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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回校宣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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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同一个暑假里，陈嘉欣踩着分数线考上了当地的一所本科院校，全家人都高兴得不行。
只是在填报志愿的时候，陈嘉欣表示这辈子坚决不再碰理科的一根毛，果断挑了一个确实远离理科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他们回了湾区，除了度过几天的假期外，其实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陈嘉伦要回校宣讲。
陈嘉伦一开始其实不太想去，这种宣讲无论谁上都只是一个符号，他觉得自己远没有到给一群只比他小两三年的学弟学妹说教的份，在那些仰望里他会觉得很尬。
但一想到能带林瑾行回母校，他就把这些尬统统抛诸脑后了，大概没有几个优等生可以逃得过带恋人回母校这个专属情结，当然，林瑾行这种连母校的路都没走全的例外。
陈嘉伦走过自己高中三年最常走的路线，向林瑾行吐槽图书馆那个永远摆着臭脸的阿姨是个投诉不掉的关系户，自己在高二时在林荫道尽头的拐角上被老谭蹲点没收过手机，有一次吃雪糕被纪检队扣了分，因为校规不允许边走边吃，高三时给他发过去的那些照片又是在哪个角度拍的，末了又问他这里是不是比附中好看。
他特意来早了一个小时，眉飞色舞地给林瑾行介绍这里的一切，除了陈嘉伦之外，还有几个不同大学的校友也一起回校，包括之前过年聚会时林瑾行也见过的关东和大宇。
老谭永远在带高三，他们几个去到办公室的时候，老谭正在端着一只茶杯，还是那口熟悉的广普，教训着两个摘莲雾的男生：“……那是给全校师生观赏的，是美化校园的，学校种的水果是让你们随随便便摘的吗？你们怎么不摘个仙人掌呢？”
男生嗫嚅着说:“它熟了啊……”
“熟了就可以摘了是吧，噢，合着你们是把学校当自家果园了是吧？摘都不说了，还拿去卖！我问过你们的家长了，他们说你们的生活费是够的……去去去，回去写两千字检讨，明天一早交过来！”
老谭唾沫星子喷了半天，一挥手把俩调皮蛋赶去写检讨，转头就瞥见他们，正在凑在林瑾行耳边说“他们太傻了，应该摘图书馆后面那棵又好吃又没监控”的陈嘉伦立刻就闭了嘴。
教导主任对往届的桃李都戴着滤镜，哪怕桃李也曾摘过莲雾，老谭连连应下几声乖巧的“谭主任”“下午好”后，脸上的严厉瞬间散了，笑盈盈地说：“都来了啊，我看看啊，还差程成是吧，那小子刚跟我说了已经在路上了。”
林瑾行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不是一中的人，陈嘉伦跟老谭介绍说是自己大学同学，以前是附中的。
老谭以己度人，总觉得每家的教导主任跟年级顶尖的那一波学生都很熟:“啊，附中的啊，我们一中跟附中那可是很多年的老交情了，你们那个年级主任周宇强是我老同学，他总爱拿着他那个破黑茶缸，缸沿还缺个口，看着寒酸啊，我上次开会碰见他叫他赶紧换一个，搞得好像学校亏待他了那样，估计他还是没换吧？”
林瑾行没好意思说自己跟附中的教导主任完全不熟，不知道什么缺口黑茶缸，他的高中生活和普通高中生的重叠度低得可怜，因为学习进度跟其他同学完全不同。
但此时他也只好点点头，假装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优等生。
“不好管啊，你们这些小子，只是看起来成绩还行，实际上个个都不省心，”老谭一个个点了一遍，点到陈嘉伦就说：“尤其是你啊陈嘉伦，你就是需要给点压力，逼一逼，现在上大学了放飞自我了吧，去谈恋爱打游戏到处玩耍了吧？”
陈嘉伦简直冤枉：“没有啊，我们每天在实验室里待到十点，还要兼顾两个专业，老师你不相信我也相信一下理工科课程强度好吗？”
老谭跟他闲扯了几句，又想起什么：“程成平时跟你联系多吗，你们学校不是隔得挺近？这两年都还好吧？”
关东也是竞赛生，对文科的尖子生并不是很熟：“这名字很耳熟啊。”
大宇就给他解答：“就是我们那届的文科状元啊，我高一的时候跟他同班的。”
“大一的时候见过几次，他那时还问我去不去做家教兼职，大二都忙起来了，时间也凑不上了，”陈嘉伦回答了老谭，又说，“其实我一直没搞懂他为什么选文科，他明明理科就很好啊，我记得他文理分班考试的数学卷还是满分的，我们还讨论了几道压轴题，没想到他转头就投奔文科了。”
“因为你选了理科啊，他就拿不了状元了啊，”大宇说，“谁也不想永远屈居第二吧，结果他也没想到你转头就去搞竞赛了，想想都觉得挺憋屈的。”
“啊，那个我记得，他跟我也聊过，”老谭摆摆手，“不是因为嘉伦，是因为那张满分的数学卷，那次出题不难，他说他能感觉到满分和满分之间的差距，嘉伦能拿满分是因为卷面只有那么多分，他自己能拿满分是因为他只能拿那么多分，全省不知道还有多少个陈嘉伦，他觉得他的上限就在那了，加上他确实也想拿第一，他想读的专业文科也能选，市里的奖金还是挺丰厚的，他家庭特殊，跟你们不一样。”
老谭说起这话的时候，都默认了他们这群人是知道程成是怎么个特殊法，其他人的反应也很习以为常，大概这里只有林瑾行不知道，但好在他对别人的私事也不好奇。
一度成为师生中心话题的程成确实是最后才到的。
这类宣讲会本质都是泼鸡汤，加点没什么用的个人经验当佐料，程成是第一个上去讲的，他做了一个回校宣讲的标准范本，按部就班地讲完就下来了，陈嘉伦就排在他后面。
过于标准的东西难免会无趣，虽然都是泼鸡汤，陈嘉伦的鸡汤就比较有个性。
他站在礼堂上，也没有看稿子，先是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用比念稿更轻松的语气说：“比起你们的程成师兄，其实我是不够资格站在这里跟各位学弟学妹门讲述自己的备考冲刺心得或者分享经验的，因为我是非典型竞赛生，虽然高一高二都在走高考赛道，但最终是没有参加高考的，不管对竞赛生还是高考生，我的路径都不具备广泛的参考价值。”
陈嘉伦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但是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很有必要来，毕竟辅导员告诉我，这可以加分。”
全场哄堂大笑。
陈嘉伦开了个轻松的场又很快切回主题。
林瑾行站在一个消防栓旁边，这个角落能很好地把将讲台收在眼底又不会被其他视线注意到，他意外地发现陈嘉伦其实很有演讲天赋。
程成似乎也不热爱被关注的人，也跟他并排站在角落，很明显也是为了来加分的。
林瑾行其实刚才见到程成的第一感觉是奇怪，因为没有人会在沿海八月的桑拿天里还穿一件长袖，但大家对此依然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好奇心。
奇怪完，他又想起陈嘉伦在大一时就提到过这位就是在数物课里表演跳大神，不，是表演沉默是金，代陈嘉伦挨了一轮批的那位。
根据陈嘉伦的描述和当时从话筒里听到的气急败坏，林瑾行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位应该是比较跳脱的男生，但其实从行为举止来看，程成与跳脱完全不沾边，大概是谁跟陈嘉伦吵一架，都不得不变得跳脚。
林瑾行并不是会主动搭讪的那一挂，程成也是，奇怪的是，两个并不热情的人凑在一起，居然奇异地没有冷场，在陈嘉伦回答一个学弟的问题，讲到理科和工科的不同适应思维的时候，程成忽然转头问他：“我能问个问题吗，一年就拿国一在竞赛圈里是什么水平？”
林瑾行对程成不甚了解，但程成似乎对他并不陌生，就这么一句话背后其实省略了很多前提，比如他要先知道林瑾行是竞赛圈顶尖水平，并且还能把林瑾行的名字和人脸对得上号。
林瑾行不好说这种临时换赛道的抽风行为是脑子被门夹了的水平，想了想，还是很客观地说：“下限很高，全国不好说，但近十年的省队里没有第二个。”
程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没再讲话了。
他一开始就不问还好，他这么突兀地一句又没说下去，饶是林瑾行都忍不住好奇：“为什么这么问？”
“好奇而已，其实就是想知道当年年级第一并且有很大可能冲击省状元的人，在另一套评价标准下是什么水平，这也是以前很多人好奇的问题，因为你是年级第一，大家总会关注你，这种关注可能还会一直伴随你很多年，因为中学那点事是所有人的共同话题，你最好能一直一直保持着第一的势头，否则一点点缓顿，都会引发唏嘘。”
这话出自一个大学生之口未免过于老成了，林瑾行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程成也发觉自己好像离题了，又说回了陈嘉伦：“其实明明结果都一样，但是多了一倍的心力，我那时还跟他说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太划算。”
林瑾行对这个过于功利的评价标准不敢苟同，但没有出声反驳，他能理解世俗功利心，也不太习惯对别人的观点进行主观评价。
程成却好像知道他不会赞同似的，圆融地笑了一下：“但热爱无价。”
“越是擅长，越是挫败，”台上的陈嘉伦讲，“因为总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你越深耕就越容易遇到他们，他们就像一道永远竖立在你前面的墙，把你的骄傲一点点磨平，大家都会遇到这样的人，我也遇到过，在我自以为自己很擅长的学科里，我会的题他也会，我不会的题他还是会，同样的难题里他的思路总能比我简洁精炼，那时候我也特别挫败，甚至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但后来就明白了，自己的赛道只有自己能走，因为只有你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说到这里我要特别地讲一个人——”
就在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他要讲那个挫败过他的某方神圣的时候，陈嘉伦说：“就是你们的谭主任，虽然他特别严格，在我的高中三年里收了我三部手机，但你们真的可以信任他，他是我前二十年的人生里遇见的最有智慧的人，在我最挫败最迷茫的时候，他总能用最大道至简的语言告诉我一个非常实用的，经过我验证，我也无法反驳的道理。”
陈嘉伦在众多好奇的目光里说：“他说，‘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搞物理，就是要拿保送资格’。”
全场都笑了，齐刷刷转头看向站在礼堂后面的老谭。
正在呸茶叶的老谭猝不及防成了全场焦点，简直都被他气笑了，隔空点了点他：“这臭小子。”
陈嘉伦讲完走下讲台后，还被几个学弟拉着聊了一会，等他应付完，拉着林瑾行走出礼堂的时候已经四点了。
他们打算等下几个人一起去打篮球，但程成没有参与打球的兴趣，直接就往校门口走。
陈嘉伦赶紧叫住他：“程成，晚上一起吃饭，你一起吗？”
“不了，旅游旺季，再不走就赶不上回岛了，你们去吧，别预我。”
陈嘉伦问:“你现在还要回岛吗？”
“不然呢，住你家吗？嘉嘉。”
程成表情促狭地扔下这句，然后就走了。
林瑾行转过头看他，挑了挑眉:“嘉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