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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几天后的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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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傍晚,快要下班的点,外面天气却是黑云压境,周景山叹了口气,想发消息让裴映别急着回家,晚饭可以晚点吃。前段时间裴映累狠了,现在手头上没有要紧的项目,就接了个手工修复的活,每天回工作室敲敲打打,准点下班。
陆哲远冒冒失失跑进来,只是摆出一个敲门的姿势做做样子,根本没碰到,周景山一边给裴映发消息,一边淡定问道:“咋了?”
陆哲远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声音发颤:“老大,批了!”
周景山指尖一顿,放下手机,拿起几张刚打印出来的纸,上面还残留着余温和墨水味。他迅速过一遍上面的内容,然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空终于承载不住,暴雨倾盆而下。他抬起头,看着如注的暴雨,轻声说:“下雨了。”
直到雨势转小,周景山才拿起外套准备下班,司机已经去停车场等他了,他跟加班的同事道别,刚进电梯手机就响起来,他一看,是沈静宜。
电梯里信号不好,他一直到地下停车场才接起电话:“妈。”
“恭喜你啊。”沈女士的声音还挺欢脱,心情不错的样子。
周景山轻笑,朝替他开门的司机点了下头,跨上后座。
“谢谢您。”
车子驶出停车场,雨点打在车顶和车窗上,滴滴答答的。
沈静宜:“你爸也看到了。”
周景山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爸当然看到了,这些事一般都是周峥和沈静宜说的。
一阵沉默过后,沈静宜像商量一样道:“周末回来吃顿饭吧,就家里人。小裴……方便的话,也一起来。”
“家里人”“一起”,这两个词在暴雨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沉重。他们家里人结婚讲究门当户对,按他们的标准来看,裴映不符合标准,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周景山知道自己和裴映的感情难以被正式接受。可是这次他们却让裴映到家里吃饭,这算不算是一种认可?或者,退后一步?
周景山指尖无意识地隔着玻璃戳了戳窗外被风拉长的雨滴,沉声道:“我问问他。”
不知道是不是多亏了几天前那场暴雨,到了周末可谓是晴空万里,裴映第一次开周景山的路虎,一下习惯不了,停车的时候有些战战兢兢的。“你下去看看?好像压线了。”
周景山无奈地轻笑:“压就压,这都进小区了,交警同志还进来罚你?”
裴映嘴一撇,跟着解开安全带:“罚的不是我,是你。”
周景山说他父母这片进出的车辆要经过事先备案,不然就得业主出去登记,物业管理很严格,所以开了他的路虎过来,车主人都不介意,裴映这个司机也不再纠结,下车去后备箱拿昨天两个人买的水果和茶礼盒。
裴映第一次到周景山父母家,虽然都见过,可这回意义不一样,逛商场的时候他觉得要给周父周母买一件小礼物,被周景山拦下来了,说没那么夸张,就是吃个饭,随意一些。
说得好听。裴映瞪一眼在旁边袖手旁观的周景山,倒也不恼他没帮自己拎东西,而是对方那种轻松的姿态和自己太不一样,有些烦人。
周景山显然理解成前者:“你买的,你拿着,我来拿他们就把人情世故记我头上了。”
裴映不接话,周景山嬉皮笑脸去牵他手,他挣了一下,觉得不合适,周景山却握得很紧。
然而刚进院子,一眼就能发现屋内不是只有夫妻俩的氛围,周景山身形一顿,脸马上拉了下来,拽着裴映停在原地。
“怎么了?”在不对劲的情绪上来前,裴映更先察觉到周景山的不悦。
“原来是这个‘家里人’。”周景山嗤笑一声,转身就要拉着裴映离开,“家族聚会,不是简单的吃饭,走吧,没意思。”
“景山!”一个女声传来,两人才走出没几步。裴映看着周景山充耳不闻地往前走,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拽住这头牛。
周景山有些诧异,皱着的眉头还没展开,看起来很凶。裴映咽了咽口水,说:“没关系。”
虽然这里面可能有误会,当然也可能是设计好的,裴映知道周景山在担心什么,无非是他们一群周家人“围攻”一个外人,他这并不圆滑的性格很难招架,可是——
“如果要一直跟你在一起,你的家人是绕不开的,对吧?”
“那也不是这样,”周景山没有轻易让步,“他们这是故意的。你也不喜欢这种场合,没必要。”
裴映咬了咬下唇,这话他真觉得臊得慌,但如果不说出来,周景山可能不明白,短暂地纠结后,他轻声道:“因为你,我可以忍受。”
周景山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一些,但依旧没有妥协:“不是‘可不可以’,是我不想。忍什么忍,有什么好忍的?”
“可是……”
已经有人走出院子了,裴映把声音又放得低了些,往前一步对着周景山耳边说:“如果我一直躲着,岂不是变成心魔了?”
周景山侧耳倾听,半晌没说话。
“怎么搁这站着?”一个女人上前招呼,裴映回头朝她微微一笑,又看向周景山。
周景山用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还是觉得这不对,目的不单纯的事情没必要退让。但是如果你愿意,我们就一起把这个饭吃了,大不了早点走。”
裴映轻轻点头。他不希望最近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周景山又换个方向进入战斗状态。
确认完他的意愿,周景山这才换上另一副面孔,往前两步,带着礼貌的笑意和女人说话:“庄姨,这是裴映,我对象。”
裴映跟着叫了声庄姨,接到周景山眼神暗示,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真客气,家里可多水果了。”庄姨笑着接过。
她应该只是随口一说,周景山却冷不丁飘出一句:“不也这么多人么。”
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结合他的面无表情,任谁听都不算好话。庄姨尴尬地笑笑,还没接话,周景山就浑然不觉一样又换上那副带点微微笑意的脸,指尖在裴映掌心轻轻一按,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小声叮嘱:“放轻松,就当是陪我来的。他们看你,跟我看你,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从他们踏进玄关开始,一种截然不同的压力便无声地包裹上来。屋内的温度适宜,光线柔和,但每一道投向裴映的目光都带着不经意的掂量——从他与周景山交握的手,到他简单得与场合有些疏离的衣着,再到他因缺乏睡眠而略显苍白的脸。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熏香、家常的饭菜气,以及一种更隐秘的秩序,这些都让裴映感受到他们是一个家族的,而周景山属于这个家族。
他下意识地挺直背脊,让自己像面对一次至关重要的现场勘察。他能清晰分辨出那些目光的成分:好奇的、审视的、客套的,或许还有一两道带着不易察觉的质疑。每一次周景山笑着将他介绍为“裴映,我对象”,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个称谓下被反复评估。那些寒暄如同溪流下光滑的鹅卵石,他需要小心地踩过去,避免显露出任何可能被误解的可能。
他突然后悔了,或许应该听周景山的立马掉头离开,他高估了自己应对这种场合的能力,或者说这类场合和他之前遭遇过的完全不一样,就连最严肃、最庄重的现场发表他都没有那么难熬。他甚至觉得自己肚子有些不适,稍稍有反胃的预兆。
什么心魔不心魔的,逃避也挺有用!
周景山察觉到他的紧绷,不着痕迹地捏住他的手腕,拇指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随即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他微微拉近身侧。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要抛向裴映时,周景山总会恰到好处地接过,或用一个轻松的笑话,或用一个关于项目的专业问题,将焦点引回自己身上。他游刃有余地周旋着,将大多数无形的压力隔绝在外。
裴映的呼吸在这样寸步不离的守护下,才终于慢慢缓过来。
然而最大的考验还是在正式晚餐的时候,所有人围坐在一张拼接起来的长桌边,一道道摆盘过的家常菜依次呈上,连米饭都不用自己盛。裴映见最先出去迎接他们的庄姨把一碗碗鸡汤放在对应位置上,默默走开了,他疑惑地侧过头,低头闻汤的周景山抬眼,看出他有话要说,身子微微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庄姨怎么不吃?”裴映用气声悄咪咪问。
周景山抬手挡了下口型,低声回答:“她是保姆,不和我们一起吃的。”
裴映愣愣地张着嘴,一时合不上,相处太久,加上周景山的性格随和得像个普通中产阶级,他都忘了这家伙确实是豪门出身的少爷!
周景山放下手,大概是觉得这句不用遮掩了,只是音量也没有抬高:“不用担心,都有休息室。”
坐在对面的女人突然问他们:“在说什么?跟我们也聊聊呗。”
她说得比较大声,一下把目光都吸引过来。
裴映想了想,这位是……姑姑?
“没什么,”周景山接话道,“说这鸡汤好像加了中药。”
“是,”沈静宜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放了点黄芪和党参,益气固表的。你手不是还没好?得补补,回去的时候拿一盒走。”
“不用了,我又不做饭。”周景山也拿起勺子开始喝汤。
沈静宜没有马上说什么,而是平静地将视线移到裴映身上,像是在问“你呢”。
裴映迎上那道目光,只轻微地顿了一下,声音平稳清晰:“我有时做饭。汤很好,谢谢阿姨。”
周景山借着低头喝汤的动作冲他挑了下眉,裴映本来没别的意思,只是听出来沈静宜想让他照顾照顾周景山的病情,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一直把周景山的伤放在心上,所以就答应下来。现在周景山这反应让他不由得回头细品,咂摸两下才意识到他这话接得极好,好在够模糊,让人分不清是谢这碗汤还是替周景山收下了馈赠。说句不好听的,周家还没有认可他,他是不好越俎代庖的。
天呐,太复杂了!裴映决定还是少说话,他等周峥拿起汤勺,自己才跟着慢慢喝口汤。在比较传统的家庭里通常长辈先动筷,他不确定周景山家里是不是这种风格,看周景山的话是相对随意的,可周景山毕竟是“周”景山,裴映是“裴”映。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成拳,心里暗戳戳提醒自己小心一点为妙。
“不做饭泡水喝也可以。”沈静宜没有追问,语气和缓。
周景山则更干脆:“不用,太苦。”
“中药苦,咖啡就不苦?”沈静宜没理会不领情的儿子,垂着眼皮,筷子顿在半空,一副有些不悦的模样。
裴映瞥向周景山,见周景山只是云淡风轻地拿公筷夹起一筷子茭白炒肉递过去,姿态是妥协的,嘴还硬着:“也苦。”
那是周景山受伤的右手,上面还戴着护具,筷子上的菜没运完全程,沈静宜率先抬手用碗接住了,还不忘瞪儿子一眼。周景山视若无睹。
裴映看明白了,沈静宜那点不悦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底下依旧是温的,周景山那套她全盘接收,自有章程。他突然想起周景山传授给他的和沈静宜相处的小秘诀:脸皮厚一点就行。
哪里是脸皮厚不厚的问题?裴映勾勾嘴角。能养出周景山这么个表面滴水不漏,内里却会固执较劲的儿子,沈静宜那副垂着眼皮不悦的模样里,怕也是七分做戏,三分纵容。
对面的姑姑见周景山母子俩斗嘴,捂嘴咯咯乐了两声,语气亲切地对裴映说:“景山这孩子从小就好强,手伤了估计也不肯好好养,小裴你多费心,看着他点儿。”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其实是默认裴映在关系中要处于照料者的角色。周景山汤勺一放,陶瓷碰撞发出不小的“咯噔”一声,他面上看不出情绪,右手拿起筷子,好似刚刚那个举动只是右手不便,不小心造成的。
“看来我几十岁的人了,在你们眼里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反省反省。”他嘴上说自己反省,语气却微妙地表达出“关你屁事”的意思,饭桌上寂静了好几秒,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周景山尺度把握得太巧妙,以至于谁都挑不出他的刺,无法指责他先给长辈摆脸色。
有人聊起别的话题,迅速将这一插曲掩盖过去。然而裴映没吃上几口,又被“点名”。
“小裴,听景山说,你是古建专家,常往各种地方跑?这工作不容易,得能吃苦,现在年轻人能沉下心做这个的不多了。”
裴映一边咽下嘴里的菜,一边回想:这是叔叔还是伯伯?
没等他回答,男人冲他举杯示意,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赞赏:“你父母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才,不容易啊,老家是哪里的?”
“……乌索。”
“乌索?那里教育条件这么好?”
“不好。”其实都是填鸭式教育,裴映不像周景山上过那么多补习班,没有参加过这样那样丰富多彩的比赛,也没有接触过外教,但学习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如果有人要拿这来对比,甚至难听点,取笑,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出身是最无力的,任何人都决定不了,大家都是被动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周景山叹了口气,无奈道:“原来今天是我的批斗大会吗?一会儿说我不会照顾自己,一会儿说我学习不够努力。”
周景山拥有花锦顶尖的教育资源,上的和裴映倒是一个大学,他巧妙地把话题重点带偏,由于话里带点玩笑性质,气氛不算差,然而语气里的玩笑成分像一层薄冰,勉强封着底下翻涌的东西。
裴映看向周景山,见他若无其事地夹起块糖醋小排,像之前无数次一样,细致地剔掉骨头,将完好的肉放进他碗里。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反而透着一股刻意的平静。
然后周景山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向主位的父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整个人的气场倏然沉了下去,仿佛内里有什么绷紧到极致的东西,正在挣脱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裴映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那些锋利的话语就要破冰而出。他在桌下伸出手,带着克制的力道,用掌心牢牢扣住周景山的膝盖。
周景山下颌线骤然绷紧,他瞥向裴映,眼神里翻涌着怒意和某种近乎委屈的冲动,他们的视线在空中僵持、碰撞,最终,他喉结重重一滚,所有的话都被强行咽了回去,只从鼻腔里压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种压抑的平稳,商量一样对裴映说:“吃快点好吗?我有点不舒服。”
说完,他便将筷子规整地搁下,左手托住右臂,形成一个闭合姿态,好像疼的真是手臂。
裴映没说话,只将那块排骨肉放入口中,缓慢地咀嚼、咽下。随后他也放下筷子,用餐巾拭了拭嘴角,才对周景山点了点头。
动作即是应允,周景山立刻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他面向餐桌,颀长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一片略带压迫感的阴影,语气还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节,却又冰冷得不留余地:“大家慢用,我们先失陪了。”
他都说了自己不舒服,桌上便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没人好再说什么,只有沈静宜跟着站了起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把那道寂静划开:“等一下,我把党参拿给你。”
大概是找了个不舒服的借口,收下这中药要合理一些,周景山这回没有拒绝,只是和裴映走到客厅等。两个人互相对视,有话,但不适合在这里说。
站了几分钟,上楼拿党参的沈静宜不知道拿到哪里去了,还没动静。周景山突然提议道:“要不要看看我以前的房间?”
反正也只是干站着,裴映点头,周景山终于露出点笑意,领着他上楼。房间宽敞,像一套精心设计的样板间,书柜与书架占据了整面墙,分门别类码放着建筑、艺术类书籍,以及大量竞赛奖杯与证书,陈列得一丝不苟。周景山从放着杂书的书柜里抽出几本相册,“你看,我小时候晒得像个黑土豆。”
裴映凑过去,照片上的小孩上小学的样子,应该是个航天展,周景山穿着短袖短裤站在一艘小火箭旁边呲牙比耶,牙齿是全身上下最白的地方。裴映没忍住笑出声,周景山天生肤色很白,也不知道小时候晒了多少太阳才变成那副模样。“我小时候几乎没什么照片,但说不定比你还黑些。”
周景山抬手,温热的手掌落到裴映后颈,在摸他的晒斑。裴映习惯了,没什么反应,兀自翻着那本相册,里面全是周景山,干什么的都有,还有烘焙的,脸上蹭着面粉,专注的模样怪可爱的,不过大多看起来都很调皮捣蛋,似乎从小就不好带。
“景山。”沈静宜在楼上叫人,周景山走了出去。
裴映拿起第二本相册,周景山那会儿上中学,有些叛逆期的感觉,照片里的人变得没那么爱笑,照片数量也变少了,基本上是记录一些场合,各式各样的比赛、学校活动,日常生活照已经几乎没有了。模样倒是越来越端正,眉眼越来越深邃,褪去小豆丁的模样,青涩又清纯。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周景山。裴映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到周峥双手插着裤兜站在门口,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周峥没穿西装的模样。他站直来,面对这位他好像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我认为两个家庭的结合需要能够互相促进才行。”周峥的声音不高不低,却直白得可怕。
针对这个问题裴映昨晚就已经打好了腹稿,他可以说很多,关于专业上的互补,资源上的共享,甚至未来可能的合作方向……他昨晚反复推敲过了,在心里列举出理性而有利的论述。可不知怎的,在周峥平静的视线下他一时卡了壳,好像那是一把尺,正冰冷地丈量他作为“伴侣”的实用价值。他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口。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周峥好像不在乎裴映要说什么,“但既然他认定你,你就得保证,别让他摔到泥里。他……从来没栽过大跟头,没那么经摔。”
他用冷酷的生意经包装起一个父亲的担忧,好像不是接纳裴映,而是无可奈何又充满戒备的托付。裴映品出了里面包含的认可,是那么不显眼。
一阵热浪在胸口翻涌,他知道周峥想要一个允诺,自己应该说点信誓旦旦的漂亮话,可他思来想去,只是笨拙,却郑重地点头:“嗯,我保证。”
话尾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几乎要哽咽,裴映感到眼眶发热,迅速垂下眼帘。还好周峥没有看人出糗的恶趣味,自己说完就要离开,丢下最后一句:“下次再找时间,就我们一家。”
裴映吸了口气,抬起头,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能哭,待会周景山下来看到说不定会小题大做。
周景山下来的时候拎着两盒中药,不能使劲的右手则搭着两团毛茸茸的东西。
“围脖,我妈织的,一人一个。又报了个新的兴趣班,弄出来的东西总丢给我。”他嘟嘟囔囔地抱怨,“走了走了。”
裴映两步上前,揪住这个急着开溜的人,嘴唇重重地贴上那人的脸颊。周景山笑着看他一眼,没有挣开那两只钳住他手,拖着满身的东西缓缓下楼。
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