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余温 手机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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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在昏暗的保姆车后座亮起，像是一颗砸进深海的星星。
宋辞盯着微信对话框里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丹凤眼里的倦意瞬间被驱散，连带着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沈燕】：在忙吗？
【宋辞】：（秒回）不忙。刚下戏，在补觉。
发完这句，宋辞又觉得不够诚恳，手指飞快地补了一句：
【宋辞】：真的。曼姐在旁边打呼噜，吵得睡不着。
不远处的监视器旁，曼姐正襟危坐，眉头紧锁地盯着回放画面，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沈燕那边停顿了许久，久到宋辞以为信号不好，或者对方已经去忙了。
【沈燕】：哦。那你休息吧。
宋辞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哦”字，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沈燕了，这人表面上冷淡，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刚才那个谎撒得太拙劣，估计被识破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脸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宋老师？”坐在旁边的助理小哥战战兢兢地递过来一瓶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没事。”宋辞拿开手机，眼珠一转，对着助理招了招手，“小李，借你个东西。”
“啊？什么东西？”
“你的手机。”
沈燕盯着屏幕，手里握着鼠标，却迟迟无法集中精神处理报表。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他刚给福利院转完这个月的生活费，卡里的余额又只剩下了可怜的几个零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李】：沈哥，在吗？
沈燕皱了皱眉，备注是“小李”？宋辞的助理？
【沈燕】：？
【小李】：宋哥刚才被导演抓去对戏了，手机落我这儿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别担心。
沈燕看着这条消息，嘴角那抹原本因为被骗而产生的弧度，瞬间平了下去。
“多管闲事。”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
他重新看向屏幕，却发现那个“小李”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口袋里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捏着一颗包装简单的水果糖——那是沈燕上次顺手塞给宋辞的，超市打折买的散装糖。
【小李】：宋哥说，这是你给他的“护身符”。刚才NG了三条，吃了糖立马就过了。
沈燕的耳根有些发烫。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沈燕】：让他专心拍戏。别玩手机。
发完这条，沈燕直接关掉了微信界面，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然而，不到五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微信通话请求。
发起人：宋辞。
沈燕犹豫了两秒，接通了，但没说话，只是按了静音，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喂？沈燕？”
听筒里传来宋辞压低的声音，背景音里依旧有片场嘈杂的调度声，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沈燕没理会，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报表的数字。
“真在忙？”宋辞也不恼，声音放得更轻了，“刚才让小李给你发消息，是怕你瞎想。我知道你忙，但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沈燕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
“今天拍了一场哭戏。”宋辞自顾自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撒娇，“很难过。导演说我不够投入。”
沈燕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冷淡：“那是你的业务能力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对，是我的问题。”宋辞笑得气音很重，“要是你在现场就好了。你只要站在那儿，板着脸瞪我一眼，我眼泪肯定唰就下来了。”
“宋辞。”沈燕警告地喊了他的名字。
“嗯，在呢。”宋辞收了笑，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情，“沈燕，我想你了。”
沈燕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我想你了”这种廉价的表达。只有在深夜加班的空档，在看到福利院孩子笑得灿烂的瞬间，在吃到那颗廉价水果糖的时候，这种情绪才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理智。
“……别贫。”沈燕的声音有些哑，“好好拍戏。别让曼姐为难。”
“我知道。我听话。”宋辞乖顺地应着，随即话锋一转，“等我这部戏杀青，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秘密。”宋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的期待，“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沈燕没再追问。他知道宋辞这种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而他，只负责在这个幻想落地之前，泼一盆冷水，或者……在心里偷偷记下这个坐标。
“挂了。”沈燕说。
“好。晚安，沈组长。”
“晚安。”
电话挂断。
沈燕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镜片后的桃花眼里，那层常年积攒的冰霜，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温热的东西，悄悄融化了一角。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铁皮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但他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暖
通话切断后的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燕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镜片后的桃花眼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没动，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坐了许久，直到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麻木感，才像是回过神来。
他松开攥得有些紧的手机，将其轻轻放在桌面上。
“工作。”
沈燕低声吐出两个字，像是某种自我催眠的咒语。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电脑屏幕。那些密密麻麻的报表数字仿佛有了生命，在他眼前张牙舞爪地跳动着。他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脑海中那个带着笑意的丹凤眼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然而，越是强迫自己专注，感官似乎就越发敏锐。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沈燕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沙发角落。那里扔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是宋辞上次过来“蹭网”时落下的。衣服皱巴巴地堆在那里，袖口还沾着一点剧组带出来的灰尘。
沈燕站起身，走过去，手指触碰到卫衣的布料。
很软，是纯棉的材质。
他鬼使神差地将卫衣拿起来，凑近鼻尖。
一股淡淡的柑橘味钻进鼻腔，清冽，带着点甜，还混杂着烟草燃烧后的余味。那是宋辞身上的味道，像是一把钩子，轻轻一扯，就把沈燕刚刚筑好的防线勾出一道裂缝。
“多管闲事。”
沈燕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嫌弃，却并没有把卫衣扔进洗衣机，而是下意识地把它折叠好，抱在了怀里。
卫衣很大，带着那个人的体温和气息，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莫名地让人安心。
他回到电脑前，却发现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急促的心跳。
沈燕烦躁地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座城市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霓虹灯的光晕被水汽晕染成一团团暧昧的色块。他想起宋辞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我想你了”。
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片场的嘈杂背景音，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沈燕抬起手，指尖触碰着冰凉的玻璃。他想起宋辞那只总是很暖的手，想起他指尖的温度，想起他笑起来时眼角那抹让他心悸的弧度。
“真是疯了。”
沈燕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回书桌前。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铁皮盒子。
里面空空如也。
沈燕的手指在盒子边缘摩挲着，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不需要钱，宋辞也不缺钱。他们之间，似乎从来都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沈燕关上抽屉，转身拿起那件叠好的卫衣，走出了家门。
他要去寄快递。
深夜的雨还在下，小区门口的快递柜闪烁着幽冷的光。
沈燕把卫衣塞进快递袋，填单子的时候，手指在收件人那一栏停顿了一下。
他没写名字，只写了剧组的地址。
寄件人那一栏，他原本想写“邻居”，笔尖顿了顿，最后只留下了一个潦草的“S”。
雨点打在单子上，墨迹晕开了一点，像是某种无声的告白。
沈燕把单子塞进袋子里，按下了投递键。
“滴——投递成功。”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沈燕转身走进雨幕中，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快递柜的阴影里，一只黑色的猫正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尾巴轻轻摆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宋辞正盘腿坐在酒店地毯上，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