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周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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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
二班教室里。
后排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讨论上午的数学小测，前排的女生们则三三两两交换着零食和八卦。
黑板上还留着半节物理课的受力分析图，粉笔灰在光柱里缓慢沉降。
“小岚岚！快快快！”
姜烬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炸开。他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校服外套被椅背勾住一角也顾不上，几步跨到陌岚桌前，不由分说攥住对方的手腕就往外拽。
“待会没位置了！”姜烬一边拖着人往外走，一边回头嚷嚷，额前的碎发被带起的风吹得乱翘，“沈绯棠那家伙老早就没影儿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先松手。”陌岚被他拽得踉跄一步，右手还下意识护着摊开的错题本，“我笔还没——”
“笔什么笔！看球赛要紧！”
走廊里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学生，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朝着体育馆的方向流动。
姜烬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回头确认陌岚有没有跟上。
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纯粹的、对即将到来的热闹充满期待的光。
两人已经拐过楼梯口。
体育馆的轮廓在梧桐树影后面若隐若现，入口处人头攒动，彩旗和横幅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友谊篮球赛”的红色横幅挂得很高，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
到了篮球场，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观赛席的阶梯座位上已经坐了大半，女生们凑成小团体分享着奶茶和薯片，男生们则大大咧咧地占着整排座位，把书包扔在邻座上占位。
空气里混杂着爆米花的甜腻、运动饮料的柑橘味，以及某种青春期特有的、蓬勃的热气。
姜烬踮起脚，脖子伸得老长。
“诶？绯棠跑哪儿去了？”他眯起眼睛扫过人群，从东边的啦啦队方阵看到西边的裁判席，“不是说好占位置的么？”
陌岚轻轻喘着气，手撑在膝盖上缓了缓。
“可能去洗手间了？”
“那家伙，关键时刻掉链子——”
广播里突然响起电流杂音，接着是体育老师粗犷的嗓音：“请高一女子篮球队入场！高二女子篮球队做准备！”
人群骚动起来，口哨声和掌声此起彼伏。
姜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他拽着陌岚的袖子往场地边缘挤：“走走走，去那边！视野好！”
高一女生的队伍正从通道鱼贯而出。
藏青色的队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球鞋与地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陌岚看到了那个身影。
在平均身高一米六五的队伍里，那个女生像鹤立鸡群般突兀地拔高出一截。
“哇塞哇塞！小岚岚你快看！”姜烬猛地摇晃陌岚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差点咬到舌头，“柳梦！是柳梦！她居然上场了！”
陌岚被晃得头晕，但还是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柳梦正在做拉伸，手臂举过头顶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上面系着什么细小的链子——太远看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狐狸头的轮廓。
“看到了，“他伸手按住姜烬的肩膀，“别晃了，你再晃，我先厥过去。”
“哦哦，忘了你——”姜烬立刻松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但眼睛还是黏在球场上。
陌岚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场地另一侧的入口通道。
那里站着一个红发的身影。
不是沈绯棠。
那是个女生，靠在墙边的阴影里，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她的头发染成极张扬的暗红色，像一团凝固的火焰，与周围蓝白相间的校服格格不入。
即使隔着半个球场，陌岚也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某种……锋利的气质。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那女生突然抬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陌岚的位置。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带着审视和某种玩味。她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警告。
陌岚平静地移开视线。
“那是隔壁学校的吧，”姜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听说是个狠角色，叫江什么来着……”
“江焰。”
一个声音从背后接话。
两人同时回头。
沈绯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手里还拿着两瓶刚买的运动饮料，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绯棠！”姜烬一把夺过一瓶饮料，“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好占位置？”
“有点事。”沈绯棠笑了笑。
他把另一瓶递给陌岚，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背——凉凉的，带着室外秋风的温度。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沈绯棠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姜烬的肩膀，落在那个红发女生身上。距离很远，但陌岚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江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再次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然后她举起手机，朝这个方向晃了晃。
沈绯棠收回视线，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没什么，看到个熟人。”
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高一女生的比赛正式开始。
柳梦在跳球环节就展现出压倒性的优势，轻松将球拨给队友。
她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带着某种机械的精准，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卡在对手的节奏间隙。
当第一个球穿过篮网时，她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那个狐狸头手链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帅！”姜烬手里的饮料瓶被捏得微微变形。
陌岚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他的余光瞥见沈绯棠正低头看手机。
消息提示音很轻，但陌岚听见了。
沈绯棠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角那道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一点。
场地另一侧，江焰终于收起手机，将外套往肩上一搭，朝着球员通道走去。她的红发在逆光中像一簇燃烧的火，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深秋的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桂花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青春的张力。
记分牌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高一女子组的终场哨声响起时，记分牌定格在42:28。柳梦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仰头灌了几口。
“碾压，绝对的碾压！”姜烬激动得直拍大腿，“你看她那个盖帽，我的天——”
“走了。”沈绯棠突然开口，他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高二女子要开始了，去找个好位置。”
“啊？这不还有——”
“人只会更多。”沈绯棠已经转身往阶梯座位的高处走，背影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陌岚注意到他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界面停留在某个对话框，最新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一个简简单单的表情符号。
备注是“狗友”？
三人最终在东侧第三排找到位置，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球场。
姜烬占了中间，左边是陌岚，右边是沈绯棠——后者正低头回消息，指尖敲击屏幕的节奏很快。
陌岚的注意力被场地另一侧吸引——高二女子队的队员正在热身，其中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正做着高抬腿，动作利落。
那是三班的体育委员，叫陈什么来着，陌岚记不清了，只记得上学期运动会她破了校女子跳高记录。
广播再次响起，电流杂音比上次更刺耳：“请高二女子篮球队入场！”
人群骚动更甚。
高二女子的比赛比高一激烈得多。双方实力接近，比分咬得很紧，每一次攻防都伴随着观众席的惊呼。
陌岚看着那个叫陈什么的高马尾女生突破防线，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落入网中。
“漂亮！”姜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比赛进入下半场，对面更换了一个球员。
那那头显眼的红发出现在场地中央。
是江焰。
隔壁学校的观众席有一群男生女生都有的群体直接举起“江焰老大盖世无双，老大加油 ！”的横幅，大声喊着上面的字。
有两个还用了扩音器，声音格外响亮。
江焰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球衣，号码是7。
与周围那些略显拘谨的队友不同，她站定的姿态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侵略性。
江焰上场后，比赛的节奏彻底变了。
她并不贪球，但每次触球都干脆利落。
当那个高马尾女生——陈悦，陌岚突然想起来了——试图突破时，江焰只是微微侧身，球就被截走了。
“靠！”姜烬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怪物——”
江焰带球快攻，红发在灯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
她没有选择上篮，而是在三分线外急停，起跳，出手。
球穿过篮网的瞬间，她转头看向观众席。
精准地，看向第三排。
看向沈绯棠。
她的嘴唇动了动。距离太远，声音被淹没在欢呼声里，但陌岚读懂了那个口型——
“帅不帅？”
终场哨声刺破喧嚣，记分牌定格在61:47。
江焰最后一个三分球彻底杀死了比赛悬念。
她没有庆祝，只是抬手将汗湿的红发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睛。
转身下场时，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东侧第三排，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太变态了……”姜烬瘫在座位上，手里捏扁的饮料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陌岚没说话。他注意到沈绯棠已经收起了手机，指节抵着下巴，眼神落在空无一球的场地中央，像是在思考什么。
“走了。”沈绯棠站起身。
“啊？你不看男子组了？”姜烬愣住。
“没什么好看的。”
“那好吧，”姜烬无奈，“拜拜。”
沈绯棠已经迈步往下走，背影在阶梯座位的阴影里忽明忽暗。
高一双方男子组入场。
陌岚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两下。
“同学，介意我坐你旁边吗？”声音有点熟悉。
“不——“陌岚回头看，愣了一下，后半句卡在喉咙里转了个弯，介意。”
是叶桦。
他穿着件黑色的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能看到里边那件深红色的球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意外地好看。
“你怎么跑观众席来了？”陌岚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塑料座椅边缘。
“无聊，”叶桦长腿一跨，在陌岚旁边坐下，“来看看。”
“比赛没什么意思。”陌岚盯着场上的球员，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飘。
叶桦的右手手肘抵在扶手上，离他的左臂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不是看比赛。”
陌岚大脑当机了一下，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小岚岚你快看！”姜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一把揽过陌岚的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他从座位上薅起来，“那个扣篮帅炸了！不愧是我们学校的！”
陌岚被勒得咳嗽了一声，脸瞬间涨红。
姜烬侧头看过去，看到叶桦，手臂僵在半空，“唉？叶桦？”
“嗯。”叶桦应道，目光从陌岚脸上移开。
“我去！”姜烬松开揽着陌岚的手臂，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陌岚脸上，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你们……”
“碰巧遇到。”陌岚抢先说，声音有点干。
“哦～”姜烬拖长了音，“碰巧啊。”
“碰巧坐一起。”叶桦补充道，语气平淡。
他往后靠了靠，黑色外套的布料在塑料座椅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姜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又溜达了一圈，最后耸耸肩，一屁股坐回原来的位置。
“姜烬。”陌岚开口。
“啊？”
“你挡着我了。”
姜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但也没挪太远。他顺手从兜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看比赛看比赛。”
陌岚的注意力本该在球场上，但余光里那片深红色的衣角总是若有若无地牵动着他的神经。
叶桦坐得很安静，几乎没有动静，只有偶尔屏幕亮起时，他的手指会在上面快速敲击几下。
“你……”陌岚终于忍不住开口，“不是来看比赛的，那是来看什么？”
叶桦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很深，像秋日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看你。”
声音很轻，被周围的欢呼声一冲，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但陌岚听见了。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座椅的边缘被抠出一道白痕。
“什么——”
“骗你的。”叶桦突然笑了，眼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就是一个人无聊，来看看。”
陌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莫名其妙地沉下去。他转过头：“……哦。”
“不高兴了？”叶桦的声音带着点试探。
“没有。”陌岚硬邦邦地回答。
叶桦没再说话。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滞，混着体育馆里特有的橡胶地板味和汗味，让人呼吸不畅。
姜烬的脑袋突然从前面探过来，糖纸在他手里揉成一团：“我说，你俩能不能小点声？我在听旁边那哥们分析战术呢！”
“安静看比赛。”陌岚说。
“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姜烬。”
“好好好，我闭嘴。”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比分咬得很紧。陌岚让自己专注于场上的攻防，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侧。
叶桦的存在感太强了。
又或者说对于他来说，叶桦的存在感太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