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答题AI ...
-
拿回自己的手机后,陈嘉伦顺手把林瑾行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对方的全名。
这是他的习惯,对刚认识或不算熟的同学,他习惯用全名来标记,等到熟络了,或者在相处中衍生出绰号,他就会改成花名。
可林瑾行的备注却从那一刻起,无论他们的关系是亲近还是疏远,是热络还是沉默,聊天框被置顶还是沉在最底层,都一直停留在最初的模样,那三个字从未改变过。
陈嘉伦当然没有放过这个一对一的“远程辅助”。
集训教练要同时照顾几十个人,不可能做到随问随答,但林瑾行可以。
于是陈嘉伦养成了习惯,每天晚上刷题刷到卡壳,就直接把题甩过去。
林瑾行都能很快回复,就算当晚没动静,第二天一早,推导过程也会准时出现,次数多了,陈嘉伦甚至能摸索出他的生物钟。
不管多么刁钻的题目,林瑾行的解法总是干脆利落、条理清晰。
字也是那种考试阅卷老师最喜欢的,直、稳、排布干净,一眼能看清推导过程的那种,简直就是一台完美的远程答疑机器。
陈嘉伦一开始并没有只把他当成解题机器,有空也会闲聊几句。
但他很快就发现林瑾行对一切闲聊没兴趣,不管是问他附中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是跟他聊生活,游戏,娱乐等等一切和竞赛无关的话题,对方都会直接忽略,连个敷衍的表情包都没有,就跟死机了一样。
于是没多久陈嘉伦总结出规律,只要发过去一道硬题,就能立刻唤醒林瑾行。
要不是亲眼见过本人,陈嘉伦简直要怀疑那是个答题AI。
但他确实直观地感受着林瑾行的聪明。
很多题目陈嘉伦其实并不是不会,而是想知道自己跟林瑾行在思路上的区别,好有个参照。
有一次他心血来潮,故意把题目的一个关键参数写错,想看看这个专属答题ai会不会被带偏。
结果林瑾行不仅瞬间发现问题,还顺手从另一个角度展开推导,指出如果按照这个错误条件,系统将进入一种完全不同的物理状态。
陈嘉伦看着推导过程,十分平静地在心底冒出了两个字——变态。
从省队选拔一路到全国决赛,陈嘉伦都在给林瑾行扔题。
林瑾行在这方面有问必答,却从没有主动问过他成绩,但拿到了国一证书后,陈嘉伦还是第一时间就拍照发给他看,还连发了好几个欢天喜地的表情包。
虽然对于已经有两个国一在手的林瑾行来说,这可能一点都不稀罕,但陈嘉伦觉得喜悦的分享并不取决于对方是否曾有过同样的喜悦,每一份喜悦都是独特的。
林瑾行这次回了一个大拇指。
大拇指下又紧跟着一句话:“你家教导主任可以不用上吊了”。
陈嘉伦没想他还知道这梗,给他发了个笑到捶地的表情包,然后又问他:“对了,你打算报什么专业?不会又等大学开学再告诉我吧?话说我们想去的学校会是同一所吗?”
林瑾行说了一个全国理科生都不会不知道的班级,每届只招二十多人,导师一对一,各科竞赛金银牌在这个班里聚会碰撞,已经不是神仙打架能形容的了,那是天才间的修罗场。
他这么一说,陈嘉伦连哪所学校甚至哪个学院都不用问了,只是有些惊讶:“啊?你喜欢工科吗?你有这样的物理天赋不去搞纯理论,不会太可惜了吗?”
林瑾行反问:“你喜欢学理论吗?”
陈嘉伦想了想,回复道:“不喜欢啊,我喜欢可以真正落地的,摸得着的东西、实实在在能改变世界的成果,那些美得像画却没有实现条件的模型和理论我觉得太虚了,量子场论、弦论、凝聚态的奇异相这种东西,也许孜孜不倦地深耕一辈子,最后发现自己连方向都是错的,我很难接受这样的过程,而且理论领域太吃天赋了,我也搞不来,但你不一样啊!”
林瑾行言简意赅地回:“我也是。”
他没多说,但陈嘉伦能理解到,他们应该都是一类人。
志同道合的投缘让陈嘉伦心情莫名飞扬起来,他回道:“如果没什么意外,我们大概会在一个学院呢。”
拿到保送资格后,陈嘉伦没有再把时间浪费在复习上,他没有那种为了“证明自我”非要把别的路也走一走的中二病。
只要路能通到罗马就行,至于哪条路通的不重要。
他从林瑾行那里要了一些大学课程资料,遇到不懂的就直接甩过去问,林瑾行依然是个很好的远程解答机器,只要问他课程上的问题,都能很快回答。
陈嘉伦习惯了把他当网友,随着学业的放松,日常分享就多了起来。
他把在学校拍的照片发过去,问林瑾行觉得一中好看还是附中好看,吃饭时随手拍的也发过去,吐槽今天的菜不好吃。
高中毕业照下来后,又发过去问林瑾行认不认得哪个是他,林瑾行只好在满屏的蓝白校服里把站在后排的某张笑脸圈了出来。
于是陈嘉伦叫他也发个毕业照,看他几秒能圈出林瑾行,林瑾行说没有。
陈嘉伦给他发海边的照片,吐槽西岸的海水像黄河,拍到了难得一见的荧光海,又发过去炫耀,以及各种空天相关的资讯、火箭和导弹视频、刚到手驾照、录取通知书,什么乱七八糟都有,好像一点都不怕林瑾行会烦不胜烦把他拉黑。
林瑾行几乎从不主动发消息,但聊得多了,林瑾行也会挑拣着回一点,没规律可循,陈嘉伦只能归结为“看心情”。
但临近开学报道的时候,林瑾行难得主动给他发信息说航展的科普模块更新了。
陈嘉伦特意去现场看了一下,确实比以前做得好,增加了很多趣味性,至少那个角落不再无人驻足了。
陈嘉伦在微信上问他:“哪一部分是你有参与的?”
林瑾行:“把一些天体的轨道根数换算成近日点在黄道坐标系下的位置并制作分布演示图。”
陈嘉伦找到相关的演示区域,然后拍了个现场照片发给他。
照片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触摸屏前认真地看科普演示动画。
林瑾行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不是默认表情包里的大拇指,是一个占据半个聊天页面的卡通大拇指,看起来有点活泼的得意。
大学正式开学前,学校有一个专门针对竞赛生的短期夏令营,在这里,他们才真正意义上成了同学。
陈嘉伦和林瑾行本来就认识,又即将就读同一个学院,共同话题就比别人多得多,虽然没有分到同一个宿舍,但大课讲座时基本都坐在一起。
夏令营除了最后一天是小组讨论,其余时间都是大课,他们坐的位置比较靠后。
台上老师正讲到双摆的混沌特性,陈嘉伦就侧身跟林瑾行说:“你们班一共招录二十五人,入学录取十五人,其中十个国家队选手,还有五个名额开学后开放选拔考试,据我所知已经有十多个国集选手要报名。”
林瑾行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跟室友聊一下就知道了,你对你未来的同学都不感兴趣的吗?”
林瑾行问:“你不报名吗?”
“承蒙你如此看得起我,”陈嘉伦十分胸无大志,“但我对列位仙班没兴趣,不想找虐也不想当炮灰,只想当个小鱼虾稳度四年。”
讲台上的老师忽然停下来,笑着看向他们:“这位同学讨论得很投入的,看来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如你来回答一下?”
下午的讲座总是让人昏昏欲睡,大家没想到还有提问环节,玩手机的,聊天的,垂头钓鱼的,都顿时把注意力拉了回来。
陈嘉伦压根就没在听,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好低头瞥向林瑾行,示意他给点提示。
林瑾行似乎没有给同学提示的经历,陈嘉伦踢了他一脚,林同学依然没有反应,也没有要出头的意思。
陈嘉伦抬起头,笑着说:“我刚好就在请教林同学这个问题,因为他说太简单了,这些他都会了。”
林瑾行:“……”
全场集体发出“wow”的一声。
虽说竞赛生都多少带点狂,这个教室里都是狂人,但大概是还没见过有人把“狂”玩得这么明目张胆,连狂人们都齐刷刷看向林瑾行,看到话题人物后,又觉得这位的确有狂的资本。
老师却很乐于见这样的情境,兴味盎然地笑起来:“哦?那这位同学请你起来回答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