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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薛定谔的盒 ...

  •   五分钟后,林瑾行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手里夹着半截燃着的烟,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凉风把他额前的刘海吹得有些凌乱。
      跟陈嘉伦不同的是,他在这件事的视角是更全面的,他说:“我见过一份你们的亲子鉴定报告。”
      陈嘉伦:“不可能。”
      林瑾行说:“不是后来的,日期是很早的,那时候你还很小,还没记忆。”
      林祥枝当年给他看的文件,是一份多年以前关于陈嘉伦和林祥枝的亲子鉴定,证件号码都对,上面显示亲权概率达到了99.9999%。
      陈嘉伦问:“为什么当时没有告诉我,你有求证过吗?”
      “一来我想跟你继续,这个东西不会影响我的决定,二来我其实宁愿它就这样保持着可疑的状态总比一锤定音的好,真相对我来说就像是薛定谔的猫,我希望猫是死的,但我不能确定猫是死的,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打开盒子。”
      陈嘉伦愣了一下,没想到林瑾行最初在这件事里居然是抱着一点自欺欺人的心理。

      “再后来,事情已经不是我能求证就能改变的了,”林瑾行顿了顿,又说,“而且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觉得他没有必要拿这个骗我,因为我妈的死是我们无法和解的结,我能感觉到他一直想要补偿我,他如果想让我不那么讨厌他,他应该顺从我的意,支持我跟你在一起,这样我或许会感激他,而不是逆着我来,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你妈给的主意。”
      两个人静默了片刻,陈嘉伦才斟酌着开口:“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在意你,也许他可能宁愿你更讨厌他,也希望你按部就班地当个世俗意义上的‘正常人’。”
      林瑾行漠然地说:“完全没想过。”
      顿了顿,他又十分难以理解地皱起眉:“他哪来的资格要求我当个正常人?我比他正常多了。”

      林瑾行并不祈求父爱,他不在意林祥枝是不是像别的父亲爱自己的孩子那样爱他,而那份所谓的爱里有多少愧疚,有多少表演,有多少虚荣心,都不重要,九岁那年,他看见母亲从窗外坠落,在他的定义里,那天死亡的不只是他那年轻的妈妈,还有父亲,连同他的整个童年。
      陈嘉伦问他:“你要跟他谈谈吗?”
      林瑾行:“没假期。”
      “电话呢?”
      林瑾行没回答,弹了弹烟灰,刚把烟叼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再抽一口,就被一把夺走了。
      “别抽了,”陈嘉伦把烟直接捻灭在烟灰缸里,“动不动就抽烟,我就好奇到底是谁把你带坏了!”
      林瑾行:“挺解压的。”
      “哪来那么多压要解,大把解压的方式就非得抽烟吗,不健康。”
      林瑾行瞥了他一眼:“刚不是用别的方式你没给吗?我总得冷静一下吧?”
      “啧,今时不同往日,家里还有个小的呢,在客厅搞黄影响多不好,”陈嘉伦一本正经地挠了挠趴在旁边沙发上打盹的毛仔,“是吧毛仔!”
      毛仔呼噜着鼻子“呜…”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附和还是嫌弃。
      “得了吧你,”林瑾行一针见血地戳破他的虚伪,“你肯定是今天撸过头了。”
      “没有,你不信可以检查一下。”
      “走开。”
      陈嘉伦很不厚道地大笑起来,把毛仔都吵醒了,又伸手胡乱薅了几把小金毛的软毛,才算饶过了可怜的毛仔,然后从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里拎了两罐啤酒,那是他这几天刚补的货,递了一罐给林瑾行。

      两人倚在漾着凉风的阳台上,一口一口对着饮,闷头灌下一整瓶后,林瑾行才轻声开口:“其实挺开心的,你跟他无关。”
      陈嘉伦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是五味杂陈,他原以为林瑾行也会这样,没想到林瑾行完全不会为这种拙劣的愚弄浪费精力,愤怒、质问、追究,一个都没有,只是欣然接受这份好消息,不需要计较,不需要原谅,并不在意林祥枝的动机,如果非要计较,也是计较当时那个没有把盒子打开以验证“猫是死的”自己。
      可人的情感从来不像公式推算结果那样干净分明,绝对的爱和纯粹的恨都不存在,比一个可以纯粹去恨的父亲更残酷的,是一个连恨都不值得的父亲,而比起一个连恨都不配有的父亲更让人无所适从的,是一个还留有温情碎片、残缺到不知该爱还是该恨的父亲。

      林瑾行确实是累了,他工作以来出差过很多次,却头一次对“回家”这件事感到急切和期待,所以特意赶了晚班机,舟车劳顿再加上一点酒精的作用,等陈嘉伦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陈嘉伦刚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号码没有备注,但归属地显示着一个跟林瑾行联系紧密的城市。
      陈嘉伦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熟睡的人,然后放轻了动作,走到阳台,才接通了电话。

      “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的经典狗血桥段并没有如期发生,林祥枝先是很诚恳地对他道歉,说这件事确实给他们带来了很多的困扰,林祥枝在电话里说:“其实我不是不能接受这种事,我什么没见过,但你们不一样,同性恋的标签贴在很多人身上都可以,就是不能贴在你们这种人身上,你们懂吗?”
      虽然听起来其实更像一番自我辩解,还披着“为你们好”的糖衣,但陈嘉伦还是很耐心地听他讲了很多,因为那是林瑾行唯一的至亲。
      林祥枝最后叹了口气:“你们那时太年轻了,瑾行又很单纯,我怕他没想清楚,他这样的人就应该一辈子站在别人难以企及的位置上,一生光风霁月,不该被那些不如他的人指指点点,你们不了解这个社会,人都是虚伪的,我见多了,有些人跟你表面称兄道弟,背后说得有多难听你们根本难以想象,你们的事为什么在学校爆出来,还闹到美国那边的学校,那不就是被人举报了吗?不要小看人性啊,这个世界除了父母,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希望你们过得好,唉,如果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我可能也会支持你们的。”
      生意人的诚恳总是要比他们表现出来的打一点折扣,但陈嘉伦愿意相信这番话真心的成分不少,虽然已经没什么意义。
      “瑾行是个死心眼的人,他喜欢的东西会一直喜欢,讨厌的东西会一直讨厌,一旦认定一件事,事情的性质对他来说就永远的定性,”林祥枝顿了顿,也不知是想弥补还是纯粹没眼看,“这样吧,如果你们想去美国……”
      陈嘉伦平静地说:“我们不可能去美国了。”
      林祥枝噎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是是,保密单位。”

      “还不睡?谁这么晚啊?”林瑾行带着困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陈嘉伦吓了一跳,林瑾行没穿鞋,走路一点声响都没有,冷不防一句话把电话两头的人都干沉默了。
      陈嘉伦只好随手挂了电话,随口说:“美国的朋友。”
      林瑾行并没那么容易被忽悠:“美国人讲白话?”
      “……美国,也有广东人啊。”
      话一出口,陈嘉伦自己都差点笑场,觉得这情境莫名很像被伴侣当场撞见偷情后的狡辩。
      那可真是天地可鉴。
      可林瑾行只是沉默得看了他一会,像是懒得拆穿他,没再追问,拉着他走回卧室,不给他再打电话的机会。

      卧室没有开灯,昏暗一片,刚走到床边,陈嘉伦忽然发神经似的一把将他,扑倒在床上,微凉的手伸进他的睡衣里,顺势往上抚,指尖充满挑拨意味:“半夜找人有什么企图,想要吗?快说!”
      林瑾行抓住他到处作乱的手,翻身把他压在身下,陈嘉伦随意披上的浴袍一扯就散开,整个人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意,林瑾行的吻没有障碍地一路往下落,然后在他耳边低喘着说:“想。”
      陈嘉伦偏过头笑了,林瑾行不算是不长嘴的人,但在任何时候都不比在这时候更实诚。

      在那一通电话里,林祥枝说林瑾行这些年都没过回家,两父子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是林祥枝去北京找林瑾行的,所以林祥枝希望陈嘉伦能帮忙沟通一下,说如果林瑾行不想回家,自己也可以过来北京见一下他们。
      陈嘉伦觉得这事如果由他来开口可能会适得其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而比时机更早的是到来的是,是他的入职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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