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国 回国后初次 ...
-
十一月，京城初雪刚下。
天上地下白茫茫一片，连街道上零星的路人也显得色彩单调。
天地沉寂。
许久，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几分钟后，一架客机缓缓降落，拖着行李的人从里面争先恐后的涌出。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年轻女孩被人挤了下，行李措不及防往旁撞上路人，他一边伸手将行李拉回来，一边嘴上忙不迭的道歉。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按在浅色行李箱边上，往女孩那里推了一把。
“没事。”
男生嗓音清冽，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在这混乱喧嚣的环境里让人心神一恍。
年轻女孩愣愣抬眼，就见青年微笑着冲她一颔首，长款风衣把他的身形衬得修长笔挺，俊美的脸在寒风中愈发光彩夺目。
年轻女孩直到青年走出几米远后才回过神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将身上的羽绒服又拢了拢。
果然帅哥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你在国外呆傻了吧就穿这么点回来。”
谢舒禾看见谢隐舟的第一眼就直皱眉，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衣领。
谢隐舟弯腰钻进车内，极其顺手的拉起一旁的毯子盖在身上，闻言扬了下眉，懒懒道。
“等会儿还要见那帮老不死的，不穿的有点气场怎么行。”
没有外人，谢隐舟眼底总含着的三分笑意很快散去，眼皮下的淡青透出几分倦怠，轮廓分明的脸没有表情时，又让他气质有种说不清的尖锐和矛盾。
谢舒禾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秀眉仍旧轻轻蹙着，和谢隐舟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带着不太明显的担忧。
“你要不然先回去睡一觉。”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声音清润，“没必要和那帮人杠，明天再应付也来得及。”
“不用，速战速决。”谢隐舟阖眼养神，手指松松的揪着毛毯边。
“他们不就是想打我个措手不及吗。”
“那就让他们看看好了，”青年嗓音平稳，甚至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笑意。
“我就算连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也依旧能应付那帮废物。”
谢舒禾耸耸肩，没再发表意见。
车子很快拐进了一个别墅区，谢家两兄妹名下的房产也不算少，但常住的就这么一栋。
大概因为，这栋房子算是他们和家里人第一次抗争成功的标志。
也是他们唯一的家。
谢隐舟熟门熟路的上楼走到自己房门，把几个行李箱都推了进去。
谢舒禾倚在走廊上看他。
“后面是不回m国了吗？”
“那边的事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不敢乱来。”
谢隐舟侧身回眸，冲谢舒禾一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走了，等应付完那帮老不死，你可以安心点享福了。”
谢舒禾不喜欢被人碰头发，谢隐舟的手法又很差劲，每次都把她的头发弄得很乱。
但今天她却没有拍开谢隐舟的手，只是目光安静的看着他，轻声道。
“那你呢。”
谢隐舟脸上的神情顿了下，又很快笑开。
“你说什么呢？”
谢舒禾双手环胸，看着谢隐舟，眼睛闪烁着微光，“哥，我有时候真希望他们能再抗造一点，让你多折腾一会儿。”
她又问了一遍，“你不会走的吧。”
谢隐舟懒懒散散的笑了下，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想什么呢。”
谢舒禾又待了一会儿就回自己房间处理事情了，谢隐舟看着敞开的行李箱，胡乱拿了几件衣服放回衣柜，就没了收拾的兴致。
他坐在床上，手不自觉摸上口袋里的硬壳，却又顾忌着什么始终没拿出来。
“啧。”
谢隐舟看着空气出神，有点后悔不该把谢舒禾教那么好。
怎么什么都猜的到。
他的眉眼耷拉下来，五官的凌厉感越发明显，让他身上透出不太寻常的冷漠。
时间很快就到了点。
谢隐舟不觉得自己晚上能好好吃一顿饭，出发前吃了个面包垫肚子。
谢舒禾晚上不和他去，送他出门时下意识叮嘱了几句。
“京华酒店的生意很杂，很多拿不到台面上，你要小心点。”
谢舒禾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脸色隐隐有些不太好看。
“特别是那里的服务员，为了钱什么都做的出来。”
谢隐舟随口打趣道，“看起来你深有体会。”
谢舒禾摆摆手，一副明显不想多说的表情。
这样反而勾起了谢隐舟的好奇心，“发生了什么？”
“……我上次有个饭局在那里，”谢舒禾顿了下，不太情愿的开口，“出门上厕所时一个服务生摔到我身上，我把他推开了。”
“然后吃饭时他进来上酒，又把酒撒我身上。”
“我去换衣服，回来时发现酒又被人做了手脚。”
“最后离开时他还硬要说我忘拿了东西，追着我出门。”
“手段又多又烦。”谢舒禾最后总结，又没忍住补了句。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是21号。”
京华酒店的每个服务生都有自己的编号，编号唯一且不会转移，就算离职了也不会。
算是方便暗地里交易的一种手段。
“某种意义上他也算达到目的了。”谢隐舟笑道，透过摇下的车窗冲谢舒禾挥了挥手。
“行了我记得了，你别太担心。”他的眼睛里又挂上点散漫笑意，冲谢舒禾道，“说不定我还能顺便帮你教训一下那人。”
“21号是吧，我记住了。”
谢舒禾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没必要计较，但转念又觉得算了。
给谢隐舟找点事做，省的他太闲。
女人站在门口目送车子离去后，揉了揉冻僵的脸，才转身回屋。
而另一边。
装潢华丽的酒店里，觥筹交错。
谢隐舟刚推开门，里面围坐的几个股东就笑眯眯的招呼他坐下，像真正和蔼可亲的长辈。
伸手不打笑脸人，谢隐舟也顺着他们说了几句好话，几人来回拉扯，终于有人憋不住感慨道。
“小谢总今年才22岁吧，真是后生可畏。”
谢隐舟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仍旧是那副笑意盈盈好说话样，“比不上孙叔的儿子，听说已经端上铁饭碗了。”
孙董的儿子前些天因为开车撞人被抓进了局子。
谢隐舟半真半假的感叹道，“我爸死的早，就没这么好运，还有家里人铺路呢。”
简直是在明讽孙董教子无方，才落得这么个下场。
孙董的脸早就漆黑如墨，其他人见势不对赶忙打圆场，“谢总真是爱说笑哈哈哈哈哈。”
孙董强行挤出个笑容来，冲谢隐舟一举杯，“我上了年纪记性不好，谢总多见谅。”
谢隐舟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只是在孙总一饮而尽后，敷衍的浅浅抿了一口。
酒过没几巡，谢隐舟就站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他无视众人各异的神色，自顾自笑道，“你们先吃。”
说完他长腿一跨，几步走出了包厢。
外面走廊上也一片混乱的景象，水晶灯闪得人眼花缭乱，谢隐舟倚在门板上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才悠哉悠哉的走向洗手间。
路上倒也有人想试图搭讪他，只是都被他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震慑了回去。
看来谢舒禾还是太温柔了点。
谢隐舟想，转念又觉得这才正常。
只有疯子才会人人惧怕。
想到这，他又难以自抑的感到厌倦，眉眼耷拉了下来。
他进厕所洗了下手，抬眼在镜子里对上了面无表情的自己。
谢隐舟闭了闭眼，将心里浓重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又扯了扯唇角。
镜子里面容俊美的男人扬起笑，眼底却毫无情绪，显的怪异而阴森。
心里蔓延上点烦躁，谢隐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和自己较劲，突然——
“砰”的一声闷响，隔间的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身形瘦削的服务生踉跄着冲到洗手台前，仓促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往自己脸上泼。
谢隐舟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过去。
服务生上半身剧烈起伏着，他弓着腰，侧脸被凌乱的头发遮住，只露出小半截清晰的下颌线，头几乎要磕到洗手台上。
像是正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他的喘息混乱又粗重。
被灌酒了吗？
谢隐舟胡乱猜测着，再回过神，就见人转身撞到了他身上，完全来不及躲避。
“唔。”
服务生捂着额头后退几步，另一只手撑在了洗手台上，终于抬起头。
“抱歉先生，我……”
嘶哑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看清服务生的面容后，谢隐舟的神情登时变得有些怪异。
二人双双沉默。
几秒后，谢隐舟率先开口。
“好久不见，江逾。”
“……”面色苍白的服务生用力闭了闭眼，怀疑自己出了幻觉。
但再次睁眼，谢隐舟还是正随意的倚在洗手台上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和当年一样平静。
真的是他。
江逾撑着台面的手不自觉用力，铺天盖地的难堪和难过几乎要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要在他这么狼狈的时候，遇见谢隐舟？
心底翻起滔天骇浪，江逾面上却只是垂下眸，避开谢隐舟的视线，声音依旧嘶哑难听，“好久不见。”
谢隐舟对他的态度不是很满意，长腿往前一跨，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把江逾困在洗手台旁。
江逾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但谢隐舟并未察觉，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江逾，明明二人差不多的身高，却硬生生因为江逾越垂越低的头而快差了十厘米。
这人又瘦了。
谢隐舟想起高中时，江逾的身形也永远都是偏瘦的，少年人抽条快，所以大家都没有太在意。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瘦的那么厉害。
谢隐舟想，问道，“你是在这里工作？”
基本等同于废话，谢隐舟只是随口扯那么一句来寒暄，视线早已飘到江逾的胸牌上。
看清上面的数字后，他的脑袋嗡了声，与此同时江逾轻轻的一声“嗯”响起。
21号。
谢隐舟盯着那个名牌，又问了遍，“你真在这儿工作，21号？”
江逾低声道，“是。”
“很缺钱？”
“……嗯。”
江逾没有抬眼，他只是盯着地板，声音仓促又勉强。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就侧身从谢隐舟的阴影里挣脱，向外走去。
谢隐舟的手指轻抬了下，又很快垂回去。
21号。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念着这个数字，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江逾倒是专情，这么久了，还是只喜欢谢舒禾。
……也一样怕他。
谢隐舟想起上学时，江逾每每违纪被他抓到，也是垂着眼皮不肯看他。
……
不知想到了什么，谢隐舟蓦的笑了声，掏出手机，和对面的人吩咐了几句，然后才出了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