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方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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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军校·潜能评估第二阶段 - 模拟沉浸舱区）
通过了“文明之路”三千阶的初步筛选，剩余的考生被引导至一片银灰色的广阔大厅。
大厅内整齐排列着无数如同银色球体的沉浸式模拟舱，舱体表面流淌着冰冷的数据光纹。
“潜能评估第二阶段：历史情境模拟。”先前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考生将随机载入特定历史片段中的某一角色，清空现实记忆，完全代入。评估重点：应变能力、决策力、意志力及角色完成度。模拟痛觉及情绪反馈将按比例保留。”
话音刚落，洛明瑰感到手腕上的光脑轻微震动，指定了一个舱位编号。他依循指引躺入舱内，柔软的凝胶状物质自动包裹住身体，视线被柔和的白光充斥。
【正在载入历史片段：星历137年前，“亚诺方舟计划”——方舟舰队与虫族首次遭遇战役。】
【随机角色分配：方舟舰队总指挥。】
【记忆覆盖程序启动……3…2…1…】
迁跃引擎的低沉嗡鸣是舰桥永恒的底色，混杂着空气循环系统细微的嘶嘶声。
洛明（此刻的舰队总指挥）坐在弧形主屏前，屏幕上映出浩渺而黑暗的深空，以及代表一百艘“诺亚”级方舟的、微弱但稳定的光点阵列。他的记忆清晰刻着使命：母星太阳垂死，戴森球过载，人口超限。
亚诺方舟计划，倾尽文明余晖，筛选五万名各领域天才与百万枚人类及地球生物基因胚胎，搭乘这一百艘最后的方舟，奔向未知的新家园。
航行已逾四十年，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而他是持烛者之一，肩上是一百艘船，五万条命，一个种族全部的未来。
“总指挥。”导航官的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先驱者’号探测舰……在预设航向前方0.25光年处，传回最后影像后失联。影像分析显示……不明生物集群，规模……超出探测上限。运动模式……具有高度攻击性和组织性。”
主屏幕切换，模糊的影像中，星空被一片蠕动、吞噬光线的“黑潮”覆盖。那并非星云或尘埃，而是无数个体组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活体洪流。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寒意爬上洛明的脊椎。
“虫族……”生态学首席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中响起，带着绝望的确认。
“全舰队，一级战备！”洛明的命令斩钉截铁。
“关闭所有非必要能耗，能量向护盾和武器系统倾斜！组成球形防御，核心‘火种库’方舟置于最内层！计算与最近备选星球的航程及能量消耗！”
命令迅速执行，庞大的舰队开始缓慢变阵。但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总指挥！”能源官脸色惨白，“根据‘先驱者’号最后传回的数据模拟……该不明生物集群（虫族）的活动范围，覆盖了我们前往‘新伊甸-7’星球的最优航线。如果绕行……我们的聚变燃料和反物质储备，不足以支撑抵达任何其他备选星球，甚至……不够折返至上一个补给点。”
舰桥的空气瞬间凝固。前进，极大概率撞上那无边无际的虫潮；绕行或返航，意味着在燃料耗尽后，漂流在绝对冰冷的虚空中，慢慢死去。
这是真正的绝境。没有后方，没有援军，只有一百艘脆弱的方舟和五万个沉睡或醒着的火种。
就在此时，虫潮的前锋，已然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出现在了远程观测镜的极限范围。它们来了，速度快得惊人。
“接触！敌袭！”
“左翼第三阵列遭到冲击！”
“‘坚韧’号护盾过载！外装甲受损！”
战斗瞬间爆发。激光与导弹的光芒撕裂黑暗，虫族个体在爆炸中化为齑粉。但它们太多了，而且似乎根本没有“伤亡”的概念，只是无穷无尽地涌来。
它们用尖锐的肢体凿击护盾，喷吐腐蚀性酸液，甚至有些体型较大的个体直接撞向舰体。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攻击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某种统一意志下，有目的地寻找着舰队防御的薄弱点，重点攻击那些引擎或武器阵列突出的方舟。
“报告损失！”
“‘守望者’号轻伤。”
“‘壁垒’号右舷武器平台失效。”
“‘传承者-3’号……信号消失。”通讯官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艘方舟，连同上面数百名顶尖学者和数千枚珍贵基因样本，永远沉寂在了虫海之中。
洛明的心狠狠一抽。每一个光点的熄灭，都是文明火种的一次直接湮灭。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不能这样下去！硬拼只有全军覆没。
“虫族在试图分割我们！”战术官疾呼。虫潮正像有智慧般，试图插入舰队阵型，将外围的方舟与核心隔离开来，然后逐一吞噬。
能源告急，航线被阻，虫族围猎。他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做出一个可能葬送大部分舰队，但或许能保留一线生机的抉择。
他的目光扫过战术星图，扫过那一百个闪烁的光点，最终定格在舰队核心那十五艘标记为深蓝色的方舟上——“火种库”核心舰及直接护卫舰。
它们携带了最完整、最核心的人类与生物基因库，是文明重建的绝对基石。其余八十五艘方舟，则主要承载人员、设备、知识库和部分次级基因备份。
一个残酷到令他呼吸困难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猛地抬头，声音通过舰队广播传到每一艘船，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所有单位注意，我是总指挥洛明。现在听从最终指令。”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第一至第十五号‘火种库’核心舰只，立即将非必要能源全部转移至引擎。关闭主动防御系统，保留基础护盾。”
“第十六至第一百号方舟，停止对虫族主力的拦截射击，武器系统转为清障模式。”
“我命令：以第十五号舰‘基石’号为临时旗舰，由副指挥接管‘火种库’舰队最高权限。
你们只有一个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沿着‘先驱者’号最后计算出的、虫族密度相对较低的缝隙，全力加速，冲出这片星域，直奔‘新伊甸-7’！”
舰桥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命令的含义。断后。用八十五艘方舟，以及上面超过四万人的生命，为最核心的十五艘“火种”方舟，争取一条血路。
“总指挥……”副官的声音哽咽。
“这是命令！”洛明厉声打断，他的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记住你们的使命！活下去！把火种带到新家园！现在，执行！”
短暂的沉默后，是带着悲壮啜泣的回应：“……是！”
舰队阵型开始剧烈变动。十五艘深蓝色方舟引擎喷吐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虫潮相对薄弱的侧翼冲去。
而剩下的八十五艘方舟，则如同听到最终号角的战士，毅然调转船头，将最厚重的装甲和最猛烈的炮火，对准了汹涌而来的虫潮主力！他们不再考虑防御，不再考虑撤退，所有能量灌输到武器系统中，用密集的弹幕为同胞开辟道路。
虫潮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阻击和另一股力量的强行突围弄乱了瞬间的节奏，但随即，更加疯狂的攻击降临在断后的舰队上。
爆炸的火光不断在星空中闪现，每一团光芒的熄灭，都意味着一艘方舟的陨落。
洛明所在的旗舰“方舟-01”冲在最前方，承受着最猛烈的攻击。舰体剧烈震颤，警报声响成一片。
“护盾即将崩溃！”
“右舷被击穿！隔离舱门失效！”
“第三、第四引擎起火！”
剧痛、灼热、失重感……模拟反馈真实地作用在洛明的感官上。但他死死钉在指挥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他看到“火种库”舰队艰难但坚定地刺入虫潮，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冰冷、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精神波动，如同宇宙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断后舰队。
所有舰桥成员都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洛明猛地抬头，看向主屏幕放大区域的边缘——那里，一个如同小行星般庞大的阴影，正从虫潮深处缓缓“浮出”。
它表面流淌着幽绿色的、神经网络般的光脉，那是虫母。
虫母的精神力场牢牢锁定了正在拼死突围的“火种库”舰队，一种清晰的、带着捕食者戏弄猎物般的意念传达过来：‘……基因图谱……我的……’
紧接着，一股更加强大、更加集中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洛明的意识！是虫母在尝试直接摧毁他这个指挥中枢！
“呃啊——！”洛明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要炸开，无数混乱、血腥、充满吞噬欲望的画面疯狂涌入。
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但在那精神冲击的最深处，他似乎“瞥见”了一丝隐藏在无尽饥饿背后的、极其冰冷的审视与计算，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这感觉荒谬却尖锐，让他心神剧震。
“总指挥！”部下焦急的呼喊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洛明咬破牙冷静，剧痛和血腥味让他获得了片刻清醒。他嘶吼着下达最后一道命令：“所有断后单位！瞄准虫潮密度最高区域……引爆反应堆！为‘火种’照亮前路！”
他亲手按下了面前那个鲜红的、标志着同归于尽的按钮。
下一秒，无比炽烈的白光吞噬了屏幕，吞噬了感知，吞噬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