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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喧嚣一隅,无声崩溃 被迫应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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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很淡,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
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
江逾白起得很早,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安静地忙碌。
他动作很轻,没有声响,却有条不紊。
陈砚醒来时,厨房已经飘出淡淡的粥香。
他走到厨房门口,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江逾白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很柔,“醒了?”他声音很低,“粥快好了,洗个手就能吃。”
陈砚点点头,没说话,走到碗柜取出餐具。
两人在小小的厨房里,距离很近,却没有说话。
吃饭的时候,江逾白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关心:
“我朋友的公司怎么样?”
陈砚握着勺子,顿了一下,淡淡道:
“还好,挺专业的。”
江逾白看着他,目光很深:
“有没有人让你不舒服?有没有遇到难处理的事?”
他问得很细,不是客套,是真的在意。
陈砚摇摇头:
“没有,都还好。”
他不想给他添麻烦,也不想表现出脆弱。
江逾白沉默片刻,轻声说:
“要是做得不顺心、不舒心,随时跟我说。”
他放下勺子,看着他,语气很稳,很笃定:
“工作可以再换,地方可以再调。
不用委屈自己。”
陈砚抬眸看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我会护着你的笃定。
他心里轻轻一动,却只是轻声道:
“嗯,知道了。”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靠近。
只是安静地接受他的安排,他的照顾,他的温柔。
江逾白看着他平静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知道,他还没有完全向他敞开。
但他不急。
他会一点一点,把他护在身边。
白天到公司,陈砚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他刚坐下没多久,部门主管就笑着走过来:
“陈砚,晚上要和我一起去客户那?”
陈砚下意识想拒绝。
他不习惯应酬,更不喜欢喧闹的场合。
可主管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意味,话里话外都在暗示:
“老板特意把你交代给我,让我好好带带你。你不去,我怎么带。”
话都说到这份上,陈砚没法拒绝。
他只能点头:“好。”
下班后,他先给超市老板发了消息请假,又简单给江逾白发了一句:
“晚上要去见客户,晚点回去。”
江逾白很快回了几个字:
“注意安全。”
简单,却透着无声的在意。
陈砚看着那几个字,指尖微顿,没再回复。
聚餐的地方,是一家他从未踏足过的酒吧。
推开门的瞬间,喧嚣扑面而来。
震耳的音乐、闪烁的灯光、空气中混杂的烟酒气息……
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不适,甚至有些窒息。
他安静地坐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同事与客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他却像一个局外人,格格不入。
中途,他实在受不了里面的闷热与嘈杂,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灯光昏暗,人影交错。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却在看清里面场景的那一刻,猛地顿住脚步。
隔间外,男女姿态亲昵,举止暧昧。
喧嚣、放纵、欲望……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
陈砚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震惊、不适、无措,一齐涌上来。
他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意外:
“陈砚?”
陈砚浑身一震,缓缓回头。
灯光下,男人身姿挺拔,眉眼深邃。
正是许久未见的陆承安。
他看着陈砚,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陈砚也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碰到陆承安。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身后酒吧隐约的音乐,和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陆承安看着陈砚僵在原地的模样,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砚回过神,指尖微微蜷缩,声音有些轻,带着刚被惊扰的无措:
“跟同事、客户一起过来的。”
陆承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身上干净得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衣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
“你在哪上班?”
陈砚顿了顿,低声答:
“在一家公司上班。”
酒吧里的音乐太吵,人声混杂,空气里弥漫着烟酒味,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陆承安看着他明显不适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语气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早点回去,少出来应酬。”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关切,也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
陈砚被他一问,整个人彻底僵住。
嘈杂的音乐、暧昧的气息、陌生的环境、突然出现的旧人……所有东西挤在一起,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解释?该寒暄?该疏离?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茫,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小鹿。
陆承安看着他这副无措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
他太清楚陈砚的性子——干净、安静、不喜喧闹,更不适合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他没再多问,只深深看了陈砚一眼,拿出手机,给江逾白发了一条信息:
【我在XX酒吧,看到陈砚了。他在这里,你赶紧过来。】
发完,他看向陈砚,淡淡示意:
“跟我来。”
陈砚下意识跟着他走出去。
两人走到卡座旁,部门主任正陪着客户说话,一抬头看见陆承安,脸色立刻变了,连忙站起来,语气恭敬又意外:
“陆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陆承安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淡淡解释:
“刚好碰到我朋友。我先带他离开,不打扰你们了。”
主任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
“应该的应该的!陆先生您客气了!陈砚你快去吧,没关系没关系!”
陈砚没说话,只是跟着陆承安往外走。
到了酒吧门口,夜风微凉。
陆承安看着他,声音低沉:
“我已经跟江逾白发了信息,他很快就到。”
陈砚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没过多久,江逾白的车稳稳停在路边。
陆承安看了陈砚一眼,只一句:
“上车吧,他在等你。”
陈砚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陆承安没有靠近车子,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去。
车内安静。
江逾白目视前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明天,别去那家公司上班了。”
陈砚轻声问:“为什么?”
江逾白侧过头看他,眼神很稳:
“那里不适合你。以后,我给你安排更安静的地方。”
车内一路沉默。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
陈砚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轻,有些虚。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江逾白走进电梯,走进家门。
全程,他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逾白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多问。
他知道,陈砚需要一点空间。
“早点休息。”江逾白轻声说。
陈砚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卫生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没有立刻脱衣服,只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白天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同事的打量、应酬的喧闹、酒吧里刺眼的灯光、陆承安意外的出现、江逾白不容置喙的决定……
所有的一切,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
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自我否定。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连一份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连一个正常的社交场合都适应不了。
走到哪里,都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需要别人安排,需要别人保护,需要别人替他收拾残局。
他什么都做不好。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他不想哭,更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他猛地站起身,打开花洒。
热水倾泻而下,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斥整个狭小的空间。
他背靠着墙壁,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水声很大,大到足以掩盖一切。
大到足以让他终于敢卸下所有伪装,无声地、压抑地、崩溃地哭出来。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微微的颤抖。
只有热水混着泪水,一起滑落。
他不是软弱。
他只是太累了。
累到连假装坚强,都觉得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