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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裴映一直觉 ...

  •   裴映一直觉得奇怪,周景山这样的富家子弟是怎么学会照顾别人的?
      那是他们还没恋爱的时候。现在想起来,那会儿应该是暧昧期,周景山好像很快就对校园周边熟悉起来了,有一家家常菜店,价格实惠,味道比食堂好太多,他不爱吃食堂,是这家店的熟客,裴映在他带领下也开始光顾。吃饭的理由有很多,都是周景山请客,那时候裴映已经察觉到自己在被追求了,他也对周景山有好感,所以没有人去细究那些多少有些牵强的借口。
      两人第一次去那吃饭,裴映就发现老板和老板娘显然已经认识周景山,他们很热情,还会告诉周景山今天哪个菜新鲜。有一道菜是周景山必点的,那就是蒸排骨,做法简单,但是能不放很多调料的前提下保证一点肉腥味都没有,其实有些学问在里面。周景山是花锦人,可罕见地不嗜辣,属于吃不吃都行的,这点和裴映餐餐少不了辣椒不同。
      排骨上桌后周景山就取了个味碟,将桌上摆的辣椒酱舀两勺进去,放到裴映面前。裴映那会儿正埋头解决半个红烧狮子头,没吃完,就有一块已经剔了骨的排骨肉被放到碗里。他抬头舔舔油津津的嘴唇,看到周景山自己吃排骨是一整块放嘴里,然后吐出骨头的,不会这么仔细地剔骨。
      “先不沾辣椒尝尝。”周景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
      他闻言将排骨肉放到嘴里,柔软、油润,肉香一下充满口腔,他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嘴里还在嚼着,周景山就又夹了一块,这回裴映看清他的动作了。周景山用两指捏住骨头,筷子穿过肉筋处一挑,整块肉很快就剔下来了,那块肉又落到裴映碗里。

      随后他们陆续去了几次,有一回裴映下课先过去,周景山有额外的活动要晚一些,让裴映先点着想吃的菜。老板娘过去摆餐具的时候随口聊道:“还以为你哥哥不来呢。”
      哥哥?裴映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她说的是周景山,不由得笑起来。“怎么看出来的?”
      老板娘一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的表情:“哎哟,这谁看不出来,就差喂你吃了。兄弟感情真好。比你大几岁啊?”
      裴映憋着笑:“没差多少。”
      “那真稀奇,我们家两个差两岁,鸡飞狗跳的。”

      老板娘走后,裴映一边喝茶一边思考,周景山是家里独子,没有弟弟妹妹让他照顾,可他却出乎意料地体贴,尤其是在这种类似约会的事上。裴映越想越不高兴,怎么都觉得周景山绝对是恋爱谈多了,这都是照顾女孩子得出来的经验。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之间就不是暧昧。
      可不是暧昧又是什么呢?

      周景山急匆匆赶到发现裴映没有点单,他也不恼,直接跟往常一样对着菜单征求一下裴映意见,很快就点完了。他喝口茶,似乎才意识到裴映的情绪不对劲。
      “对不起,比我想象的结束得晚,早知道让你在教室先坐会儿。”周景山还以为是自己迟到导致的。
      就连这种熟练的看眼色和道歉都让裴映觉得心烦,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周景山如何看待他,或者说把他当成什么对待,可想了又想,还是鼓不起勇气,于是话只能拐个弯:“你初恋是什么时候?”
      如果周景山好好回答,这个话题就打开了,可以顺势问问谈过几次、是不是都是女生,这些确定下来,裴映心里就有数了。可周景山只是把视线一撇,没有接话。
      沉默可以代表很多意思,有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有可能是不想聊,也有可能是没必要说。不知道怎么开口,代表初恋对象很重要,以至于没法轻易谈起;不想聊,代表的意思更多,可能存在不好的回忆或觉得伤痛的过去;没必要说,代表他们两个人关系不到可以聊过去情感生活的地步。无论是哪一个,裴映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全部指向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而且这还是周景山第一次不接话,裴映仿佛触碰到不能靠近的边界。他老早就觉得周景山不说话、无表情的时候长得有些凶,现在对方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会不会这才是真正的周景山?会不会周景山其实不是开朗爱笑的人?会不会周景山就是对人比较和善包容,只是他自己脑子一热会错意?会不会周景山才察觉到他的想法,觉得恶心了,想疏远了?

      一顿饭在几乎沉默中结束,期间裴映尝试说点别的,都被周景山很冷淡地应付过去。裴映食之无味,没怎么好好吃,周景山又在这时候关心他。望着碗里的排骨肉,裴映有种想要发火的感觉,实在搞不懂周景山这是什么意思。
      周景山长手一伸,看样子是要把裴映面前的汤碗拿过去再盛点热汤。裴映眼疾手快,撑开五指按住碗沿,语气生硬道:“不用了。”
      周景山动作一顿,什么都没说,悻悻收回手。裴映却还像没有解气,补充道:“不用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照顾。我明明跟你一样。”
      一样的年纪,一样的性别。
      周景山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怎么的,裴映能察觉到那双眼睛突然暗了下去,几乎没有再抬起来过。

      死一般的寂静在餐桌上蔓延,裴映只是机械地进食,一是不想示弱,二是菜都点了,不要浪费。可他无论再怎么努力,食物只是在嘴里倒来倒去,喉咙就像被堵住一样,吞咽困难。
      “不想吃可以不吃了。”周景山放下这句话,语气有些硬邦邦的,直接走到前台结账,动作干脆。
      裴映还以为他会生气地直接离开,忽而看到椅子上对方的外套。要是周景山这么走掉,自己岂不是要追出去送外套?想到这裴映嘴角一抽,终于把嚼得几乎没有味道的肉吐到骨碟上。
      所幸周景山没有忘记这回事,结完账就走回来,甚至喝了口茶才拿起外套,不咸不淡道:“走吧。”
      裴映心里那点闷火被这种态度浇得更旺,但又说不出什么,只能跟着站起来,一前一后走出餐馆。

      冬夜的风带着点狂野,一下子吹散餐馆里暖腻沉闷的空气。霓虹灯在远处闪烁,他们学校所在的大学城街区这个时间点正是热闹的时候,但通往生活区侧门的那条路相对安静。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默默地走,脚步声清晰可闻,却没人说话。那种在餐馆里无处宣泄的情绪在这段沉默的行走中咕噜咕噜发酵,变得像酒一样使人神志不清。裴映盯着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想到两个人可能会因此疏远,竟不由得伤心起来。他后悔了,早知道不问那个鬼问题了,周景山谈过一百个也好,有个难以忘怀的白月光也罢,能不能继续对他好……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嘴唇刚动了动,只听到周景山叫他。
      “裴映……”
      裴映不敢侧脸去看对方的表情,周景山的声线听起来那样低沉,根本不像是会宣布好消息的样子,他更胆小起来,几乎要把头埋到胸里。
      周景山突然停下脚步,裴映也只得被迫停下,犹豫片刻,转了个方向,让脚尖对着对方,仍是没有抬头。然而周景山半晌都没有开口,裴映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不想面对的恐惧,掀起眼皮看了过去。周景山站在一盏路灯照不太清的梧桐树下,树影婆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一簇快要熄灭的火苗。

      “我知道是一样的,”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语气里的生涩不需要听过他平常说话也能分辨得出,“可是我没有办法。你不喜欢我这样,好,我想了很久要怎么按你觉得舒服的方式来相处,发现没办法。看到你就想对你好,这让我自己也很烦。是这样吗?你也觉得我烦?”
      他抬起眼皮,向裴映讨一个答案,目光不再是餐馆里那种沉郁的墨色,而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把裴映吓得心砰砰直跳。
      “可就算你烦,我也改不了。”周景山扯了下嘴角,笑容短促而苦涩,“要么你从现在开始习惯,习惯我对你的好,习惯我喜欢你这件事。要么……你就让我彻底死心。‘周景山,我不喜欢你’,这样说吧。”
      很奇怪,分明两人手无寸铁,裴映却感觉对方将一把上了膛的枪交到他手里,而那黑洞洞的枪口被周景山本人按在自己心口上。比起被告白的兴奋,先涌上裴映心头的是怜爱。即使周景山的话说得很霸道,可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满载的情绪好像要把他淹没了。裴映很确信自己不喜欢周景山露出这个表情。

      “景山……”
      见裴映要开口,周景山惊惶地瞪大眼睛,随后连忙捂住耳朵,同时双眼紧紧闭起,恨不得用502粘起来般用力。那点把心□□付出去的勇气在对方手指轻轻一动间烟消云散,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他拒绝裴映宣判死刑。

      有点任性呢……裴映无奈地想。还是顺着本心继续说下去:“我喜欢你。”
      周景山百分之百没听到,还一动不动捂着耳朵、闭着眼,裴映没忍住轻笑两声,张开双臂上前把人抱住了。为了不把人吓到,他动作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在拥抱一阵无形的风。周景山石头般僵硬的身体维持了几秒,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对一样,稍稍松懈了一点。周景山鸦羽似的睫毛已经有些湿润了,他就这么望着身前的裴映。

      “‘喜欢’,是‘喜欢’。”裴映语气像在纠正一道数学题,周景山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不管不顾回搂住对方腰背的手就是证明。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他马上就意识到今晚的奇怪之处:“那你吃饭的时候为什么生气?”
      裴映气势一下弱了下去,无意识地想缩起来,可周景山正抱着他,结果就是他的大部分体重都压在周景山身上。
      “只是……害怕你不喜欢我……”他别别扭扭,却还是实话实说了。
      周景山却不领情:“那你不是应该跟我确认我的心意吗?为什么问到初恋去了?”
      他一边问,一边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像怕他跑掉,又像在表达“我都这样了你还怀疑”的委屈。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让裴映心虚,支支吾吾半天,终于灵机一动:“你也没回答啊。”
      “因为没有。”周景山话接得很干脆。
      裴映刚想顺着做点文章,周景山立即补充道,声音闷在裴映的肩窝里,带着热度:“我所有第一次都想和你一起。想让你做初恋,做第一个牵手、第一个拥抱、第一个……所有事的人。怕太快了吓到你,所以没敢马上说。”
      发酵得过分的酒会变成硫酸吗?裴映觉得自己骨头都酥了,脑子里不由得冒出这毫无科学根据的想法。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生气了,准确来说那叫嫉妒,光是想一想周景山对其他人这样体贴入微他就急得想冲过去胡闹一通。

      “对不起。”他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周景山后背的衣料,“我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我自己的气。气我自己这么在意,又不敢问。看到你沉默,就以为……猜对了。”
      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是一味把比烤红薯还烫的脸颊贴到周景山温暖的颈脖间。这根本没有半点用处,反而变本加厉地使他浑身都热起来。周景山像是知道他话没说完,不急不慌地树一般屹立在那。
      在蒸发前,裴映终于把最核心的恐惧说了出来,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怕你的好对谁都一样。我怕……我对于你来说并不是特别的。因为不公平,你好像可以跟很多人关系好,可我只有你。”
      周景山稍微撤开一点,捏住裴映的下巴把他掰过来脸对着脸,他低头,用额头轻轻抵住裴映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在这个亲密无间的距离,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宣誓:“你是最特别的。裴映,只有你。以后任何事,直接问我好吗?别自己难过。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裴映微微仰头,周景山捏他下巴的动作根本不重,可他却觉得自己要吊死在这棵树上了。
      有谁可以救救他吗?他无助地想。

      没有。周景山灼热的吻落了下来。
      世界突然坍缩,远处街市的喧嚣、头顶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全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滚烫的温度顺着嘴唇进入口腔时,“轰”地一声,所有一切都被炸成无关紧要的噪点,四周只剩亮晶晶的粉末漂浮在空气中。初吻是一场温柔的爆炸。

      现实中的触觉逐渐回归,周景山用纸巾包裹着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与记忆中唇上的灼热奇异地重叠。裴映猛地眨眼,仿佛从一场深度催眠中被唤醒。
      洗手间顶灯的光线过于明亮,照得大理石台面反着冷白的光。
      “好了。”周景山的声音响起,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他松开手,将那团吸饱水渍变得柔软的纸巾抛进一旁的垃圾桶。
      “走吧。”
      裴映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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