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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右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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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伦每周抽出两个没课的半天和周末去实验室,但还是很快就跟其他人混熟了。
一开始遇到不会的他就缠着林瑾行问,林瑾行不在或解决不了的他就问带教的陈曦师姐,后来陈曦师姐不在的时候,其他人也会很乐意搭把手。
当然这不止因为他嘴甜,只要有人需要搬设备,或者几个人去远一点的楼,他那辆扎眼的三轮车就十分受欢迎了,甚至隔壁实验室的人也会过来找他借车。
林瑾行不知道他有没有赚“运送费”和“出租费”,如果赚了也不知道回本了没有,但陈嘉伦每次来实验室,都会顺手点一整单奶茶,人人有份。
有一次他拎着外卖进来的时候,发现林瑾行桌面上就已经放着一杯还没开封的奶茶,瞬间了然。
林瑾行这种人注定不缺女生喜欢,哪怕在男女比例悬殊到离谱的工科学院,也不缺外院的女生找过来。
陈嘉伦好几次看见过不同的女生给林瑾行送奶茶甜品烘焙之类,甚至借着问作业来问他有没有空看展、听讲座云云。
而林瑾行处理方式则十分单一。
一切食物类的他都不会直接拒绝,而是在网上搜索价格,通过刚加的微信把钱转回给对方,客气地说句谢谢,吃不吃再另说。
至于其他,除了作业能耐心解答,林瑾行的回答都是“已经有安排了”,再问安排的是谁,一律就是“室友”。
林同学的几位室友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忙,但这点倒是跟陈嘉伦很像。
这个学期他们申请同一个实验室,选修了同样的课,加上日常的大课和作业,两个人日常路径的重合就非常多,他们都相互当过对方几回的“口头室友”。
陈嘉伦刚打算把原来给他买的那杯送给隔壁实验室,就听林瑾行问:“我的呢?”
陈嘉伦回头:“你不是有了吗?”
“你不是买给我的吗?”
林同学显然更喜欢他买的那杯,关于这点陈嘉伦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早就摸透了林瑾行的口味。
于是他把抹茶味的插好吸管递给林瑾行:“话说你怎么从来都没转回钱给我?”
林瑾行咬着吸管,慢悠悠地抬眼:“为什么,明明是你自己请我喝的。”
这个动作和理直气壮的语气带着点莫名的少年气,而林瑾行的少年气总能激起陈嘉伦的恶作剧心理——
他盯着那根吸管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在杯底轻轻一弹,抹茶混着奶油顺着吸管窜上来,在林瑾行脸侧划出一道绿白印子。
“——陈嘉伦!”
陈嘉伦得逞地笑了,下意识地伸手帮他抹掉,这个动作完全是不经过思考的,或许只是出于“这么好看的脸蛋不能被弄脏”的强迫症。
然而他的指尖擦过那一小块温热的肌肤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哎,嘉伦!”一个师兄从实验台那头探出身,“上次借你们的力矩扳手拿过来一下,急用!”
那一点凝着的气氛瞬间被两人的同时动作打散,陈嘉伦转身去找工具,林瑾行拿起纸巾擦脸。
陈嘉伦无法得知林瑾行那天是不是喝了两杯奶茶,他傍晚有一场篮球训练,走的时候,看到他买的那杯奶茶已经被林瑾行喝完了。
但别人送的——也可以算是林瑾行自己“买”的那杯,依旧原封不动地放在那。
陈嘉伦经过的时候好奇看了一眼,发现那杯竟也是抹茶味的。
他有点不确定林瑾行喜欢抹茶还是喜欢别的什么。
但日子过得太嘚瑟其实是会遭报应的,陈嘉伦很快深切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周末的那天,他们从实验楼出来,照常顺着湖边往饭堂的方向走,陈嘉伦低头刷着树洞,一条关于有人为了在操场上卖套,魔改了操场上那句标语当营销口号,导致贴主一时想不起来原来的标语是什么的吐槽帖子让他笑出了声。
陈嘉伦刚想把手机递给林瑾行看,虽然他也不确定林瑾行会不会觉得好笑。
就在这时,背后一声破空的尖叫,陈嘉伦一回头,只来及本能地伸手一推,将林瑾行往路边带了一把。
下一秒,失控的自行车就撞在了他身上。
陈嘉伦整个人往后一仰,脚踝在台阶上一滑,重重摔了下去,而自行车往另一侧倒去,骑车的小男孩瞬间脱手飞了出去,顺着斜坡往湖边滚。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那条路本就狭窄,湖边栏杆断了一截,只拉了条“注意安全”的塑料胶带,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
林瑾行反应很快地冲过去,一手勾住粗树藤,另一手反手掐住小男孩脚踝。
小男孩倒挂在草坪边缘,半个身子悬在外面,手臂都伸到了湖面。
岸边与湖面足有近两米落差,湖水就在下方潺潺流动,好在陈嘉伦已经先当了一回人肉缓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瑾行咬着牙用力往上拖,可小男孩看着不过十岁左右,却是个实打实的胖墩,哪怕林瑾行并不瘦弱,都超出了他的力气极限。
好在两个经过的同学赶紧过来,抓住男孩另一条腿,合力把他拽了上来。
孩子已经吓傻了,孩子的妈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惊魂未定地检查着孩子身上擦破的伤口,语无伦次地道谢。
林瑾行转头就去找陈嘉伦,陈嘉伦已经把压到自己的自行车头掀开,靠在一块石头旁。
陈嘉伦本想冲他挤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但发现这个逼真的不好装,他刚一动腿,轻松到一半的表情变得十分丰富。
“别动,我看看。”林瑾行赶紧蹲下身按住他,小心挽起他的裤脚。
脚踝处刚好磕到石头尖锐的棱角,一片擦伤正渗着血。
林瑾行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先把人扶起来,可刚碰到陈嘉伦的手臂,陈嘉伦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刚才用手撑地时一歪,手腕也崴了,现在是个半身不遂的状态,不遂的还都在同一边。
还是路过的同学帮了忙,把受伤人士都送进了校医院。
拍片结果很快出来,医生检查了陈嘉伦的腿部和手腕的淤青与擦伤,确认没有骨折:“踝关节二级扭伤,腕关节轻度拉伤,骨头都没事。踝关节这处得好好养,不然走路容易反复肿,近期别跑别跳,多冷敷,戴支撑带固定,少走路、避免提重物。要是疼得厉害就及时过来复诊,整体问题不大。”
医生叮嘱完,又把林瑾行当成患者室友,抬头对他说,“爬楼梯、爬上床都得室友帮个忙,平时走路也得注意,注意别滑倒了。”
林瑾行点头应下,帮他拿药的时候又问护士有没有拐杖,被护士告知陈嘉伦伤的都在一边,用不了拐杖。
“别别别,不用拐杖,太小题大做了,”陈嘉伦身残志坚地蹦了两下,“这就是英勇救人的代价,你负责英勇,我负责代价。”
林瑾行还没反驳说“被撞的本应该是我”,就被门口的动静打断了。
那小男孩除了一点擦伤啥事也没有,像只受惊的鹌鹑坐在凳子上,他妈妈拎着两袋水果迎了上来,对他们又是道歉又是要塞营养费。
陈嘉伦赶紧摆手:“孩子没事就好,您快收回去吧。”
“那怎么行,你都受伤了,”孩子妈妈却不依,攥着钱往他口袋里塞。
陈嘉伦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结果脚下没踩稳,整个人猛地往后栽,林瑾行赶紧扶住他。
孩子妈妈看得又尴尬又感动:“你朋友对你可真上心。”
最后推脱了半天,陈嘉伦只好收了两袋水果,好不容易送走母子俩,他松了口气,转头问:“劳驾朋友,你会开三轮车不?”
“不会。”
“就跟电鸡一样,孙烨他们都会的,总不能连电鸡都没开过吧?”
林瑾行沉默了一会,实诚地说:“我真没开过。”
“……好吧。”
陈嘉伦只好把没受伤的右手搭在他肩上,一步一蹦地跟他下台阶:“幸好中招的不是右手啊。”
林瑾行顿了一下。
陈嘉伦说完也觉得这话没头没尾怪怪的,赶紧补充道:“额,我是说右手要写字,拿鼠标,打字,拿东西,做同样的事肯定是右手比左手快啊……”
简直是越描越黑,描着描着他自己都卡壳了,却还想垂死挣扎:“额,我的意思是,我又不是左撇子……”
林瑾行说:“你不用解释了。”
“顶……”
陈嘉伦一回到宿舍就迎来了室友们的关切问候。
得知他没伤到筋骨后,关切很快就变成了幸灾乐祸,幸灾乐祸完还要顺便问他借实验报告抄,结果发现他也没写,于是一整个宿舍的人都拿了林瑾行的抄。
陈嘉伦跟室友关系融洽,拿东西、打饭、上下床这些忙其实室友帮起来更方便,林瑾行确认他用不着自己,只好交代他有事叫自己,就回自己宿舍了。
只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而是坐在宿舍里看书,像是在随时待命似的。
以至于陈嘉伦给他发消息后,都被他出现的速度惊讶了一下。
新晋残疾人的生活很不方便,陈嘉伦是个必须天天洗澡的南方人,可惜室友都不是南方人,一致觉得这又不算热的天气还非要每天洗澡实在太龟毛。
陈嘉伦不好意思成为室友眼中的龟毛,只好麻烦能理解他的林瑾行。
在更衣室里,林瑾行等他脱完衣服后,用防水保鲜膜细致地把他的伤口包好。
陈嘉伦锁骨下面有一颗很小的红痣,近距离才能看清楚,林瑾行意识到自己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细节的时候,已经迅速移开了视线,专注于手下的动作。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那种很适合弹钢琴,也适合握住任何精密仪器的手。
陈嘉伦低头时,正好看到那双适合做任何好看的事情的手在他膝盖附近忙碌。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只脱剩一条内裤,被人用这种求婚姿势照顾,这体验实在过于刺激了。
大概是觉察到他绷着的僵硬,林瑾行以为他不舒服,抬头问他:“弄疼你了?”
“……”
这话问得过于微妙。
在更微妙的短暂对视里,陈嘉伦喉结滑动了一下,硬是把原本准备出口的“要不你也一起洗吧”的建议咽了回去,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可以了,不用弄那么多层,随便就行了,不然到时候不好解,我洗澡很快的,你等我一下就好了。”
明明早就习惯了公共浴室,室友都是洗澡搭子,大家坦诚相见站成一排早习以为常,但在林瑾行欲言又止的表情里,陈嘉伦坚决拒绝了林瑾行想要搀扶他的手。
身残志坚地扶着墙挪到距离最近的一个花洒下的时候,他默默地想起室友的评价。
南方人果然龟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