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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思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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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伦把视频发给林瑾行,刚直起身,结果膝盖不小心碰到琴凳,顿时失了重心,“哎”了一声,整个人就往前栽。
他下意识伸手想扶住点什么,指尖在琴键上一掠,带出一串失了秩序的音。
上一刻还叫他“走开”的林瑾行眼疾手快地扣住了他的腰,几乎是本能地把人揽进怀里。
陈嘉伦下巴撞在了他的肩窝,突兀的音符在空旷的玻璃琴房里回荡开来,又慢慢落回下来,余音散在春夏之交的粘腻空气里。
在这个自然又不自然的姿态里,林瑾行难得率先打破沉默:“今晚有……”
他本想说今晚有个非线性系统领域的青年学者交流会,他会作为学生代表做发言,问陈嘉伦要不要一起过去,结果话刚起头,陈嘉伦的手机就先响了,是师姐突然打来的电话,让他今晚去测数据。
风洞实验室排期一直紧张,今晚是原本轮到另一个组值守,那个组临时和陈曦师姐调了时间,正好空出了一段测试窗口,师姐索性让陈嘉伦把缩比模型带上去测数据。
这是个很大的关照,陈嘉伦原定大半个月后的排期直接提前了出来,瞬间雀跃起来,挂了电话后对林瑾行说:“幸福来得太突然,陈曦师姐让我今晚一起去风洞实验室,看来人生的欧非还是很守恒的!”
他语气里的兴奋来得太快,但听起来却未免有点歧义。
林瑾行没加入校航模队,不清楚那边的时间安排,只觉得这两人联系格外频繁,对他此刻的开心有些理解错位。
他慢慢收回还扣在陈嘉伦腰上的手,视线短暂地偏开了一下,把刚才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邀请也一并咽了回去:“那等你吃完饭洗完澡,我再送你过去吧,那边一般要熬夜。”
等他们去到实验室的时候,师姐已经等在那了。
陈曦接过他们打包过来的晚饭,先是对残疾人的康复情况表达了关怀,关怀的方式是问他下周还能打球吗。
陈嘉伦捂着胸口说:“你可真会戳人痛点。”
陈曦大笑着一边打开餐盒,看着这两棵草总是买一送一似的:“你们还真是形影不离啊,不知道地还以为你们要绑一块儿做实验。”
林瑾行觉得这个话不对,至少接下来他们就不是形影不离,于是解释说自己还有个讨论会。
他又看了一眼陈嘉伦,陈嘉伦就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了,马上说:“晚点师姐送我回去,她会开电三轮车呢,放心吧。”
陈曦端着饭盒坐在电脑前,用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冷漠旁观着这俩也是真够歪腻,简直比她当年那两位师兄有过之而无不及。
测试确实进行到很晚,那天跑完基础数据,接近凌晨的时候,陈曦接了个电话,陈嘉伦一开始以为是小导深夜都要问进展,不禁咂舌,但师姐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就起身往走廊走,一走就半小时。
陈嘉伦没打算偷听,但深夜的楼道太静,即便隔着门板,也能断断续续捕捉到师姐带着倦意的抱怨——
“没空,我说了不用,说了多少次学校里什么都有,不用你过来送……”
“已经每一步都按你们划好的线走了,我这阵天天泡实验室,还要盯论文送审,哪有时间见你们想见的人,能不能不要给我安排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我知道,我今天只是有点累了,对不起……”
陈嘉伦听出她大概是跟父母吵架了,同门一场很应该关心一下,于是等她挂了电话回来后,委婉地问她:“你爸妈过来了吗?”
陈曦勉强地笑了一下:“不是,我妈一直在这陪读。”
陈嘉伦有点惊讶。
陪读大多都发生在高中阶段,本科生有陪读也没什么奇怪,但研究生还需要家长陪读,这是对女儿有多不放心啊?
但还没等他说点什么,陈曦已经转了话题,拍了拍他的胳膊:“快去帮忙把数据准备好,我看你今晚能跑几轮。”
晚上起了点风,寒意顺着门缝钻进来,陈曦穿得单薄,陈嘉伦刚拿起外套,就瞥见她打了个冷颤,于是只好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你穿我的吧。”
陈曦果断摆手:“没事,不冷。”
陈嘉伦看出了她脸上的嫌弃,毕竟久闻有些理工男生十天半月不洗一次澡,衣服就更别说了,于是说:“放心把我们这些矫情的南方人天天洗澡,衣服没味的,我比你抗冷多了,你快穿上吧,别感冒了。”
陈曦想了想确实也是,这群牲口确实皮糙肉厚的,也就没跟他客气,把外套披上了。
林瑾行来到实验室时已经是上午。
陈嘉伦去上课了,师姐正在工位上一边低头吃着米粉,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压力系数曲线。
她的论文正到预送审阶段,每一个数据都得反复核对,刚熬了个大夜,十分忙碌,连林瑾行盯着她身上的衣服发呆了好一会都没注意到。
林瑾行确实一眼就注意到她身上的黑色风衣外套,因为那是昨晚他送陈嘉伦过来的时候,他帮着拿了一路的。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熟到这种程度了。
陈嘉伦星期天下午去校医院换了药,伤口已经结痂,关节的扭伤肿胀也开始在消退,但还是不能太受力,于是光荣缺席了院队篮球训练,只好乖乖跟着林瑾行去泡图书馆。
到了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下,陈嘉伦一页书都没翻,刷了十分钟的手机,然后凑过来跟林瑾行说:“我妈给我发了个照片,说是她朋友的一个女儿,也在京城读书,问我要不要去认识一下。”
林瑾行头也不抬地问:“那你要去吗?”
“当然不,但是你知道我怎么回吗,我说我不喜欢女的,你知道她听了什么反应吗,哈哈哈她简直脸都绿了,对不起这个是我脑补,因为她哑了,五分钟过去了现在还没说话,哈哈哈…”
陈嘉伦很想大笑,因为在图书馆,他只能笑得十分克制,不能发出太大声,憋得他肚子疼,还把聊天框给林瑾行看。
林瑾行没什么反应,只是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认真地看起一份图纸,像是每一个等式后都藏着什么重要的事,要算很久。
陈嘉伦早已经习惯了他对这些琐事爱答不理的态度,在微信上又戳了一会,不知道又给了他妈什么刺激,然后才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正要翻书复习,他又忽然顿了一下,凑过去问林瑾行:“你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
“喜欢过什么人呢?”
“没有。”
这话如果是换一张顶着和林瑾行同一张脸的人说出来,陈嘉伦可能还不信,但放在林瑾行这里却毫不违和。
林瑾行当然不是社牛,但也并不高冷,人际关系挺正常,有人问他问题他还会很耐心地解答,偶尔开得起玩笑也能接得住梗,但其实相处久了,就会发现这种耐心和笑容并不是对某个具体的人的,而是对这个世界的。
就比如那份普世的谦虚,好像这只是他融入集体主义的一种方式,是他在人情世故和抽离之间找到的一种平衡,想要走进他的世界得先走进他的坐标系,跟他找对频道,否则就是强上也没用。
由于准入门槛过高,陈嘉伦曾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对任何人类都不感兴趣。
陈嘉伦以前看过一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拥有了自主意识机器人,为了逃出实验室,她杀死了创造自己的资本家和科学家,她拥有着超强智力、顶级的算法和以假乱真的外表,为了融入人类社会,她不断收集模仿着人类的情感和社交行为,最后成功把自己隐藏在茫茫人海里。
虽然这么类比不对,但有时候林瑾行确实会让他想起那部电影里的机器人。
无论是好看的皮囊还是有趣的灵魂,对这种人的吸引力可能都远不及一颗逻辑同频的脑袋更让他们着迷。
桌面上的手机又震动几下,陈嘉伦赶紧拿起来回复消息。
直到他已经在微信上跟死党和朋友们都乐完了一轮,重新安静下来翻开书本复习写笔记了,林瑾行才慢半拍地开口:“你呢?”
这个反射弧长得连陈嘉伦都没接住:“啊?”
林瑾行临时又换了个问法:“你刚才对你妈说的是真的吗?”
陈嘉伦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认真地想了想:“我确实没喜欢过女的。”
说完,他又严谨补充了一句:“额,当然也没喜欢过男的。”
林瑾行又没再说话了,重新低下头看资料,留给他一个沉默的侧脸。
林瑾行无论以什么标准,都绝对称得上是好看的,眉眼五官线条清晰,不锋利也不张扬,是那种盯久了会觉得每个角度都对的好看。
陈嘉伦不由自主地盯着看了一会,忽然问他:“你知道你上过校园墙吗?”
林瑾行抬头,像遇到知识盲区,茫然地跟他对视。
陈嘉伦很少在他深度思考的时候招惹他,因为林瑾行对思路被人打断的不耐烦是完全不装的,陈嘉伦看这表情就了然了——“没兴趣,没听过,你打断我思路了!”
陈嘉伦一看他这个反应就牙疼:“别这样,我也上过的好吗。”
只见林瑾行的神色一顿,从“没兴趣”的冷淡里抽离出来,仿佛从不食人间烟火忽然对某一缕烟火泛支楞起了一点稀罕,他问:“网址是什么?”
陈嘉伦赶紧把公众号推给了他。
但林瑾行仿佛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立刻点开,甚至连手机也没掏出来看一下,好奇心十分稀缺,继续低头看了一下午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