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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警察局的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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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军终于在第五天凌晨落网。警方在一个废弃工厂里找到了他,当时他正准备逃往邻省。
消息传来时是清晨六点,顾淮刚睡醒,手机就响了。是律师打来的:“人抓到了,在城西分局。你需要来一趟,有些情况要确认。”
林知远也醒了,听到消息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城西分局的早晨忙碌而严肃。顾淮和林知远在接待室等了半小时,才被带进询问室。负责案件的警官姓陈,四十岁左右,神色疲惫但眼神锐利。
“顾淮同学,”陈警官递给他几张照片,“看看这些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王强军和他的几个小弟,还有几个陌生面孔。顾淮仔细辨认,指出了几个认识的人。
“这个,”他指着其中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上周在校门口出现过。”
陈警官点头,“他是王强军新收的小弟,刚满十八岁。据他交代,王强军出狱后一直在找以前的‘仇人’,你是名单上的第一个。”
“为什么是我?”顾淮问。
“因为当年是你把他送进去的。”陈警官顿了顿,“虽然最后判决时你因未成年免于刑责,但他认为是你害他坐牢。”
顾淮沉默。他从未后悔当年的选择,但如果知道会有今天的后果...
“他有什么具体计划吗?”林知远插话。
陈警官看了林知远一眼,“你是林知远同学?王强军确实提到过你。他说要让顾淮‘尝尝失去重要的人的滋味’。”
林知远脸色一白。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陈警官继续说,“人已经抓了,我们会以威胁恐吓、教唆犯罪等罪名起诉他。这次他短期内出不来了。”
询问结束后,律师和他们在接待室碰面。“这次证据确凿,”律师说,“加上他有前科,至少五年。而且,他可能还涉及其他案件,警方在深挖。”
顾淮松了口气,但心头依然沉重。五年后呢?出来后呢?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律师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五年时间很长,足够你考上大学,开始新生活。到时候,这些都会成为过去。”
走出警察局时,阳光正好。深秋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结束了。”林知远长舒一口气。
“暂时结束了。”顾淮纠正他。
“但至少,现在我们可以正常生活了。”林知远转头看他,“你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顾淮点头。连续几天的紧张戒备,确实让他身心俱疲。
回到学校,消息已经传开。班主任特意找他们谈话:“学校已经知道情况了。顾淮,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现在事情解决,你专心学习,准备期中考试。”
期中考试在即,班级里的气氛紧张起来。但顾淮和林知远之间,有种默契的松弛——他们一起经历了一场风暴,现在终于可以回归普通的学生生活。
放学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学校天台。夕阳西下,整个校园染上金红色。
“下个月就是天文社的流星雨观测活动,”林知远靠在栏杆上说,“张老师说可以申请去郊区,光污染少的地方。”
“你会申请吗?”顾淮问。
“当然。你呢?”
“去。”
简单的一个字,却包含了所有承诺。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转为深蓝。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顾淮,”林知远轻声说,“其实...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对你的感觉,不只是朋友...”林知远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你会怎么想?”
顾淮转头看他。暮色中,林知远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神闪烁,既期待又害怕。
“我也是。”顾淮说。
三个字,简单直接。林知远猛地转头,眼睛睁大:“你是说...”
“嗯。”顾淮点头,然后看向远方,“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林知远诚实地说,“我以前没喜欢过任何人,更没喜欢过...男生。”
“我也一样。”
两人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而是有一种奇妙的默契。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破,它就在那里,像夜空中初现的星星,安静地闪烁。
“我们可以慢慢想,”林知远最终说,“不急着定义什么,也不急着做什么。就...顺其自然?”
“好。”
风吹过天台,带着深秋的凉意。顾淮脱下外套递给林知远,“穿上,别感冒。”
“那你呢?”
“我不冷。”
林知远接过外套穿上,上面有顾淮身上特有的松木香味。他低头闻了闻,笑了。
“笑什么?”顾淮问。
“没什么。”林知远摇头,但笑意更深。
他们又待了一会儿,直到天完全黑透,星星铺满夜空。
“回家吧。”顾淮说。
“嗯。”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重叠。
“顾淮,”林知远突然说,“不管以后怎样,我都不会后悔认识你。”
“我也是。”
那天晚上,顾淮睡了一个多月来最安稳的觉。没有噩梦,没有警醒,只有深沉无梦的睡眠。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房间。林知远还在睡,蜷缩在折叠床上,头发凌乱,呼吸均匀。
顾淮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准备早餐。狭小的厨房里,他做了简单的煎蛋和吐司。食物香气弥漫开来时,林知远醒了。
“好香...”他揉着眼睛坐起来。
“洗漱吃饭,要迟到了。”
期中考试持续三天。考场上的顾淮专注冷静,将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精力都倾注在试卷上。林知远坐在他斜前方,偶尔抬头,能看到他认真的侧脸。
最后一科考完,两人一起走出考场。校园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喧闹声。
“考得怎么样?”林知远问。
“还行。你呢?”
“应该不错。”林知远笑了,“终于可以放松了。”
放松的方式是去图书馆——不是学习,而是看闲书。顾淮找了一本天文图册,林知远则拿了本物理科普读物。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你看这里,”顾淮指着图册上的一张照片,“这是哈勃望远镜拍的创生之柱。”
林知远凑过来看。照片上是星际气体和尘埃形成的柱状结构,在宇宙的黑暗中熠熠生辉。
“真美。”他轻声说。
“这是距离我们七千光年的鹰状星云,”顾淮说,“我们看到的,是七千年前的光。”
“那时候人类还在新石器时代。”林知远感慨,“宇宙真大,时间真长。”
“所以我们这点烦恼,在宇宙尺度上,微不足道。”
林知远笑了,“你是在安慰我吗?”
“我在安慰自己。”顾淮合上图册,“但好像也有效。”
图书馆的钟指向五点。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遇到了陈薇薇和周明。
“考完了!终于解放了!”陈薇薇兴奋地说,“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新上映的科幻片,关于火星殖民的。”
顾淮看向林知远,后者点头:“好啊。”
“那就说定了!周六下午,我和周明订票!”陈薇薇风风火火地拉着周明走了。
走出图书馆,林知远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嗯。”
“感觉不错。”
“嗯。”
简单的对话,却有暖流在心底涌动。顾淮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正在发生改变——不再是一个人的独行,而是有了朋友,有了同伴,有了...林知远。
周末的电影确实精彩。四个年轻人坐在影院里,被壮丽的太空画面震撼。看到主角在火星上孤独生存时,林知远低声对顾淮说:“如果是你,一定能活下来。”
“你也会。”顾淮说。
“不,我可能不行。”林知远诚实地说,“我太依赖别人了。”
“那就别一个人去。”顾淮说,“要去就一起去。”
黑暗中,林知远的手悄悄握住了顾淮的手。温度在掌心传递,谁也没有说话,但一切都明白了。
电影散场后,四人在附近的餐厅吃饭。陈薇薇兴奋地讨论剧情,周明则分析其中的科学漏洞。顾淮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话。林知远看着他,眼神温柔。
“你们发现了吗?”陈薇薇突然说,“顾淮现在话变多了。”
周明推了推眼镜:“确实。而且会笑了。”
顾淮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林知远肯定地说,“你以前几乎不笑,现在偶尔会了。”
陈薇薇托着下巴:“是因为竞赛赢了?还是因为王强军被抓了?”
“因为认识了你们。”顾淮说。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陈薇薇瞪大眼睛:“哇,顾淮,你居然会说这么暖心的话!”
周明也笑了:“不容易,真的。”
林知远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顾淮的腿,眼中满是笑意。
那天晚上,顾淮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和朋友看了电影,吃了饭,笑了很多次。原来普通的生活,也可以这么美好。原来我也可以拥有朋友,拥有...更多的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又写:“林知远今天握了我的手。我没有放开。也许,这就是答案——不需要定义,不需要标签,只需要这一刻的真实。”
合上日记本,他看向窗外的夜空。月亮半圆,星星稀疏。天气预报说,下周有流星雨。
他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期待着和林知远一起,在星空下许愿。
生活终于回归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悄然生长的新芽。那些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未来,如今清晰可见;那些曾经不敢奢望的情感,如今真实可触。
顾淮知道,前路还会有挑战,还会有不确定。但他不再害怕,因为有人同行。
而林知远,此刻也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那个手工星轨仪。转动它,星座的光斑在墙上流转。他想起了顾淮制作它的样子,专注而温柔。
他拿起手机,给顾淮发了条消息:“下周流星雨,不见不散。”
很快,回复来了:“不见不散。”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句承诺,一个约定,一个属于他们的未来。
夜渐深,城市安睡。而两个少年的心,在各自的房间里,为同一片星空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