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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废柴 “我去!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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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听说了吗万年凝气境的宋废柴要开始武考了!”
文考结束的悠远钟声余音未绝,武考那股独有的肃杀之气,便已悄然在主峰的洗剑台上弥漫开来。
宋春归这个镇魂宗头号废柴要参加凌云大考武考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之间,无论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内门弟子,还是打杂的普通修士,甚至传闻还有闭关的长老,都在讨论这个消息。
“什么啊!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真的真的!我在文考的问心大殿就看到她了!她还在看书呢”
“你在逗我吗?她前些日子不是还宣称自己得了‘看书就会头疼欲裂’的绝症吗?”
“真的,我还听她念叨什么‘三长一短选最短……心怀苍生,斩尽邪浊……’”
“这是什么逢考必过的咒语吗?能教教我吗?”
“上一边去,别打岔!”
“难不成宋废柴今年真的要发力了?想要争一争那二十个下山的历练名额?”
“嗤……”一声轻蔑的冷笑突兀地响起,“发力?她拿什么发力?真不是我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她那万年凝气境的修为,下了山就是给邪浊塞牙缝的,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就是,你们看新入门的师弟,才一年都快突破到破浊境了!那才是真正的天才。她啊,顶多算个宗门吉祥物。”
“难不成是宗主想让她去找大师兄吗?”
“怎么可能,大师兄是谁,是咱们这一辈镇魂宗的第一天才,未来要成为剑仙的人,宋废柴去找大师兄?切,去给大师兄又唱又跳助兴吗?”
“你别说,她天天穿得和个纸扎人一样,还挺喜庆的,挺适合助兴的。”
“我听说啊,大师兄自从一年前带着上一批凌云大考的前十名去西南境深处探查浊气变异的源头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啊?大师兄不会出事吧!”
“呸!大师兄能有什么事!大师兄十五岁破浊,十七岁铸心,十八岁就步入见真境,是咱们镇魂宗最惊才绝艳的剑修,宋春归今天武考被打死了,大师兄都不会出事!”
“就是!与其担心大师兄,不如去看看宋废柴到底在干嘛!”
“对对对,快走!别耽误我看乐子!”
洗剑台建在凌空的悬崖之巅,由整块莹润坚硬的寒山白玉铺就,常年有凌厉的罡风呼啸穿堂。此刻正值正午,毫无遮挡的阳光如碎金般倾泻下来,晃得人眼晕,空气中是兵刃常年相交留下的极淡铁锈味,以及被烈日炙烤出的微尘气息。
武考的规矩历来简单粗暴,不考繁文缛节,只测两样:技与法。
洗剑台正中央,矗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玄武测星石。
这石头通体漆黑如墨,传闻中是百年前从天而降的一块陨星,是个不可多得的天地灵宝。
其表面镌刻着九道繁复的星环阵法,弟子只需用自己最得意的招式全力击打测星石,阵法便会根据攻击中蕴含的“灵力纯度(法)”和“招式精妙度(技)”,点亮相应的星环。
亮起五环便算及格,能亮起七环者,才有资格争夺今年凌云金榜上那二十个下山历练的宝贵名额。
“张晓,上前应考!”执事长老浑厚的声音在罡风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微麻。
人群自动如潮水般让开一条道,张晓刚在文考里被祁司元坑了五颗灵珠,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精神一振。
他足尖轻点白玉地面,身形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鹤般轻盈地落在大阵中央,衣袂翻飞间,只听“铮”的一声清冽的剑鸣,一柄流转着水蓝色光泽的长剑已然出鞘。
“是上品灵器,秋水剑!”人群中有识货的弟子发出了惊呼。
张晓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下巴微扬,深吸一口气,破浊境后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刹那间,四周原本干燥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湿润起来,甚至能隐隐听到翻涌的水波声。
“叠浪剑法,去!”
他手腕翻转,挽出一个漂亮而繁复的剑花,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携着破空之势重重斩在玄武测星石上。
“嗡——!”
测星石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紧接着,自下而上,一道、两道、三道……湛蓝色的星环接连亮起,直到第七道星环光芒大作,连带着第八道星环也隐隐闪烁了片刻,光芒这才渐渐平息。
“七星半!破浊境竟能打出如此威力,张师兄这技与法的融合,简直绝了!”
“看来今年凌云金榜的首甲,非张师兄莫属了!”
听着周围如潮的奉承,张晓得意地挽了个剑花,还剑入鞘,他挑衅般地转过头,瞥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外围那穿红绿带黄的宋春归。
宋春归的审美堪称修真界一大奇观,她今日穿着一件正红色的短打,配着一条翠绿色的撒花百褶裙,头上还极其醒目地绑着一条明黄色的发带。
祁司元曾经认真地评价过,说她穿得活像凡人办丧事时扎的纸人。
谁知宋春归听完不仅不恼,反而一拍大腿,两眼放光:“哎呀你懂我!我爹当年就是做纸扎人的!我从小就觉得纸扎人可漂亮了!”
对此,祁司元只能回以长久的沉默。
那个穿着大红、明黄、翠绿交织,活像个迎亲纸扎人一样的宋师姐,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拿根枯树枝专心致志地戳着石缝里的蚂蚁。
“下一位,宋春归!”
随着执事长老报出这个名字,原本喧闹沸腾的洗剑台,犹如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诡异地死寂了一瞬,紧接着,一阵比刚才热烈十倍的窃窃私语声如海啸般涌来。
“到她了到她了!万年凝气境的宋师姐!”
“她拿什么打?测星石可是要吸收灵气才能点亮的,她体内那点稀薄的灵力,怕是连第一道星环的一半都点不亮吧?”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也是神色各异,有人摇头,有人叹息,唯独坐在正中央的宗主沈长庚,依然稳稳端着一盏清茶,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台下的少女。
宋春归扔掉手里的树枝,慢吞吞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抬头看向看台方向,
不远处,沈长庚一袭藏青色长袍,那双总是温润如水的眸子温柔地看向宋春归,隔着人群,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清浅却极具力量的微笑。
宋春归清楚地看懂了他唇瓣开合间的口型:
“阿春,加油。”
而在诸位长老身后,抱着一沓高高试卷的祁司元,也正从高高耸立的卷宗后探出半个脑袋,她翻了个隐蔽的白眼,随后也冲着宋春归比了个“稳住”的手势。
祁司元是藏书阁阁主,只因上一任正牌阁主是个老顽童,偶然发现祁司元有着过目不忘的骇人记性后,乐不可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留下了一句极不负责任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便卷起铺盖云游四海去了,至今连根头发丝都没让人瞧见。
倒霉的祁司元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一个人活成了一支队伍,包揽了阁主、藏书管理、修补古籍兼洒扫等等还包括凌云大考的阅卷和监考等职责。
宋春归深吸了一口气,心底的那丝忐忑瞬间被一股豪气冲散,她暗暗咬碎了银牙:拼了!
她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御风而行,更不会什么轻盈的梯云纵,而是迈着极为扎实的步子,一步一个脚印地朝洗剑台中央走去。
“噌——滋啦——”
一声沉重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众人定睛一看,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宋春归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杆通体玄黑,粗如儿臂的重型长兵——霸王枪!
那枪尖随意地拖在坚硬无匹的寒山白玉地面上,竟硬生生犁出了一道白色的深痕,一路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不远处的祁司元双手抱臂,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太清楚这杆枪的恐怖了,整整一千斤的玄铁,这丫头用枪,纯粹就是为了砸人方便。
高台上,沈长庚看着那把在阳光下泛着冷硬乌光的霸王枪,眼前突然有些恍惚,一抹耀眼的红色身影仿佛跨越了二十年的光阴浮现在眼前。
青鸾,阿春用着你的枪,真的很像你。
宋春归走到玄武测星石前站定,她微微仰头,看了一眼这块比自己高出好几倍的巨大黑石头,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甚至连周遭的罡风,都没有被引动分毫。
宋春归只是极其简单地双腿分开,沉下重心,扎了一个只要是镇魂宗弟子刚入门都会学的标准马步。
“她要干什么?用凡夫俗子的武把式去打测星石吗?”张晓在人群中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简直是滑天下之大……”
他的“稽”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口,便被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生生砸碎在了喉咙里。
“破!!!”
宋春归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憨气的澄澈杏眼,此刻却像是一只锁定了猎物的猛虎,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精光,她浑身的肌肉在青色道袍下瞬间绷紧,腰部猛地发力,力从地起,节节贯穿至双臂。
重达一千斤的玄铁霸王枪,被她硬生生抡成了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满月。
没有灵力,那就用最纯粹的□□力量!
既然法是零,那就把技拉满,这么多年在断月台扫断的几万根翠竹,早已让这一记最基础也是最简单的横扫,化作了肌肉里最深刻的本能。
大道至简,一力降十会!
“轰——!!!”
霸王枪的枪身,以一种陨石坠地般的狂暴姿态,狠狠砸在了玄武测星石上。
这不再是金石相交的清脆声,而是一声如同九天闷雷炸裂在耳畔的巨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白色气浪,以枪石相交的那一点为中心,轰然爆开。
狂暴的冲击波卷起地上的碎玉和尘土,化作一阵小型的飓风,前排看热闹的弟子们被吹得人仰马翻,连连后退,发髻散乱,惊叫连连。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石头被剧烈摩擦后产生的浓重焦糊味。
整个洗剑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停滞了,只有半空中被震碎的齑粉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阵眼。
玄武测星石并没有亮起任何温柔的灵力光芒,相反,那坚不可摧的黑色石身上,竟然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顺着霸王枪砸中的中心点,一道犹如粗壮蜘蛛网般的裂纹,疯狂地向四周蔓延,紧接着,测星石上的九道星环,就像是受到了某种违背常理的暴力挤压,阵法濒临崩溃,竟发出了刺眼的红光,一道接一道,瞬间全亮。
“砰!”
九环全亮的一瞬间,玄武测星石终于承受不住这股纯粹到了极点且没有丝毫灵力作为缓冲的恐怖巨力,从中间生生断成了两截,轰然倒塌。
巨大的碎石滚落,砸在白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悲鸣。
宋春归保持着双手持枪横扫的姿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片刻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利落收枪,“咚”的一声将霸王枪拄在身边。
“哎呀,”她挠了挠头上那根随着风飘扬的明黄发带,转头看向高台上已经完全看傻了的执事长老,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惶诚恐的憨厚,“长老,这石头……应该不用我赔吧?我看它好像是不太结实。”
执事长老手里的紫毫笔“吧嗒”一声直接掉在了桌上,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只能用一种无助的求救目光,看向了看台正中。
人群里的张晓,下巴已经快掉到了脚面上,他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此刻却显得有些像个玩具的秋水剑,又看了看地上死状凄惨的测星石,突然觉得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转筋。
“咳。”
一声极其轻微,却裹挟着浑厚内力的干咳声,打破了诡异的死寂。
沈长庚右手边,一向以古板严厉著称的大长老天枢子摸了摸发白的胡须,一脸严肃地站起身。而坐在一旁的沈长庚则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一袭藏青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双温润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赞赏。
大长老浑厚的声音在洗剑台上空回荡,一锤定音:
“技至化境,力拔山河。宋春归,此局,当为甲等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犹如热油中滴入了冷水。
而宋春归站在一地废墟中,仰头看着高台上的师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今天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耀眼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