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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夜 再见前夜 小兔子和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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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在思念的刻度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小狐狸数着日子，用最古老的方式——在门廊的木柱上，用小刀刻下细小的划痕。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门廊，用指腹轻轻抚摸新刻的那道痕迹，然后数一数总数：一、二、三……十四。
第十四道痕迹刚刚刻下，明天，就是第十五天了。
这半个月里，小狐狸的生活像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日常，另一部分是想念小兔子。
他每天早晨会去溪边，坐在他们曾经一起洗瓷片的石头上，听一会儿溪水的声音。起初几天，他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但渐渐地，他开始对着溪水说话，仿佛小兔子就坐在旁边。
“今天的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有一块形状像你的耳朵。”
“下雨了，雨点在水面画圆圈，一个套着一个，像永远解不开的思念。”
“我找到了新的浆果丛，比我们之前发现的还要甜，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
傍晚，他总会去玫瑰花田。玫瑰开了一轮又一轮，有些凋谢了，新的花苞又绽放。小狐狸每天采摘最新鲜的一朵，压进厚重的字典里。
最特别的，是他开始写日记——以前他从不写，觉得矫情，但现在，他需要一种方式，把每一天的思念具象化。
“第七天。今天松鼠问我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发呆。我说我在听风的声音，其实我在听风有没有从你那边带来消息。”
“第十一天。下了一场暴雨，担心你那里是否也下雨。修复了一个小碟子，裂纹像微笑的嘴角，于是想起了你笑起来的样子。”
“第十三天。梦见我们回到了萤火虫谷，萤火虫比以前更多，把我们包围在光的海洋里。醒来时，窗外的月光很亮，像梦的延续。”
每一天晚上九点，是雷打不动的电话时间。小狐狸会提前十分钟坐在电话旁，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动，心跳随着时间逼近而加速。电话铃响起的那一刻，他总要深呼吸一下才接起，怕声音里的思念太满，会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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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的生活也有着相似的节奏。
阿姨的小屋很温馨，阁楼成了她临时的修复工作室。从旧木箱里翻出的碎瓷片，在她的手中渐渐重生。
但她总会在工作时走神，想起小狐狸第一次拿毛笔时微微颤抖的爪子。
第五天，阿姨带她去了镇上的市集。阳光很好，摊位摆满了手工制品和新鲜果蔬。在一个陶瓷摊位前，小兔子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年轻的灰兔先生，手艺很好，做的瓷器质朴而温暖。
“这些都是我烧制的，”灰兔先生热情地介绍，“你喜欢瓷器？”
小兔子点点头，拿起一个茶杯仔细端详。杯壁上烧制出自然的裂纹釉，像是冰裂的湖面。
“你很懂行，”灰兔先生眼睛亮起来，“很少有人注意到这种工艺的难度。”
阿姨在一旁微笑：“我们家小兔子可是修复瓷器的高手。”
那天下午，灰兔先生邀请她们去他的工作室喝茶。工作室里摆满了陶土、转盘和等待烧制的胚体，空气里有黏土和釉料特有的气味。
“我一直想找个人交流瓷器修复，”灰兔先生一边沏茶一边说，“镇上的动物们大多只关心瓷器完不完整，很少有人理解修复的美学。”
他们聊了很久，关于不同黏土的特性，关于釉料的配方……灰兔先生学识渊博，态度诚恳。
喝茶时，灰兔先生不经意地问：“你会在镇上待很久吗？”
“只待半个月，”小兔子说，“然后就回森林了。”
“真可惜，”灰兔先生顿了顿，“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多向你请教修复的技巧。或者……我们可以常见面？”
她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
“谢谢你的邀请，”她温柔而坚定地说，“但森林里……有人在等我……”
灰兔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理解地笑了：“那一定是很特别的人。”
“是的，”小兔子说，想起小狐狸为她戴花环时笨拙而真诚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非常特别。”
那天晚上打电话时，小兔子把这件事告诉了小狐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灰兔先生……人很好吧？”小狐狸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很好，很懂瓷器。”小兔子故意停顿了一下，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小狐狸轻轻的吸气声，才笑着说，“但再好也不是你。”
小狐狸舒了一口气，声音里有了笑意：“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有一点，”小兔子说，声音轻柔，“但我喜欢你的小气。”
时间过得很慢，但又很快，到了即将返程的日子。
“你回去后，”阿姨一边折叠衣服一边说，“代我向他问好。告诉他，要好好照顾我们家小兔子。”
小兔子耳朵泛红：“阿姨……”
她拿起小狐狸送的玫瑰瓶，对着灯光看。半个月过去，玫瑰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形状，颜色褪成了温柔的淡紫，香气也变得若有若无，却更加持久。
夜深了，小兔子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明天就要见面了，这个念头像蜜糖一样在她心里化开，甜得让人睡不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计算着时间：明天早上七点的火车，中午就能到达森林车站，然后步行二十分钟，就能见到小狐狸了！
电话铃在九点准时响起。
小兔子几乎是跳起来接起的：“小狐狸！”
“小兔子，”小狐狸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听上去你也很兴奋。”
“我睡不着，”小兔子老实说，“满脑子都是明天。”
“我也是，”小狐狸说，“我今天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窗台擦了三次，地板拖了两次，连院子里的落叶都扫得干干净净。松鼠路过时问我是不是要过新年了，我说比新年还重要。”
他们聊着明天的计划：小狐狸会提前到车站，带上午餐，接到小兔子后，他们可以去溪边野餐，或者直接回家，或者去玫瑰花田——玫瑰还在开，虽然不如半个月前茂盛，但依然美丽。
“我每天都会去看玫瑰，”小狐狸说，“告诉它们你很快就要回来了。也许它们听懂了，有几株本来要凋谢的，又冒出了新的花苞。”
“小狐狸，”小兔子轻声说，“这半个月，我很想你。比想象中还要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小狐狸的声音传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我也是。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有时候我觉得，思念像是一种声音，很轻很轻，但一直在那里，像心跳一样。”
小兔子感觉眼眶发热：“我有时候会担心……担心半个月很长，担心距离很遥远，担心……”
“担心什么？”小狐狸轻声问。
“担心你会不会发现，没有我，生活也一样可以很好。”小兔子说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忧虑。
小狐狸笑了，笑声通过电话传来，温暖而真实：“小兔子，这半个月我过得很好，但这不是没有你生活也一样很好，而是因为知道你会回来，所以能好好生活。每一天，我都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因为我想让你看到，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有好好生活，但更好的生活，是和你一起。”
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小兔子抱着枕头，忽然想起第一夜，他们相遇的那个夏日黄昏。
“小狐狸，”她说，“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像以前一样。”
“好。”小狐狸的声音变得轻柔，“闭上眼睛。”
小兔子乖乖闭上眼睛，电话贴在耳边，想象小狐狸就在身边。
“从前，有一只小狐狸和一只小兔子……”
小狐狸的声音渐渐轻柔，像夏夜的微风。
“故事讲完了，”他说，“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赶火车呢。”
但小兔子没有睡意，她的心被故事填得满满的，又被即将到来的重逢点燃得亮亮的。
“小狐狸，”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犹豫，九分坚定，“回去后……我们要不要住在一起？”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长得让小兔子以为电话断了线。她屏住呼吸，心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然后，小狐狸的声音传来，有些颤抖，却无比清晰：
“我想了很久，但不敢问，我怕太快了，你会感到冒昧。我的小屋挺大的，阳光很好，窗台可以摆满你修复的瓷器，院子里可以种你喜欢的绣球和薰衣草。如果你愿意……”
“那么，”小兔子深吸一口气，“等我回去，我们就开始布置。把两个小屋合并成一个家。”
“嗯。”小兔子轻声应道，感觉半个月的思念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轻，睡意渐渐袭来。小兔子抱着电话，仿佛能透过电波感受到小狐狸的温暖。
“小狐狸，”她迷迷糊糊地说，“明天见。”
“明天见，小兔子。”小狐狸的声音像摇篮曲：“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