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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重点班的孽缘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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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刮过平阳一中校门口那方烫金的校牌,校牌边缘的鎏金在晴烈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道旁两排香樟长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叶被风拂过,簌簌作响,落下满地晃动的光斑。开学日的喧嚣还未散尽,走廊里满是学生的嬉闹声、行李箱的滚轮声,还有老师维持秩序的叮嘱声,唯独高三(1)班的门口,却透着几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安静——这是全校公认的尖子班,能进来的不是成绩拔尖的学霸,就是家世显赫的子弟,此刻教室里的人大多正低头整理书本,或是默默刷题,连说话都压着声音,生怕打破这份刻意的沉静。都说高三是一场孤军奋战的硬仗,可这班里的人,个个都是带着刺刀来的,谁也不肯轻易认输。
黄骞宇背着半旧的黑色双肩包,踩着上午最后一节分班课的上课铃尾巴,一溜烟冲进了高三(1)班的教室。他跑得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软软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鼻尖沁着细汗,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嘴角却还挂着没来得及收敛的张扬笑意,一双桃花眼弯着,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玩世不恭的调调。他单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拎着歪掉的书包带,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目光扫过教室里密密麻麻的座位,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直到视线落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时,才微微一顿——那是教室里仅剩的最后一个空位,而空位旁的座位上,坐着个让他眼皮瞬间跳了两下的身影。
陈天佑。
安澜集团的太子爷,平阳一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阴湿美人”,也是黄骞宇从初中起就针锋相对、互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纯棉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骨节分明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透着几分清冷的骨感。他的指尖夹着一支黑色的按动水笔,笔帽扣得严丝合缝,正垂着眼安静地翻看刚发的高三数学课本,长长的睫毛浓密纤卷,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张冷白的脸颊愈发清隽,只是眉眼间始终覆着一层淡淡的冰霜,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有人说陈天佑是块捂不热的冰,天生带着疏离感,哪怕坐在喧闹的开学教室里,也像是独自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旁人轻易不敢靠近,唯有黄骞宇,偏要一次次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也乐此不疲。
“哟,这不是安澜太子爷陈天佑吗?”黄骞宇挑了挑眉,收了撑在门框上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走到空位旁时,故意抬手“哐当”一声把书包扔在桌肚里,书包撞在桌板上发出不小的声响,打破了教室的安静,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来,他却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坐下,胳膊肘往桌上一搭,故意撞了撞陈天佑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怎么回事啊太子爷,堂堂安澜集团的继承人,怎么沦落到跟我这种‘草包’坐一桌了?是不是我们敬爱的班主任觉得你太闷了,特意把我安排过来,给你这潭死水搅搅浑?毕竟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我这活宝,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他嘴里说着“草包”,语气里却半分没有自认差劲的意思,反倒带着几分张扬的傲气。谁都知道,黄骞宇是平阳集团的少东家,家世不比陈天佑差,成绩更是常年和陈天佑咬着,次次考试不是他第一,就是陈天佑第一,两人在年级排名上你来我往,斗了整整两年。世人都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可在他们这儿,却是棋逢对手,不死不休,如今分班又成了同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人的梁子,怕是要越结越深了,而高三这趟浑水,注定要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
陈天佑翻书的动作顿了一瞬,指尖夹着的水笔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他缓缓抬起眼,一双墨色的眸子沉沉的,像淬了冰的寒潭,没有半分温度,目光扫过黄骞宇嬉皮笑脸的脸,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地上,没什么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闭嘴。”
就两个字,简洁又冰冷,连多余的语气都没有,却让周遭原本悄悄关注着这边的目光瞬间收了回去,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这就是陈天佑,从不多说一句废话,能用一个字解决的事,绝不会用两个,他的沉默,从来都不是退让,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兆。
换做旁人,怕是早就被陈天佑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吓住了,可黄骞宇偏不。他天生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陈天佑越是冷淡,他就越是觉得有趣,越是想撩拨。他微微侧过身,凑近陈天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清晰地闻到陈天佑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洗衣液的味道,清冽又干净,和他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黄骞宇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刻意的暧昧,几乎贴在陈天佑的耳廓上:“这么凶干什么?陈天佑,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初中就总跟我抢第一,次次都跟我较劲,现在分班又特意跟我坐同桌,说,是不是故意的?想引起我的注意?要知道,喜欢一个人就直说,别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哥不吃这一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橘子味汽水的清甜,陈天佑的耳廓几不可察地泛红,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水笔的笔身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印子,指节泛白,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但他终究还是没再说话,只是偏过头,重新将目光落回课本上,眼睑垂着,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异样,连肩膀都绷得紧紧的,透着几分隐忍的僵硬。世人都说黄骞宇是个没心没肺的显眼包,可只有陈天佑知道,这个家伙的嘴,比刀子还利,总能轻易挑动他的情绪,让他乱了阵脚。
黄骞宇见他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心里却又觉得几分没趣。他撇了撇嘴,直起身,开始自顾自地整理桌肚里的东西。课本、练习册被他随意地扔在桌上,还有几本封面花哨的漫画书,被他夹在数学课本和语文课本之间,甚至还有两包橘子味的软糖、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被他一股脑地塞进桌角,整理的时候还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翻书的声音、拆糖纸的声音、汽水罐碰撞桌板的声音,接连不断,吵得旁边的陈天佑眉头紧锁,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川字纹,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笔的手,指节又白了几分。
黄骞宇余光瞥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偷着乐,嘴上却没闲着,一边整理一边碎碎念:“这桌子也太小了,挤得慌,跟某些人坐一起,连呼吸都觉得压抑,果然好看的皮囊不能当饭吃,闷葫芦再帅,也抵不过一句人间不值得。”“这课本也太无聊了,字字句句都写着枯燥,还不如漫画书好看,高三的日子本就苦不堪言,再不找点乐子,岂不是要憋出病来?”“早知道分班跟你坐同桌,我还不如去普通班,起码自在点,毕竟快乐才是人生第一要义,总不能为了成绩,把自己活成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吧。”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陈天佑始终一言不发,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专注地看着课本,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越来越低的气压,都昭示着他并非真的毫不在意。有人说沉默是金,可在黄骞宇看来,陈天佑的沉默,就是最大的挑衅,越是这样,他就越想打破这份沉默,看这个冷硬的家伙失控的样子。
一整天的课,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却处处透着针锋相对的意味,空气中的火药味几乎要溢出来。语文课上,老师提问讲解古诗词的意境,黄骞宇总是第一个举手,举手的速度快得惊人,手臂举得笔直,还不忘在站起来之前,侧过头冲陈天佑挑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的炫耀。老师点他回答,他就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他的回答不仅准确,还带着几分自己的独特见解,时不时还冒出一两句当下流行的网络热词,将原本枯燥的古诗词讲解得生动有趣,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连语文老师都忍不住笑着点头称赞:“黄骞宇这孩子,脑子转得快,悟性也高,就是心思太活络了。”
每次坐下时,他都会故意撞一下陈天佑的胳膊,或者冲他比个得意的鬼脸,眼神里的炫耀几乎要藏不住。而陈天佑,却总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只是在黄骞宇坐下的瞬间,用指尖轻轻戳一下他的手背,力道不重,却足够让黄骞宇的手一麻,差点把笔掉在地上。那指尖的触感微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皮肤上,留下一阵酥麻的痒,让黄骞宇心头莫名一颤。
黄骞宇每次被戳,都会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陈天佑,压低声音骂一句“阴湿佬,玩不起是吧”,陈天佑却从不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上课认真点,别哗众取宠”,然后便重新将目光落回黑板上,仿佛刚才的小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可黄骞宇分明看到,他垂着的眼睑下,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憋着笑,又像是在憋着怒。
数学课上,黄骞宇偷偷在桌肚里看漫画,看得入神,嘴角还不自觉地勾着笑,陈天佑就会用脚尖轻轻踢一下他的凳子腿,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吓一跳,手里的漫画书差点掉在地上。黄骞宇吓得赶紧把漫画书塞回桌肚里,转头瞪着陈天佑,陈天佑却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仿佛在说“上课看漫画,没出息,难怪总差我一点”,然后便继续低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流畅又迅速,那解题的速度,让黄骞宇心里暗自较劲。他偏不信,自己会比这个阴湿佬差,不过是他不想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刷题上罢了。
英语课上,老师让两人一组进行对话练习,按座位来,黄骞宇和陈天佑无可避免地被分到了一起。黄骞宇故意拖着不配合,要么假装听不懂老师的要求,要么故意念错单词,把简单的对话念得乱七八糟,甚至还把“how are you”念成“how old are you”,引得周围同学偷笑。陈天佑却始终耐心地纠正他的发音,语气依旧冰冷,却没有半分不耐烦,他的英文发音标准又好听,像电台里的播音员,清冽又低沉,听得黄骞宇心里莫名的烦躁,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动。直到黄骞宇闹够了,才不情不愿地配合他完成了对话,只是对话结束后,他又故意撞了撞陈天佑的胳膊,嘴里嘟囔着“跟你一组真没意思,一点情趣都没有,怪不得没女生敢跟你说话”。
陈天佑依旧没理他,只是将桌上的英语课本合起,指尖划过课本的封面,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觉得黄骞宇就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小猴子,上蹿下跳,搅得他心里不得安宁,可偏偏,他又无法真的对他生气,甚至在看到他笑的时候,心里会莫名地软一下。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陌生又烦躁,他习惯了平静,习惯了独来独往,黄骞宇的出现,就像一道刺眼的光,强行闯进了他漆黑的世界,让他无所适从。
一整天下来,全班同学都看出来了,这两位校草级别的人物,不仅是死对头,还是天生的冤家,坐在一起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能让周围的人感受到浓浓的火药味。有人偷偷打赌,说这两人撑不过三天,肯定会在教室里打起来。毕竟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是两只都带着傲气的虎,注定要一较高下。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教室的沉闷,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学校,开启高三的第一个周末。高三的日子像上了弦的钟,紧绷着,连放学的这一刻,都成了难得的放松。黄骞宇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肚里的书包,甩在肩上,连课本都没收拾,大步流星地朝着教室门口走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难受。他不想跟陈天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只是一秒,都觉得压抑,可心里却又莫名地期待着,这个阴湿佬会跟上来,像初中时那样,跟他一较高下。
他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快步下楼,校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他却没有停留,拐进了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巷。这条小巷是从学校回家的近路,平日里没什么人走,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巷子里透着几分阴凉,地上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带着淡淡的凉意,是黄骞宇平日里最喜欢走的路。他总觉得,这条安静的小巷,能让他暂时逃离高三的压力,逃离那些纷纷扰扰。
他刚拐进小巷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沉稳有力,节奏很快,朝着他的方向追来,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两年的针锋相对,让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是陈天佑。黄骞宇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暗道“果然来了,这个阴湿佬,还是改不了争强好胜的毛病”,却没有回头,依旧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放慢了几分,等着身后的人追上来,他倒要看看,这个家伙,想跟他玩什么花样。
很快,脚步声就停在了他的身后,带着淡淡的雪松味的气息笼罩过来,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黄骞宇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靠在冰冷的巷壁上,双手抱胸,抬眼看向追上来的陈天佑,脸上挂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安澜太子爷这么闲?放学了还特意跟着我,该不会是想报复我今天上课吵到你了吧?还是说,真的像我猜的那样,暗恋我,想找机会跟我单独相处?要是真喜欢,直说就行,哥虽然看不上你,但也不是不给你机会。”
陈天佑站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贴在额头上,却依旧遮不住他眸底的冰冷。他的脸颊因为快速走路,泛着淡淡的潮红,却丝毫没有减弱他身上的清冷气质,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身形。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黄骞宇的白色运动鞋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冰冷,让黄骞宇心里莫名地发慌。
黄骞宇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白色的帆布鞋鞋面上,沾着一块明显的黑色污渍,像是踩在了泥水里,格外显眼,破坏了整体的干净。他又抬眼看向陈天佑的脚,陈天佑穿着一双黑色的手工皮鞋,鞋面干净锃亮,擦得能照出人影,那是他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他平日里格外爱惜,可此刻,在鞋尖的位置,也沾着一块和他鞋上一模一样的黑色污渍,位置、大小都相差无几,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踩了我的鞋。”陈天佑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目光死死地盯着黄骞宇鞋面上的污渍,像是在看着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他向来爱干净,有轻微的洁癖,对自己的东西要求极高,容不得半点瑕疵,这双皮鞋,他更是宝贝得很,如今却被踩上了污渍,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像被点燃的炸药,随时都可能爆炸。
黄骞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陈天佑的鞋,嗤笑一声,站直身体,双手摊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多大点事啊?不就是踩了一下鞋吗?说不定是你先踩的我呢?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找上门来了。再说了,不就是一双鞋吗?脏了擦干净就是了,实在不行,我赔你一双新的,限量版的都行,何必这么小气?难道安澜集团的太子爷,连一双鞋都赔不起,要跟我斤斤计较?”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踩了别人的鞋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语气里的不在意,还有那句带着嘲讽的话,彻底点燃了陈天佑心里的怒火。陈天佑最讨厌的,就是黄骞宇这副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仿佛全世界的事情,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也讨厌别人拿他的家世说事,觉得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靠家里得来的。
“我不要你赔。”陈天佑向前一步,逼近黄骞宇,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眸底的情绪,黄骞宇能看到陈天佑眸底翻涌的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那偏执像一张网,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网住。陈天佑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清冽的雪松味,还有一丝压抑的火气,灼热地喷洒在黄骞宇的脸上,“我要你道歉。”
三个字,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像是一道命令,砸在黄骞宇的心上。
“道歉?”黄骞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瞬间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尾的潮红更甚,眼角甚至笑出了一点水汽,“陈天佑,你是不是有病?踩个鞋而已,还要我道歉?我看你就是故意找事,想跟我打架吧?还是说,真的像我猜的那样,暗恋我,想找借口跟我说话?我告诉你,想让我道歉,门都没有,别说踩了你的鞋,就算是砸了你的鞋,我也不会道歉。”
他的笑声清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陈天佑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刺破。他的话,像一把火,烧得陈天佑心里的怒意,彻底失控。
话音刚落,陈天佑突然动了。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黄骞宇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陈天佑的手掌宽大,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薄的茧,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攥着黄骞宇的手腕,指腹按压在他的腕骨上,疼得黄骞宇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不见。
“你干什么?”黄骞宇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的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怒意,“陈天佑,你放开我!不就是踩了一双鞋吗?你至于吗?有本事冲我来,别玩这些阴的!”
陈天佑没有放开他,反而攥得更紧了,他用力一拉,将黄骞宇狠狠按在冰冷的巷壁上,黄骞宇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冰冷的触感透过衬衫传过来,疼得他眼前一花,胸腔里也泛起一阵钝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天佑的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带着劲风,朝着他的胸口挥了过来,那拳风凌厉,带着浓浓的怒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击穿。
黄骞宇也不是吃素的。他从小就跟着家里的保镖学过散打,初中时在学校打架就没输过,性子烈,脾气倔,从来都是不肯吃亏的主,别人敬他一尺,他敬别人一丈,别人若是惹他,他也绝不会手软。他瞬间回过神,侧身敏捷地躲开陈天佑的拳头,拳头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带起一阵风,砸在身后的巷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震得墙壁上的爬山虎叶子簌簌掉落。黄骞宇抬手,一把抓住陈天佑的胳膊,手腕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同时抬腿,膝盖狠狠朝着陈天佑的膝盖顶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带着一股狠劲。
“靠!你真动手啊!”黄骞宇一边格挡,一边大喊,声音里带着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没想到陈天佑竟然真的会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陈天佑,你是不是疯了?不就是一双鞋吗?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你是不是真的暗恋我,想让我记住你一辈子?用这种方式,也太幼稚了吧!”
巷子里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打斗声,拳头碰撞的声音、肢体撞击的声音、喘息的声音、衣物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小巷的宁静,惊飞了停在爬山虎上的麻雀。
陈天佑下手又快又狠,每一拳都带着劲风,招招直奔要害,却又奇异地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避开了黄骞宇的脸、喉咙、肚子这些要害部位,只落在他的胳膊、后背、肩膀这些不显眼的地方。他的动作沉稳,招式利落,显然也是练过的,而且功底不浅,和黄骞宇的散打不同,他的招式更偏向于实战,是跟着家里的退伍保镖学的,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招都狠辣精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他心里有怒,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仿佛要借着这场打斗,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黄骞宇则打得毫无章法,全凭一股蛮劲和多年的打架经验,他的动作灵活,反应快,像一只灵活的猫,总能在关键时刻躲开陈天佑的拳头,同时反击回去。他边打边嘴炮,骂骂咧咧的同时,还不忘调侃陈天佑,嘴里就没停过,仿佛嘴炮也是他的武器,能将陈天佑气得半死:“喂!你打我后背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脸来啊!是不是怕打花了我的脸,全校女生都找你算账?还是说,你舍不得打我的脸,觉得我长得帅?”“陈天佑,你下手这么重,是不是嫉妒我比你帅?比你受欢迎?全校女生都围着我转,没人理你,你心里不平衡了,想借着打架发泄一下?”“我告诉你,你这样是追不到我的!就算你打赢了我,我也不会喜欢你这个阴湿佬!冷冰冰的,跟块石头一样,一点情趣都没有,跟你在一起,还不如跟我的漫画书过一辈子!”“你这招式也太老套了吧,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跟你打架,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去打游戏,起码还能赢点装备!”
他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说个不停,哪怕被打得连连后退,胳膊和后背传来一阵阵钝痛,也依旧不肯认输,不肯闭嘴。他就是这样,越是身处劣势,就越是嘴硬,越是不肯低头,仿佛嘴硬就是他最后的倔强。
陈天佑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依旧沉默地挥着拳头,眼神越来越暗,像沉下去的黑夜,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偏执,有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仿佛被黄骞宇的话搅得心烦意乱。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沁出细汗,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脸颊泛着潮红,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凸起,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只是下手的力道,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轻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不该动手,也知道踩鞋只是一件小事,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从早上黄骞宇坐在他旁边开始,他就觉得心里乱糟糟的,黄骞宇的嬉闹、他的调侃、他的絮絮叨叨,像一根小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平静。刚才黄骞宇轻描淡写的样子,还有那句“暗恋我”,彻底点燃了他心里压抑了一整天的火气,让他失去了理智。
而且,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动手的时候,潜意识里一直在保护着黄骞宇,避开了所有要害,哪怕再生气,也舍不得真的伤了他。他可以对全世界冷漠,对所有人狠辣,却唯独对黄骞宇,狠不下心,哪怕这个人,总是惹他生气,总是撩拨他,总是让他乱了阵脚。
两人打了十几分钟,都累得气喘吁吁,身上都挂了彩,巷子里的青石板上,散落着两人掉落的头发,还有一些灰尘,见证着这场激烈的打斗。黄骞宇的胳膊和后背被打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泛起了青紫,传来一阵阵钝痛,手腕上还有一道清晰的红痕,是陈天佑攥出来的,深深的,像是要嵌进肉里。他的头发凌乱,像鸡窝一样,衬衫被扯得歪歪扭扭,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上面也沾了一些灰尘,脸上泛着潮红,鼻尖沁着细汗,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依旧抬眼瞪着陈天佑,眼神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像一只炸毛后被欺负了,却依旧不肯低头的猫。
陈天佑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白色衬衫上沾了不少灰尘和污渍,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泛红的胳膊,手腕上也被黄骞宇抓出了几道血痕,渗着淡淡的血丝,额头和脸颊上泛着潮红,鼻尖也沁着细汗,呼吸同样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墨色的眸底依旧带着怒意,却比刚才淡了几分,更多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心疼。
直到黄骞宇的胳膊又一次被陈天佑的拳头击中,那一拳落在他的胳膊肘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巷壁上,再也没有力气反击,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瞪着陈天佑,眼神里的倔强依旧,却多了几分疲惫,陈天佑才突然停了手。
他松开攥着黄骞宇手腕的手,后退了一步,和黄骞宇拉开了一点距离,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尘和血迹的衬衫,又抬眼看向黄骞宇,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那是打累了憋出来的,还有一丝疼出来的水汽,氤氲在他漂亮的桃花眼里,让他原本张扬的眉眼,多了几分委屈的意味,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可怜又倔强,看得陈天佑的心头,莫名地一紧。
陈天佑的喉结动了动,眸底的怒意瞬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心疼,那心疼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冲淡了所有的怒意和烦躁。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伸手去帮黄骞宇揉一揉胳膊,去擦去他眼角的水汽,却又在半路停住了,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异样。
黄骞宇靠在巷壁上,揉着发疼的胳膊肘,大口喘着气,看着陈天佑停手,以为他打不过自己了,立刻扬起下巴,梗着脖子,语气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强硬的嘲讽:“怎么?不打了?是不是打不过我了?陈天佑,你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也就这点本事,连我都打不过,还敢跟我较劲,真是自不量力。”
他嘴上依旧不饶人,心里却清楚,若不是陈天佑手下留情,他恐怕早就躺在地上起不来了。他能感觉到,陈天佑的每一拳,都避开了他的要害,只是落在了无关紧要的地方,虽然疼,却并不重,不会留下什么伤。这个发现,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异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说不清道不明。
陈天佑没理他,也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眸底的情绪复杂,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解不开,理还乱,让人看不透。他的胸口依旧剧烈地起伏着,呼吸还未平复,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戾气,只是静静地看着黄骞宇,看着他倔强的样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沾了灰尘的脸颊,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几秒,他才转身,没有再看黄骞宇一眼,大步流星地朝着巷子口走去,背影挺拔又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荒而逃,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飘在风里,传到黄骞宇的耳朵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下次再敢招惹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这句话,没有了刚才的强势,反而多了几分无奈,像一句口是心非的狠话,听不出半点威胁的意味。
黄骞宇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朝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嘴里骂道:“什么人啊!动手打人还这么理直气壮!阴湿佬!神经病!下次再让我碰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我一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他骂了半天,直到陈天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停下嘴,揉着发疼的胳膊和后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巷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还有墙壁上的爬山虎,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又看了看陈天佑消失的方向,心里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在意。他总觉得,陈天佑刚才的眼神,不像单纯的愤怒,里面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情绪,复杂得让他看不懂。而且,他也发现了,陈天佑下手虽然狠,却从来没有打过他的要害,甚至在他快要摔倒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只是动作很快,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还有陈天佑最后那句口是心非的狠话,还有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都让他觉得,这个阴湿佬,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冷冰冰,他的心里,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情绪,只是不愿意表露出来而已。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奇怪的念头抛开,揉了揉发疼的胳膊和后背,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背在肩上,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小巷。书包带硌在受伤的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他却咬着牙,不肯示弱,依旧挺着胸膛,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哪怕受了伤,也依旧保持着张扬的姿态。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天空,将大地染成了温暖的橘色,巷口的香樟树叶,被晚霞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温柔。夕阳将黄骞宇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孤单又倔强。他的背影,在橘红色的晚霞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一株在狂风中生长的小草,哪怕被吹得东倒西歪,也依旧不肯低头。
而巷子口的拐角处,陈天佑并没有真的离开。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背对着巷子,听着黄骞宇一瘸一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他嘴里断断续续的骂声,直到脚步声和骂声都消失在巷口,才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目光落在黄骞宇消失的方向,眸底的情绪复杂,有无奈,有烦躁,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黄骞宇抓出几道血痕的手腕,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隐隐约约,有一丝莫名的甜,像吃了一颗橘子味的软糖,甜甜的,酸酸的,在心底化开,漾开一圈圈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尖上的那道黑色污渍,原本心里的怒意,此刻却早已烟消云散,甚至觉得,这道污渍,似乎也没有那么碍眼了。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露出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见,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黄骞宇的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这份纠缠,这份针锋相对,或许会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也深得多。
高三这趟路,本就坎坷,可因为有了黄骞宇这个对手,或许会变得格外精彩,也格外难熬。而陈天佑的心里,却莫名地期待着,期待着和黄骞宇的每一次较劲,期待着看他张扬的笑脸,期待着被他搅乱心神的每一个瞬间。
他转身,朝着和黄骞宇相反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和黄骞宇的影子,在巷口的青石板路上,遥遥相对,像一场注定的相遇,一场注定的纠缠,从少年时开始,直到岁月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