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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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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没有年三十,除夕是年二十九,他们一起贴了春联,给院子里的年橘树挂了利是,去仓储式商超采购一大堆东西,塞满了整个后备箱,下午在给毛毛洗了个澡,被毛毛抖了一身水,一只狗洗得两个人都十分狼狈。
林瑾行拿着吹风机仔细地给毛毛吹毛,陈嘉伦就用毛巾给他擦掉头发上的水:“其实我去年就想叫你过来玩的,但我那时觉得你不会答应,话说你过年在家都干什么?”
“看书,睡觉,”林瑾行想了想,“他们确实也会去国外度假,但我不会去。”
“好吧,你就是很喜欢睡觉……”
这里没有看春晚的习惯,因为没有字幕的语言节目是对广府人的一场听力大考验,往往电视里的观众在爆笑的时候,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好笑。
年夜饭后,陈嘉伦和舅父就去了几个亲戚家,林瑾行不方便跟着去,只好窝在客厅陪外婆看粤语节目。
林瑾行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哪怕他在走神,也会装得在认真倾听,他的沉静谦和深得外婆喜欢。
外婆给他讲了很多旧时代的事,毛毛惬意地窝在他脚下,舅母在茶几上插年花,陈嘉欣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练习册皱眉,问他某道题做得对不对。
奇异的,明明他只是个客人,这些人也不是他的表妹、舅母、外婆,而这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夜晚,街巷还有很多鞭炮声,如果是邻居放的,还会突兀地把人吓一跳。
这么个吵闹的环境,但林瑾行却感觉到一股很陌生的宁静,他说不清这种宁静的来源和成分,只觉得跟陈嘉伦有关。
他们说过很多交心的话,见过彼此的家人,做过很亲密的事,他昨天还对陈嘉伦打开了他原以为不会对任何人打开的心理禁区,而那些曾困扰过他的梦魇却并没有因此而卷土重来,反而睡得意外地踏实。
按理来说他们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林瑾行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触摸到了某种异样的、更深层的、带着陈嘉伦气息的温度。
“瑾行啊。”外婆忽然冲他招了招手。
林瑾行走过去,看着老人家窸窸窣窣地翻箱倒柜,然后翻出一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疑似收音机的东西,对他说:“你帮我看看这个收音机,用了快二十年了,一直好端端的,就是上个月突然就听不到电台了,那个指针老是转不过去……”
林瑾行:“……”
现在纠正外婆的刻板印象还来得及吗?
陈嘉欣爆发出幸灾乐祸的大笑,嘲笑他装逼被雷劈。
林瑾行一言难尽地捧着收音机:“这个太旧了,我买一个给你好不好?”
外婆连忙摆手:“不买不买,浪费钱,修好就行。”
林瑾行艰难地挣扎了一会,最后决定还是秉持真诚至上的优良品格,实话实说了:“其实我不会修这个,要不等陈嘉伦回来让他看看。”
外婆的耳背来得恰是时候:“对对,我就知道你会,修好就行,不用买不用买!”
林瑾行:“……”
陈嘉欣笑得直锤沙发。
林瑾行别无选择,只好硬着头皮,拿了螺丝刀工具回到房间里,跟这个比他年纪还大的收音机面面相觑。
他本想买个同型号的调包过去,奈何外婆把节俭美德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个老古董别说是同款,原厂都已经倒闭多年,在二手市场里都已经绝版,林瑾行只好把它大卸八块,一边查资料一边摸索。
好在顶级学霸虽然没修过家电,但学习能力和信息筛选能力都是顶级的,陈嘉伦回来的时候,林瑾行已经跟这台老古董杠了两个小时。
成果是被大卸八块的零件重新拼凑成老古董,而卡住的指针终于可以动了。
林瑾行本想问问他是不是这样弄,结果这家伙拿起来仔细观察了片刻,把旋钮左扭扭右扭扭,然后对他说:“你好厉害,这个我也不会弄!”
“……”
林瑾行看起来很想爆粗,可惜他从来没爆过粗,一时加载不出相应语言模式,憋了一会,把怀里的火箭小抱枕往他脸上一砸,就憋出两个字:“滚蛋!”
陈嘉伦笑得打滚,他发现他总是很喜欢触发林瑾行的无语状态,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两人把火箭小抱枕你来我往地扔了一轮,然后陈嘉伦抓着林瑾行的手,对他说:“明天年初一我们可以睡个懒觉,然后周围逛逛,公园那边有游园活动,后天年初二姨妈们和老表们会过来一起吃饭,你们都见过的,只有我妈你还没见过,但是她不吃人的放心吧,年初三约了高中几个玩得很好的朋友,都是以前竞赛班的,不全是物竞,但有些是知道你的……”
“等等,”林瑾行打断他一连串的日程,“过年跟平时不一样,我露面了就得收利是,人家也没预我的份,这不好,我还是不下楼了。”
“怎么会,利是就是个意头而已,脸熟的都派,而且他们都很喜欢你啊,这么说起来,我们不结婚,能收一辈子呢!”
林瑾行无奈:“那种喜欢不是那种喜欢,你要是出个柜,他们能当场炸天。”
关于这一点,陈嘉伦倒是心比海大:“反正我们以后也不在这里工作,到时候他们炸他们的,炸不到我们,其实这种事除了亲生父母,谁都不好多管,顶多也就说几句,我妈爱怎么想无所谓了,到时候山长水远,谁都管不了我们。”
林瑾行没说话。
他自己不是谁的骄傲,也没有承载过谁的厚望,但他能感觉到,陈嘉伦是很多人的骄傲,在他们的期盼里,陈嘉伦有着很光明的未来,而这个光明的未来绝不可能包括一个“喜欢同性”的污点。
少年人总喜欢描摹很远很远的未来,热恋上头时恨不得把对方写进余生的每一页,刚一头栽进去,只觉得初恋便是永恒,足以伴随一生,仿佛所有阻力都不存在。
可这样的乐观又本就该属于他们,毕竟,如果朝气正盛的少年人都不肯相信希望,这世上又还会有谁去相信希望呢。
林瑾行也没能说话,因为陈嘉伦一条腿抵在椅子上,低头断断续续地亲吻他。
也许是空调散发的暖风太热,原本浅尝辄止的轻触很快就滑向了不加掩饰的深吻,陈嘉伦的上衣很快被脱掉,灰色运动裤的松紧带褪至人鱼线以下,紧致的腰线把擅长打篮球的成效展现得淋漓尽致。
习惯性地用牙尖撕开小包装袋齿沿的时候,陈嘉伦动作一顿,低声问:“洗澡了吗?”
林瑾行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动作上:“洗了……”
“要不要再洗一次……”
以林瑾行现在的状态,这个问题只能有一种回答。
房间配备独立卫浴的好处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就像两个人身高差不多的妙处,也在下一刻同样展露无遗。
氤氲的水雾间,陈嘉伦一手撑在冰凉的墙壁,气息几乎淹没在水流声和某种更暧昧的声响里:“这座房子盖的时候,舅父问我浴室要不要装浴缸,我说不用……现在想想,真特么后悔……”
林瑾行紧贴着他的脊背,气息也紧贴着他耳边:“回去可以换个有浴缸的公寓。”
于是第二天,年初一一大早,他们哪都没去,就窝在家里刷着租房网站,物色着学校周边带浴缸的公寓。
陈燕是在年初二那天才露了个脸,她确实很符合林瑾行对陈嘉伦母亲的想象。
大概是比较早就生下陈嘉伦,陈燕看起来比很多同龄人父母都要年轻一些,加上一点淡妆,长发利落地挽起,看上去年轻又干练,跟屋子里的其他人都不是一个画风。
她不会像几个姐妹那样聚在一起聊一大堆家常琐事,对于亲戚带过来的小孩,她一点都不爱逗,明显就是那种只负责打钱,不怎么管事的角色,一个下午只跟外婆和舅妈聊了一下,象征性地嘱咐陈嘉伦不要总是打扰舅父舅母。
大概是陈嘉伦以前也有很多朋友相互窜门,陈燕对林瑾行甚至也没太多好奇,只是顺手给了封利是。
直到晚上一大家子吃完饭,老表们回家时把停在最外侧的两辆车开走后,院子里的那台黑色迈巴赫就显得十分高调且扎眼了,扎眼到连一条腿迈出大门口的陈燕都忽然折了回来,绕了半个车身,目光最后锁定在车牌上。
她盯着看了一会,回头问林瑾行:“你家的车?”
林瑾行愣了一下:“是的。”
陈燕这才认真地端详了他一会,仿佛在从他的五官上确认着某个人的影子:“那我认识你爸。”
林瑾行和陈嘉伦都十分意外地看着她,虽然湾区每个城市都是羊粪蛋,但经商者无数,没想到世界这么小,林祥枝和陈燕居然还认识。
陈燕却只是笑了一下:“老同学了,以前有过一点生意往来,很久了。”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他们两个在对视中莫名其妙。
但这种重磅信息,陈嘉伦是不可能任由它溜走的,于是那天晚上他在微信上向亲妈刨根问底,陈燕说她和林祥枝是一起在省城读过书的同学,同学聚会时会见到,有次聚会开过这台车来,这台车是这么多同学开的车里最贵的,所以才特别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