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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求不得(十) 宋春归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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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归抱着手臂看着眼前满脸横肉的掌柜倏忽变了脸色,猛地一拍桌子,“柳神医就是我们满都城的人,要不是满都城收留了他,他哪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祁司元像是猜到了这个答案,笑着顺着掌柜的话讲下去:“是啊,柳神医大半辈子都在这里了,也无处可去了,想来也是不用担心他离开啦。”
掌柜的颇有些生气,但是还是没好气的行了个礼,然后嘟嘟囔囔地离开了。
萧聆叙听着祁司元跟他们分析,浊场可能是柳神医的执念所化,转着茶杯,“但是我在他身上没感觉到执念和很强的情绪。”
“他是个活人。”苏隐冷不丁开口道。
“这里的都是活人。”
“活人会无病无灾吗?”
“大梦一场。”萧聆叙说道。
但是后面那句呢,所有人不用说都知道,大梦一场空罢了。
“想来还是要去找柳神医的,不管是死是活,是梦境还是现实,总要去问个明白。“宋春归提枪站了起来,“我和祁司元分别不出邪浊,但是萧聆叙你可以试试。”
萧聆叙也拿不准,他和柳神医打了那么多交道,可没看出来这里是浊场,也没看出来柳神医是邪浊。
四人起身去了济世堂,今日的夜晚格外黑,像是乌云笼罩,这种天气去找一个疑似邪浊的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济世堂早就关门了,不过是柳神医的话,即使他们现在这个点来,也不打紧,他肯定会招待我们的,宋春归这样想着。
上前敲门,却在敲到第二下的时候愣住。
她刚刚在想什么,也在把柳神医的付出当理所当然吗,她是被传染了吗,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宋春归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是浊场。
这时候门打开了,露出了柳神医那张疲惫但是眼睛格外有神的脸,他只穿着一件单衣,看到门外四人,虽有些困惑,但还是打开了门,招呼他们进来,柳神医熟练的做到看诊的桌子前,打量着眼前的四个人,一个眼盲的俊秀男子,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姑娘,一个大红大绿面露不虞的女子,看起来肝火极旺,还有一个站在后面打量着济世堂的姑娘,嗯,这个看起来最健康,但是最健康的往往最有病。
柳神医收起了心里的思索,“几位,是要来看诊吗?”
苏隐看着面前有些疲惫的男人,“前辈,你总是给别人看病,你给自己看过病吗?”
柳神医一愣,笑着说:“我是大夫,我自己不舒服的话我肯定就知道了。”
苏隐沉下眼眸,“有的时候医人者不自医,人最会自己骗自己了,但直到真的出事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
萧聆叙,祁司元和宋春归看起来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苏隐会说这么多,柳神医看着眼前的姑娘,拱手道:“姑娘说的有道理,是柳某狭隘了。”
“我也是大夫,柳神医,我给你把脉如何。”说着苏隐就坐到了柳神医对面。
这是他们四个人在客栈想好的,既然柳神医说话做事没啥问题,就去看看柳神医的身体如何。
柳神医犹疑片刻,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苏隐的表情很沉重,苍白的手指有些颤抖,柳神医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慈祥和欣慰,“前辈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了吗?”
苏隐开口就是个炸弹,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晚风在不透风的夜幕下吹的人格外沉重,柳神医依旧是那样慈祥欣慰的表情,“姑娘年纪不大,但是本事不小,不知姑娘师从何人?”
苏隐看柳神医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师傅是药王。”
柳神医没想到,“药王?苏泽?”
苏隐皱皱眉头,“那是上一任药王,现任药王是苏千帆。”
众人看到柳神医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了,苏隐试探着问道:“前辈认识我师傅?”
柳神医这才如梦初醒,“当年和苏千帆一起论过医道,那都是少年时候的事情了,确实有很多年没见了。”
柳神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你的师兄,现在如何了?”
苏隐脸色一变,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前辈认识我师兄?”
柳神医看着反应极大的苏隐,笑了一下,“只是当年和苏千帆论医道之时见过,不熟。”
苏隐直勾勾地盯着柳神医,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半晌沉默,
“前辈,你命不久矣。”
柳神医靠在椅背上,一副怡然自得,他很放松,但是并不为此着急,他慢慢点头,“我知道。”
“你太累了,累是会死人的。”
“能尽我微薄之力为天下苍生济,是我的荣幸。”
月光穿破云层洒落下来,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月光中飞尘飘落,一丝月光打在柳神医脸上,那总是疲惫的脸庞在月光下变得平整,有些慈悲。
宋春归看着柳神医,不禁在想,柳神医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踌躇满志,心怀理想的吧,一个人如果真的能从年少到中年初心不改,始终如一,或许柳神医真的能担起活菩萨之名。
柳神医歪头看着窗外的月光,眼神还是那样熠熠生辉。
萧聆叙皱起了眉头,他看到柳神医脖子上有个印记,平日里柳神医穿着根本看不到,如今他只穿了一件单衣,那印记此刻便露了出来,萧聆叙上前一步,拱手道:“神医得罪了。”
说着他扒开柳神医的衣领,露出了那个印记,一个圆圈内有一个铁链的印记,萧聆叙的从背后爬起了一身恐慌,这是天机阁的印记,这是陈泽佩的印记!
他想起小时候去天机阁玩,陈泽佩是最招小孩子喜欢的,因为他没有大人的架子,总是喜欢编一些稀奇古怪的游戏,尽管喜欢捉弄人,但是天机阁的孩子都喜欢跟他玩,其中就有季景佳,季景佳拉着来做客的萧聆叙,给陈泽佩介绍萧聆叙是自己的好朋友。
陈泽佩笑着说:“乐乐,我最近发明了个灵宝,是一条链子,只要灵力天赋为一等的人,被绑起来,灵宝会自动认主,链子就会松开,反之呢,链子就不会松开。”
陈泽佩甩着手上的链子,有些蛊惑的说:“小乐乐要不要试试。”
那个时候季景佳还不如现在这样沉得住气,一下子扬起了头,“我要试试!”
然后就被陈泽佩绑在了树上,陈泽佩笑得前仰后合,看着季景佳气的鼓鼓的小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泽佩说自己可爱的小乐乐是个笨蛋。
萧聆叙当时站在季景佳身边,看得很清楚,那个链子是银白色的,前后两端是一个小坠子,看上去很精致,时光回到现在,那天链子的印记就这样印在了柳神医的脖子上。
萧聆叙浑身的血都凉了。
桃花小院,
“.......师叔,为什么啊........”
季景佳双手带着锁链被挂在墙上,得体干净的衣服有些乱糟糟的,他垂着脑袋,握紧了拳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直尊重的师叔居然把自己关了起来。
那天他跟着师叔,想要和师叔打声招呼,结果走到巷子里师叔便没了踪迹,耳边风过,他刚想回头,就被打晕了,再睁眼的时候,就被关在了这里。
陈泽佩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忽隐忽明的灯光照的他的脸不甚清晰,他抬头看着天空投射下来的一束亮光正好打在季景佳身上,少年的身量变得挺拔,像是一棵带着露水亭亭如立的竹子,乐乐长大了。
“乐乐,师叔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季景佳抬起了头,看着陈泽佩,他的眼眶泛红。
“从前,有位大夫,他发下宏愿,不仅要医病,更要医人医世,凡遇苦难,他必以此身挡之;凡遇贫病,他必倾其所有助之,在他眼里,众生皆苦。”
“直到那一年,一场瘟疫来了,满城缟素,人间化作炼狱,寸草不生。那大夫不眠不休,以自身精血试药,熬干了心血,熬白了头发,硬是凭着一口气,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半城人的性命。”
“可那瘟疫太过凶煞,毒气入眼,无论大夫如何施针,也没能保住一个小女孩的眼睛,只能把眼睛剜出来保命,但是小女孩还是死了。”
“她母亲疯了,她忘了大夫曾几日几夜守在榻前,忘了他也曾为了救这孩子呕心沥血,她只记得,她的孩子瞎了,而这个被奉为活菩萨的人,竟然还好好地站着,还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像个厉鬼一样扑上去,凄厉地嘶吼着:‘你是神医!你是菩萨!既然受了我们的香火,为何救不了我的孩子?’‘既然你救不了她的眼,那就把你的赔给她!这是你欠我们的!’”
“那是怎样的一幕啊……那双手,生生地剜进了大夫的眼眶,鲜血喷溅在母亲的脸上,她却笑了,笑得癫狂而满足。”
“但这,仅仅是开始,既然神医的眼睛能补眼,那他的心能不能补心?他的血能不能解毒?”
“那一夜,百姓们红了眼,他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一拥而上,有人撬开他的嘴,灌下剧毒的偏方,说是试药;有人将刀剑刺入他的胸膛,说是放血。”
“那位想要救世的医者,就在他守护了一生的城池里,被他爱了一生的百姓,分食殆尽。”
季景佳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是桃花小院门口那个人形棺材吗?”
“是。”
“......是柳神医吗....”
“.....是。”
萧聆叙后退几步,脸色煞白,柳神医看着他的表情,摸着自己的脖子,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萧聆叙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陈师叔的印记,陈师叔是幕后黑手!”
宋春归脸色一变,此时变故陡生,银光闪过,萧聆叙从腰间拔出软剑,一剑刺进了宋春归的身体里,宋春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慢慢回头,看着那个一向温柔的男子,他一黑一蓝的眼睛本来是流光溢彩的,此刻却变得像是蒙了尘的宝石。
祁司元愣在原地,下一秒就上前推开了萧聆叙,一向温柔的萧聆叙此刻却像是有了千斤之力,一下子把祁司元的胳膊划开了,不一会儿便鲜血如注。
“......萧聆叙,你干什么.....”
萧聆叙什么都没说,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柳神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摸不清楚头脑,着急的走上前,拿着伤药赶紧捂住了宋春归和祁司元的伤口。
“这是在干什么,公子怎么能对朋友下手,有违人道。”柳神医看起来很生气。
祁司元脸都白了,她皱眉看着萧聆叙,“是陈师叔吗?是陈师叔控制了萧聆叙吗?”
“究竟是什么时候?”宋春归看上去有些愤愤不平。
二人回头看向苏隐,那个时候是苏隐和萧聆叙一起去找了陈泽佩,回头看见苏隐也站在原地,眼神也变得灰扑扑的。
祁司元心沉下去了,不对不对,陈师叔就算要杀我们,为什么要只捅一剑,只划开一个伤口,这样是杀不死人的。
她看着萧聆叙被月光照耀,整个人像是发光,他本来就清冷除尘的气质此刻在月光下更像是一尊神像,祁司元目光下移,突然目光停在了萧聆叙的手上,萧聆叙的手受过伤!
萧聆叙和苏隐的手都伤过,但是最后都变成了没有受伤的样子,这是他们觉得不对的地方,也是揭开阴谋的开始。
他们从受伤好了开始,就已经是无病无灾的浊场中的一部分了。
陈师叔不是要杀他们,是要让他们留在这里!
所以只要他们的伤口愈合了,他们就同化了!
祁司元的脸倏忽一下就白了!
她猛地抓过宋春归的肩膀,“阿春,去找陈师叔!破开这个浊场!否则等咱们伤口愈合了,咱们就走不了了。”
宋春归从小一直听祁司元的话,听闻此言,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跑向了桃花小院。
一时间,屋子内只剩下倒在地上的祁司元和包扎伤口的柳神医,还有两个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