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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4 梁懿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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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懿手上夹着一根烟却并未点燃,目光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你凭什么觉得,战队会需要一个消失两年,操作和意识都需要从头训练的老人?”
谢三七想象过的梁懿的诸多反应中,没有一个是像现在这样毫无情绪波动。凭借着同床共枕数百个日夜的了解,他可以确定此刻梁懿的神情并非作伪。他咬咬牙,仿佛这样就可以给他更多的勇气和脸皮:“我没想过一回来就直接入队。”
“替补或者陪练,只要有一份收入,我都可以。至于战队要不要我,按照规矩,凭最终的实力说话。”
梁懿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以为你是谁》
梁懿和他叫的出租车几乎同时抵达。
就近三公里就有一家三甲医院,出租车载着梁懿、谢三七和肇事车主,来得快、到达也快,谢三七还想尽量装得没什么大碍,然而医院大门走到急诊室的这点距离,他腿蓦地一软,要不是梁懿眼疾手快扶住,就要在医院门口行大礼。
顺着梁懿的目光,谢三七才注意到自己两个膝盖处的布料都渗出了深褐色,显然是都破了皮。
“先别走路了。”
谢三七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梁懿已经曲身,双手分别托住谢三七的膝弯和背,一下把谢三七抱了起来。
饶是这么慌乱的时候,谢三七也还是被梁懿的惊天壮举吓了一跳,唯一完好无损的左手条件反射地勾住了对方的脖子,被梁懿一路抱着挂完号,又抗到了急诊室。
医生初步判断没有骨折,但还是开了ct的单,于是谢三七又腿不着地地上了二楼,轻拿轻放地被安置在ct室门口。
直到此刻,那撞了他、又陪着来到医院,亦步亦趋跟了半天的车主才终于找到时机和两人说话。电动车主全责,事故发生时也已经数次道歉。然而在梁懿露面,那人或许是被对方的气势所威慑,又或者是路上从两人的对话中对谢三七的职业有了些认知,因此更加惶恐。
梁懿始终没给什么好脸色,但那人态度还算好,谢三七反而有些于心不忍,反过来安慰了对方几句。
急诊检查叫号快,谢三七碍于面子让婉拒梁懿把自己搬到扫描床上的提议,自己不甚灵活地爬了上去。仪器工作时动静不小,他的身体一段段穿过扫描架,感觉有凉风刮过手臂裸露在外的伤口,刺啦刺啦的痛。
急诊检查过号也快,医生才说完“可以了”,大门已经缓缓打开,谢三七狼狈艰难地爬下扫描床,一眼就看到了门神般杵在门口的梁懿。
谢三七大概想象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姿势,尴尬一笑:“队长,好像现在能站稳了。”
按照医生的说法,做完ct后不用等出结果就可以先回急诊室处理伤口。梁懿的神色看着不像是接受谢三七说辞的样子,但也没再坚持要抱谢三七,只是他扶着自己的胳膊,适时搭一把手。
处理伤口在里间,梁懿没跟进去,谢三七得以不用控制自己的表情。把黏在一起的裤子和膝盖处的血肉分开时龇牙咧嘴了一阵,医生给伤口涂碘伏时又是倒吸几口凉气。缓了又缓,这才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
裤子卷到膝盖以上就没再放下来,露出来鲜血淋漓的部分,谢三七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好在梁懿只是简单扫过谢三七的伤,既没过多注视也没说什么,这种淡淡的反应反而让谢三七自在些许。
不是大热门的三甲医院这个点人不算多,说是预计两小时左右的ct半小时不到就出了结果——万幸没有骨折,但这两天还是要留意,可能会出现发炎的情况。
肇事车主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自觉支付了全部的检查和医疗费用。谢三七也无意索赔,三人打车回到基地后让对方自行离开。
今天的训练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照常进行了,梁懿和其他人打了招呼,直接陪谢三七回了宿舍。
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四点多,又给出了两个建议:要么现在躺下睡觉,晚饭则稍微晚点再说,要么干脆再过一会等到饭点,吃完了就早点躺床上休息,谢三七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这一天又是摔大马路上又是出了一堆汗的,就算洗不了澡也至少要擦干净。梁懿对此算理解,帮他兑好温水,又把干净衣服放在了床上,最后让谢三七留着阳台的门。
“我有事过来之前会先打个电话告诉你,你不用担心我会突然闯进来,但你擦完身体就待在床上,不要再走动了。脸盆水也就放那,我过会处理。”
耽误了梁懿半个下午的时间,谢三七已经诚惶诚恐,此刻又被这么周到地伺候——梁懿甚至考虑到了他只有左手能进水,往脸盆里放的一次性洗脸巾而不是普通毛巾,他丝毫没有意见,点头如捣蒜:“放心吧队长,我一个人可以的!”
梁懿走了,只剩谢三七一个人,房间里顿时冷清了下来,谢三七脸上的笑意也如潮水般褪去。
在梁懿离开这件房间之前,谢三七心里是希望对方能够让自己独处一会。然而人真的走了,他心里又说不出的空落,甚至在自己的空间里都感觉到明显的无所适从——梁懿在的时候,他尚且需要表现得并不担心,但独处的环境下,那些的纷乱的念头便铺天盖地向他席卷而来。
归根结底,比那两个惨不忍睹的膝盖更让谢三七在意的还是一双手。尽管医生再三宽慰,但谢三七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想象那一般情况之外的“万一”。
万一对以后手部状态产生了影响,万一从此成绩下滑,万一再也打不了职业。
谢三七才打了一年,挣的是不少,但如果就此退役,那这一年挣的钱似乎也没办法支撑他度过余生。不干这一行,他也想不出自己还能干些什么。难不成回到最初的原点,给战队当陪练吗?
有那么一瞬间,谢三七在心中祈祷,如果有得选,他愿意用腿的健全去交换手的比赛状态。
想得再多也只是徒增焦虑,谢三七无声叹气,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温水上。
水温在先前还有些偏烫,在他一通胡思乱想后反倒正好。事实证明,只有一只手能用确实费劲,等他擦完身子又换上干净衣服,时间竟然也过去了不少。没过多久,梁懿来电,在确认谢三七此刻方便后从阳台进来,先是把脸盆里的水处理了,再把打包好的饭菜和外卖送来的碘伏拿给他。
如果说左手换衣服擦身子还只是有些笨拙,使用筷子就是完全超纲。谢三七默默抬了下右手,仍有些费力。梁懿双手抱胸观望了会,适时给了台阶:“今天还是我喂下吧,明天再看看会不会好点。”
绝望之余,谢三七忍不住想,要是梁懿未来的男朋友知道梁懿喂过自己,不知道会不会要求对方删自己的好友。
转念又想,要是梁懿未来男友挑食又或者生病,应该不是什么麻烦事,毕竟梁懿顶着这么一张脸纡尊降贵地主动伺候,应该很难有人类能说得出不。
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投喂,是梁神的投喂!
谢三七犹犹豫豫:“队长,你能说一声那个吗?”
梁懿不明所以,显然此刻没能和自己的好队友心灵感应,于是谢三七尴尬一笑,说:“嗟。”
梁懿:......
一筷子菜喂到谢三七嘴边:“快吃吧你。”
打职业的手就是稳,一顿饭喂下来,不仅一颗米也没掉在外面,饭盒里也是清理得干干净净。谢三七连煲的汤都一勺一勺喝完了,吃饱喝足后竟然产生了困意。然而这点困意很快消散,三位队友好不容易憋到饭点,终于忍无可忍上门探望,轻重缓急各不相同的脚步声像错乱的鼓点,紧接着是更为清脆的敲门声。
梁懿开的门,无形的威慑力震得为首的退退也收敛了不少。在看清腿上那两个血窟窿之后,三人倒吸了三口凉气。
“这看着也太痛了!”woto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退退跟着也没轻没重地摸了一把,直呼好痛。
“别看了,”被摸的不是谢三七也不妨碍他窘迫,“腿还好,主要是手。”
众人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谢三七的右手上,退退盯着谢三七指关节和手腕那点和膝盖相比微不足道的破皮,忍住没说这点伤还比不上他小学往黑板上砸的一拳。
“希望能不影响明天的训练吧。”
“你这有点要求太高了,”连戈乌汩忍不住说,“这是个伤,没那么快,但也不会一直好不了,慢慢来吧。”
“嗯嗯,”退退赞同,“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多补补,年轻恢复得很快的。”
woto把谢三七每个伤口都看了一遍,做出结论:“虽然看着吓人,实际上肯定也很痛,但楼梯上滚下去的、浴室里被水单杀的也不是没有,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还有把凳子坐塌的。”
“伐鸟泪!”退退一声尖叫,“你安慰队友也不能揭另一个队友的伤疤吧!”
“就是,”woto难得和退退站在一边,义正严词地维护队友,“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们退哥是意外坐塌凳子的,好不容易快忘了他坐塌过凳子,你这么一说又要让他想起自己坐塌过凳子的事了,人家多不好意思。”
退退冲woto微笑:“你也滚,谢谢。”
三个人加起来顶天也就10岁,吵吵嚷嚷了会,像是三只蚊子倒反天罡驱散了谢三七脑子里烟烟袅袅的蚊香。哪怕戈乌汩一击脱离,没再参与,光是退退一个人的嗓子就足以填充整间宿舍。吵吵嚷嚷了半天,眼见着谢三七逐渐力竭,梁懿终于出面,替他委婉送客,还不忘让人把垃圾带下楼。
谢三七长出一口气,揉了揉疑似发痛的耳朵。累是真的,没刚刚那么忧愁了也是真的。谢三七看得出来这几个人是这么闹腾是有意为之,也不得不承认,被簇拥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后,紧绷着的情绪确实缓和了不少。
自打上次谢三七鼻子撞上梁懿阳台的玻璃门后,梁懿似乎对这种走阳台的同人文里可以玩得很花很野的路子产生了一些特殊的情感。戈乌汩等人离开后,他也称有点事,从阳台那边出去,很快又从阳台进来,手上端着精致漂亮的甜品和饮料。
谢三七的一天被一辆电瓶车撞得稀巴烂,但被谢三七遗忘的小蛋糕依旧完好无损。梁懿用背关上门,把东西放到了谢三七的床头。
“你的那份下午茶,我让他们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