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屏幕上的数 ...
-
屏幕上的数张面孔陆续黑去，最后一位调查组成员点了点头，程式化的告别为这场质询画下句点。“今天的沟通就到这里，裴博士，后续有任何问题，我们会再与您联系。”
“好的，谢谢。”裴映手放到鼠标上，退出视频会议。他结束一场与基金委调查组的线上质询会，望着窗外橘黄色的夕阳洒进来，感觉到一阵凉意，为了中和掉压抑的气氛，他在开会前把窗户打开了。关窗，往茶杯里添水，他回到办公桌前整理散落的实验记录和数据册，说不到下一轮还会用得着。
他身心俱疲，脑海里还在不断回响刚刚质询会的对话。
“裴博士，实验数据的第三阶段校准曲线，为何与初期报告存在0.5%的偏离？请解释这是否属于‘人为选择性使用数据’的范畴。”
“我们理解您与投资方代表存在私人关系。但这是否影响，甚至主导了您在‘时空之梭’这类重大项目上的技术决策？”
“请注意，调查期间，您以负责人身份签署的所有阶段性成果及结论，都可能被重新评估甚至撤销。”
……
受不了了。他把文件重重往桌上一放，拿起手机，想给周景山打个电话——只是想借着讨论晚上吃什么，听一听那个人的声音。
他把手机的勿扰模式关掉，刚点开微信，左下角红色的数字竟跳到了两位数，这对他这种高冷、不爱社交的人来说十分罕见，毕竟除了周景山以外很少人会抓着他闲聊，所以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他心头一跳，扫一眼，没有周景山发来的消息，先松一口气，然后点开同样不爱闲聊的关胜头像，要知道这人平常不谈工作的话，就只会发游戏攻略和资讯，两人认识这么久，裴映连他老婆孩子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难道申请“杰青”暂缓的事闹得他都知道了？抱着这样的疑惑，他看清了关胜发过来的文字：那男的出轨了？
那男的……裴映想了想，关胜说的应该是周景山。周景山出轨了？关胜还先知道？
蹊跷且不祥，裴映接着点开陈家诺的头像，这人话比较多，发了几条老长的语音和两条链接，裴映对语音有点抗拒，就先点开第一个链接，手机屏幕立刻被一个色彩刺眼、排版拥挤的论坛页面填满。
最先跳到他眼前的是一张图片，周景山和一个身着白色大衣的女人从一家高级餐厅出来，周景山先下了一级台阶，左手捏住右大臂，这是觉得不舒服的姿势，可能觉得手臂有些疼痛或酸胀，尤其是被塞在延展性不怎么样的大衣里，可周景山面上没有显露，依旧侧耳倾听。
这照片怎么了吗？裴映正疑惑，目光扫到了论坛标题——低调多年的山石太子爷疑为家族联姻，与文遗基金美女理事长共进晚餐画面曝光！豪门真爱or强强联合？
哈？
裴映不受控制地滑动观看帖子内容，发帖人配文：一直低调搞自己事务所的周景山，最近终于要回山石集团接班了！昨晚被拍到和文遗基金的沈理事长在某私房菜馆共进晚餐。沈理事一身白大衣气质绝了，家世更绝——父亲是学界泰斗，母亲是前外交官，自己手握重要文化资源，跟周景山简直是教科书级的门当户对。听说两人在谈一个大型文化地标的合作，这要是成了，就是事业爱情双绑定，山石未来几十年的文脉资源都不愁了。果然，在外头玩累了终究要回家继承家业，选择最合适的婚姻。那个裴工，听说已经被踢出核心项目了，过去式啦。
裴映手指冰冷，机械地下滑。
1楼：沈理事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这么多年没结婚，看来是在等一个真正匹配的。周景山要能力有能力，要家世有家世，确实正合适。
2楼：呕，之前还跟裴工炒CP，所以是在骗婚？豪门基佬的常规操作？
3楼：回复2楼：别瞎说！周公子中学时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友好吗？挺清纯的。后来遇到那个裴工才有点跑偏，现在看来是迷途知返，回归正途了。家族压力下，很正常。
胃部开始抽紧，裴映滑得快了些，直到几条被高高赞起的回复钉住他的视线。
36楼：内部消息，周和裴早闹掰了。就“时空之梭”项目，裴映坚持改方案，跟山石和投资方都闹得很僵，最后被周景山亲手辞退。那时候两人关系估计就破裂了。
40楼：细思极恐……如果36楼说的是真的，裴映那么固执地推翻原有方案，现在项目又因为技术争议被喊停审查……会不会是感情破裂后，他想用极端方式证明自己，或者干脆报复周景山和山石？这可是拿重大项目开玩笑啊！
41楼：楼上说得有道理！而且最新消息，裴映自己的“国家杰青”申请也因为学术造假指控被暂缓调查了。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连学术底线都不要了的人，做出什么极端事都不奇怪吧？心疼项目和投资方。
裴映握着手机的手指僵直，血液循环好像都停止了，他已无力站立，腿软地蹲坐在冰冷的地上，颤抖着点开第二条链接，那是一条热搜——#私情绑架重大工程#。有人把论坛里的讨论截图发到了更多人使用的微博上，由于他和周景山接受过“城事”的采访，他们那一期节目已经播放量超过500万了，许多人通过那个纪录片认识的他们俩，现在不少人直呼“塌房”。
裴映一条条翻看那些评论，冰冷的手机荧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山石何时倒：看完《城事》纪录片回来，周景山看裴映那眼神绝对演不出来…现在只觉得恶心。豪门太子爷的爱保质期就几年？是不是家里以项目逼他联姻？点赞 1.2千｜回复 83
@只看财报不追梦：早就说了，资本家最终只会选择资本。周景山回山石是迟早的事，联姻是最优资产重组。裴工技术是好，但家世、资源哪样配得上？纪录片里再真，也就是段昂贵体验罢了。点赞 9865｜回复 150
@理智磕糖今日塌房：破防了…但细想，如果周景山是发现了裴映学术造假才心冷分手，甚至不惜在项目上切割，那一切就说得通了。爱过，但触及底线，只能断臂求生。点赞 2.3千｜回复 241
@深扒圈内十年：我来扒时间线！裴映本科就认识了周景山。周出国，裴立刻北上考去吴宗越门下；周回国创业，裴立刻从燕安回到花锦“创业”。一个非花锦人，人生轨迹完全绕着周景山转，这目的性还不明显？周景山才是被心机学霸缠上的那个吧，现在终于清醒了！ 点赞 3.4千｜回复 389
@工程项目管理bot：从专业角度说，因私人感情擅自颠覆重大工程原有方案，致使项目陷入停滞，造成巨额经济损失和公共资源浪费，这已涉嫌严重职业失德。支持严查。点赞 1.5万｜回复 705
@今天周裴离婚了吗：所以裴映是发现自己要被甩了，就干脆把项目搞停，报复周景山和山石？“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好过”，这心理太可怕了……纪录片里那副清高专业的样子，原来是演的。点赞 4.1千｜回复 521
“呃——”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呻吟，胃部猛地抽紧上顶，裴映起身踉跄地往洗手间跑，可他突然眼冒金星，膝盖发软，“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连蜷缩的余地都没有，便以趴伏的姿势剧烈干呕起来。声音嘶哑可怖，实际吐出的却只有灼烧喉咙的黄色粘液，这时他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因为准备线上质询会，忘记吃午饭了。
吐到只剩痉挛，他手肘一软，将自己掀翻过来，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冰冷的瓷砖贴着后背，他却感觉不到凉，只觉得身体里像被暴风卷过，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嗡嗡作响。满嘴苦味弥漫开来，让他想到很多年以前，他病情最严重时也是这样控制不住自己，趴在床边呕吐，那时候周景山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脸被吓得跟纸一样白，手忙脚乱地安顿好他，接着竟一声不吭地蹲下去，用纸巾一点点擦掉地上那摊发酸发臭的秽物。
裴映就那样毫无力气地侧躺着，眼睁睁看着周景山微蹙的眉心，看着那双惯常拿笔、摆弄模型的手，生疏又仔细地清理着污渍。要离开的想法就是那时候萌生的，他接受不了周景山因为自己坠入泥潭。
为什么总是给爱的人带来麻烦？小时候母亲会说一开始就没想要他，难道这是天生注定的？
手机震动声从办公桌旁边的地上传来，裴映不想接，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可是紧接着又续上。“嗡——嗡——”恼人的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在寂静的空间里像一记催命符，为了让那个声音停止，他不得不爬起来，脚步虚软地走过去。来电的是周景山。
又一个未接电话提醒跳出来，裴映弯腰捡起手机，正想打开勿扰模式，掌心一震，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还是周景山的电话，如果他不接，好像还会继续打的架势，在这般逼迫下，他只好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周景山低沉的声音才传来：“在工作室？我去接你。”
没有着急忙慌，好像……甚至没有看过那些流言蜚语般正常。怎么回事？
裴映一时定在原地，不知道回答，也不知道动。
“裴映。”周景山唤了他一声。
“……呃。”裴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发出一个音节。
“我去接你，等会儿就到了。”周景山重复一遍。
裴映余光瞥到不远处地上黄色的呕吐物，无意识地摇头后想起对方看不见，“不……我……”
他赶紧拿起抽纸走过去打算收拾。
“想你了，”周景山打断道，“想快点见到你。”
裴映鼻头一酸，眼眶有些热，还是没有答复，周景山也不催。他在完成两个深呼吸后，才勉强“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