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惊雷夜，心墙裂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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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起初只是试探性的呜咽，像是有人在空旷的楼道里低声啜泣。宋辞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下周要进组的新剧本，手机里循环播放着导演发发来的参考音频。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厚重的夜幕，将昏暗的客厅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一声沉闷的雷响滚过天际，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
宋辞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荧光笔差点戳到眼睛。他下意识地皱眉，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
还没等他重新集中注意力，第二声雷紧随而至。这一次，不再是闷雷，而是炸雷。仿佛天空被撕裂，巨大的能量在云层间炸开，声浪穿透玻璃，直接撞击在人的胸腔上。
就在这一瞬间，隔壁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响。
那是□□撞击到硬物的声音，短促、沉闷，随即又被一声更响的雷声掩盖。
宋辞的动作僵住了。他猛地转头，视线穿过墙壁，仿佛能穿透那层阻隔。那个声音……太熟悉了，那是人在极度惊恐下，身体本能的战栗和失控。
他想起那天在福利院，沈燕面对哭闹的孩子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想起他帮自己修水管时那双稳定有力的手；想起曼姐口中那个“稳得住”的人。
这样一个成熟、温和、仿佛永远不会出错的男人，会怕打雷？
好奇心和某种莫名的担忧驱使着宋辞。他抓起手机，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就冲出了门。
两扇门紧紧关闭着，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宋辞站在沈燕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沈燕？你在吗？”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一道闪电划过，将门框的影子拉得细长，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宋辞的心猛地一沉。他又敲了敲，声音提高了几分：“沈燕，我是宋辞！你开开门！”
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宋辞急了，他想起刚才那声闷响，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燕受伤倒地的画面。他顾不得许多，转身跑回自家阳台，翻过栏杆，踩着两户之间狭窄的空调外机平台，爬到了沈燕家的阳台。
阳台的推拉门没有锁。宋辞推门而入，屋内漆黑一片，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沈燕？”他轻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摸索着走进客厅，想开灯，手指在墙壁上摸索了半天，却按不到开关的触感——没电了。
是雷击导致的跳闸。
宋辞心里有了底，不是沈燕不开门，是这屋里黑灯瞎火，根本看不见人。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路。
借着光亮，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沈燕并没有倒在地上，他坐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他的姿势僵硬得可怕，仿佛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塑。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瞳孔在手机微光的映照下剧烈收缩，里面盛满了宋辞从未见过的惊慌。
“谁……”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是我，宋辞。”宋辞赶紧把手机光束调暗了一些，怕刺伤他的眼睛，“雷声太大，我听见动静，过来看看。你家……好像跳闸了。”
沈燕看着他，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了他。那层坚硬的外壳似乎在一瞬间出现了裂痕，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想要直起身，却因为腿部麻木，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宋辞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入手的触感让宋辞心头一震。沈燕的皮肤冰凉，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没事。”沈燕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掩饰，“只是……停电了。吓着你了吧？抱歉。”
“你撒谎。”宋辞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你怕打雷，对不对？”
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这一次，沈燕没有忍住，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宋辞怀里缩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拼命地想要后退。
宋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嘲笑，只是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将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
“小时候在福利院，每逢打雷，张阿姨都会把我们抱在怀里。”沈燕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宋辞说，“后来长大了，雷声就变成了……某种提醒。”
“提醒什么？”宋辞下意识地问。
“提醒我，曾经的无助，和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去。”沈燕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习惯了。”
宋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沈燕的认知太浅薄了。他以为沈燕是那棵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大树，却忘了大树也曾是一颗需要呵护的种子。
“这雷声，听着像是在给明天的戏配乐。”宋辞突然开口，语气轻松，“太吵了，咱们不听。”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音乐软件，找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音量调到刚好能盖过雷声的程度。
沈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宋辞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似乎随着音乐的流淌，慢慢消散了一些。
宋辞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说点什么，比如“以后有我”，或者“我陪着你”。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太肉麻了。而且，他们还没到那一步。
他只是默默地挪了挪身子，靠在沈燕的肩膀上，像是一只寻求温暖的大狗。
沈燕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那股紧绷的寒意似乎随着宋辞身上的体温慢慢消散。他侧过头，看着宋辞那张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里那道防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雨越下越大，雷声依旧轰鸣，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却有了一种奇异的安宁。
宋辞感觉到了沈燕的放松，嘴角微微勾起。他没有说那些肉麻的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这一夜，惊雷阵阵，却也温情脉脉。两颗心，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终于靠得更近了一些。
只是谁都没有说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惊雷夜，心墙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