。对方犹豫片刻后点头道谢。
      其实蓝因喜欢吃甜食,这是姜南在很久以前就发现了的,那时候他想,小孩活得苦,多吃点甜的也挺好。
      一杯冒热气的咖啡被放在蓝因面前,蓝因抬头刚想说话,姜南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声音还挺急促。
      “进。”姜南面色不改。
      “判冬,学员说昨晚有陌生面孔进了叙渊。”明朗的声音先一步传来,被主人掩盖下去几分胡乱猜测的不安。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推门而入,他把头转向姜南,却在看清他身旁的人后呆愣在原地。
      俩虎牙亮得反光。
      “怎么,不认识了?”姜南暗自好笑。
      蓝因看到来人难得的神情放松,他站起来向对方走近:“宋盏年,代号无书,SOU调任参谋长。请多指教。”
      “斩你妹呢。”简术渡看起来给吓傻了,他先喃喃两句后退半步,然后闷头吼着冲抱向蓝因,“蓝因你他妈有病吧!”
      蓝因给他撞得一个踉跄,初时泛起波澜的表情此刻恢复平淡,憋了半天还是很没新意地蹦出两个字:“抱歉。”
      姜南有意无意轻咳一声,简术渡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不松劲就得把旧队友给勒死了,他连忙松手皱眉看向对方,冷静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狠拍了蓝因肩膀一下。
      “我他妈真的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还有判冬,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是吧!我们有多担心你你不知道啊!”
      他说得越发激动,到最后像是要撸起袖子和蓝因打一架。
      “确实是死过一次了。”蓝因垂眸。
      “我动的手。”也许是不想让他再回忆一遍,姜南打断了蓝因的话头,喜怒不辨地插嘴。
      简术渡突然安静下来,办公室又恢复了沉重死寂:“你们俩……怎么回事。”
      蓝因摇头,冷淡地后退半步:“抱歉。”
      简术渡一副想骂人的脸色,他来回看两个人,突然觉得无力。
      看到俩蠢货就脑壳痛,也心疼。
      他咽了口口水,突然想起什么脸色苍白,他有点无措地望向蓝因:“季寒声的事……你知道了吗?”
      蓝因只是点头,也只能点头。
      “那我刚才还跟季寻昼说昨晚有人夜闯裕生屿,他现在秘密往这赶呢…”简术渡艰难开口,“他这几年……过得挺不好的,你这惊吓他未必接受的了。”
      蓝因皱眉,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姜南。
      “别人不管,你们俩肯定是要见的。”姜南平静开口,“躲不掉的,他也该度过这坎。”
      说得倒简单。蓝因勾起嘲讽的笑,这个人永远可以高坐神坛,然后劝所有人顾全大局。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简直像是噩耗。
      简术渡僵直地站在原地,蓝因只觉得手脚冰凉,低着头只能看到一双军靴映入自己的眼帘。
      季寻昼那头标志性的绿发被染回黑色,他看到眼前的人突然就愣住了,蓝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极度克制下仍然颤抖着。
      他没有说一个字,却瞬间红了眼眶,发丝也跟着轻颤。季寻昼后退两步,蓝因故作平静地抬头与他对视,却在看到对方眼底铺天盖地的绝望后心被狠狠揪住。
      迷茫,绝望,破碎。
      蓝因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却跟个复读机一样只能蹦出两个字。
      “抱歉。”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季寻昼一拳往他脸上掼去。
      蓝因没躲,头被打得狠狠一偏,嘴角还往外渗血。除了剧烈的刺痛外就是死人般的寂静。
      姜南目睹,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也不是一点声音没有,季寻昼在喘气,声音很粗重很急促,他的眼睛通红,整个人都在抖。
      “我听说白山的事了,抱歉。”蓝因竭力维持声线的平稳,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该死的心脏跳得慢些,语气真挚,“你们不该来找我的。”
      被混账话刺激得不轻,季寻昼顶腮冷笑,往前走两步又想给他一拳,简术渡见状赶紧把他整个人圈住,姜南下意识上前把蓝因拦在身后。
      “季寻昼,再打真见不了人了。”简术渡压着季寻昼的手青筋暴起。
      姜南看着季寻昼没有开口。
      “是……”季寻昼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抖得厉害,“我他妈是该后悔,我后悔我他妈就偏偏交了你这么个朋友!”
      “他妈的你们到底当我是什么?!”
      在此之前,蓝因想象不出那么多情绪能被蹂杂在一句话里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抱歉。”他还能说什么呢?他自嘲道。
      “那我算什么?!我问你将近两千个白天和夜晚我他妈算什么?!”季寻昼竭力压抑住汹涌而出的崩溃。
      季寻昼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了,他自幼算是一个负面情绪不外露的人,除了在他哥面前。
      他在心里一遍遍呐喊。
      你他妈给我忍住啊。
      猩红的眼硬生生把蓝因逼退,在目光躲闪的刹那,季寻昼挣开简术渡,转身甩门离开。
      简术渡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压抑在季寻昼心底五年的窒息感,在刚才掀开了极小的一个角。
      有谁好过呢。
      姜南和简术渡对视,他摇头:“我让月应尘去劝他,我才是那个最没资格劝他的人。”
      也是最没资格放下的人。
      当季寻昼再度敲响办公室门的时候,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没有人知道月应尘跟他说了什么,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季寻昼推门而入,举止自然冷静,除了眼眶还泛红外与一小时前判若两人,他抬眼先看向简术渡:“之前你要的名单我发给你了,你先看着斟酌一下。”
      简术渡连忙站起身点头,他犹豫着要跟季寻昼说两句什么,对方却瞥了他一眼迅速打断。
      “没事干就先出去给自己找点事干。”
      “我有话和判冬说。”他平静补充。
      简术渡愣了一下,点头向外走去,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
      办公室里又恢复寂静。
      季寻昼从善如流地坐在沙发上,他把一沓文件分类堆放在茶几上:“月医生跟我说过情况了,宋参谋长,欢迎合作。”
      蓝因顿了一下,平淡地点头:“多谢。”
      他把头转向姜南:“你有跟他介绍过我们的计划吗?”
      姜南摇头,正在倒咖啡的手没停。
      “宋参谋长,那我简单说一下,现在局势也挺乱的,我们共同的敌人,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说是联盟首领权力被架空,可站在权力中心的人有哪个会是好相与的。
      蓝因在SOU里正属于拥护首领那一派,现如今那个对外碌碌无为的首领已经暗中与ETER达成协议,一致对付以顾问理事会为中心的军事力量。
      “以许愿洲为代表,顾问理事会牵涉进无数起恶劣的非法实验体改造行径,”说话时季寻昼没有丝毫停顿,“这是我们明面上军事围剿他们最恰当的把柄。”
      “但现在我们还缺少最关键性的证据,接下来半个月,我和简术渡这边会负责筹备军火,至于你和判冬则负责去巫寨搜集关键性证据。”
      “什么证据?”蓝因皱眉。
      “实验体都是由活人改造,这需要改变他们的思维模式和固有记忆,通俗的讲就是洗脑。”季寻昼解释得很详尽,“我调查了很久,至今找到最有用的线索就是一条匿名的汇款记录。”
      “我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巫寨,里面的巫民善毒蛊,其中有一种傀儡蛊。”他顿了顿,“顾名思义,控制你的神经和脑功能,进而控制你的生理性能,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玩意儿是制造实验体很重要的一样东西。”
      “你们要拿到它,以及理事会内部和他们交易的证据。”
      “记住,只有半个月。”季寻昼的嗓音沉下来。
      “宋盏年是吗。”季寻昼站起来向他伸出手,眼里是只属于季统帅的冷冽,“相信首领大人已经看到了我们的诚意,合作愉快。”
      蓝因和他对视了一会,面无表情地回握。
      “合作愉快。”

      小剧场时刻:
      —【季寻昼见到蓝因时的心理+月应尘式开导】—

      季寻昼找不到太阳了。
      五年,将近两千多个夜晚,数不清的安眠药和针眼,他忘记自己上一次睡个好觉是什么时候了。
      一闭上眼睛,他能看到蓝因,能看到季寒声。他听到爸妈在哭,听到一个声音在字字泣血地质问自己。
      为什么你没能把蓝因救回来?
      为什么季寒声为了救你自此天人永隔?
      仔细一听,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季寻昼的五年是怎么过来的?数不清的资料和杀不完的人,没有尽头的数据和开不完的会。
      世界上最可悲的是那种人?
      ——是将痛苦变作一种习惯的人。
      很遗憾啊,季寻昼找不到太阳了,但他要向前走,有个人跟他说过不要回头。所以他在黑夜里攀爬,想找到仅存的烛火。
      黑夜也变成思维的固定式,他本可以赋予黑夜意义,可偏偏有一个人突然冲出黑暗告诉他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的执念,你五年来整夜整夜的失眠都没有意义。
      因为他妈的人家根本没死。
      看到蓝因的瞬间,季寻昼只觉得平地起惊雷。他听不到周围的声音,怔在那里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迷茫,绝望,整个世界都碎了。
      他想发泄,却发现发泄也无济于事 。
      世界上已经没有能安放他的情绪的人了。
      他不后悔,他这辈子都不后悔当初去救蓝因。可是当蓝因一遍又一遍重复“抱歉”的时候,他真他妈想掐死他。
      还有姜南,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他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所有人都在为了大局保持沉默,留一群人在黑暗里摸爬滚打。
      真他妈是够了。
      月应尘收到姜南信息的时候刚从火线撤下来。
      看到那几行字,他的眉头瞬间紧锁,切换界面一连串号码就输入进去。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不知道多少个电话轮番轰炸后,电话那头终于给了点回应,听到那头年轻人沙哑的声音,月应尘心里无声地叹息。
      “寻昼。”
      “判冬让你来劝我的?”季寻昼的声音很疲倦。
      “是。”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季寻昼,”月应尘连忙出声,“蓝因的死,就连他本人都被蒙在鼓里。至于姜南,他布了一张网,而我们所遭受的,都是他在无数个夜晚的谋划后把损失降低到最小化的结果。”
      “你可以不原谅他,但你要去做你该做的事。”
      “你说我们,包括你哥和你,都是身边最亲近的那些人,没有人愿意把最亲近的人放在棋盘上,可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说得是大义凛然,”季寻昼眼眶又红了,“就这么一语概全对我们的所有伤害,我们又做错了什么要被放在棋盘上?!”
      “我刚从火线下来,你知道一天有多少个人因为军事冲突死在枪林弹雨下吗,有多少人一出生就在阴暗的沼泽地里,他们无路可走,要偷贩军火,去当情报贩子,然后被抓住,审讯,处死,周而复始,就为了让自己,甚至只是让家里的人活下去,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是这个时代有罪。”
      “季寻昼,在这个时代里,每个人都无可奈何。”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对你,对我们,姜南的很多决定都是他没得选的。”月应尘轻声道,“很多事情我们的容错率为零,所以在你们眼里蓝因必须死在五年前,就像在蓝因眼里姜南在五年前亲手杀死了他。”
      “他亲手…什么?!”季寻昼的声音颤抖着。
      “具体经过我改天和你细聊,季寻昼,我这通电话不是劝你原谅什么人,重点只有一个,你要做的事情,你必须去做。”
      又是很长时间的静默。
      “知道了。”季寻昼无奈妥协。
      “还有,季寻昼。”
      “什么?”
      “受委屈了。”
      漆黑的墙角,一个年轻人抵着额头泣不成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