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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应 “夜枭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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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号”刚脱离翡翠城的近地轨道,驶入相对空旷的巡航区,攻击便猝然而至。
没有预警,没有通讯,甚至没有识别信号。三艘涂装成星际海盗式样的中型攻击舰,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一片稀疏的陨石带阴影中猛然窜出,能量炮口的光芒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达到了峰值,交织成一片致命的光网,朝着“夜枭号”覆盖而来。
“坐稳!”林砚猛拉操纵杆,飞船在他的操控下做出一个极其惊险的横向翻滚,险之又险地从几道主炮光束的缝隙中钻过,但侧面护盾仍被边缘能量擦中,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
殷泽几乎在林砚动作的同时,便接入了辅助武器系统:“不是普通海盗。”他的声音冷静而快速,一边操控尾部炮台进行干扰性还击,一边分析数据,“炮击模式有标准军方小队协同训练的痕迹,而且……他们在封锁我们的跃迁路线。”
“赫塞斯的人?”林砚操控飞船在密集炮火中穿梭,动作堪称极限,“还是蝰蛇不甘心的残部?”
“不知道。但必须突围。”殷泽判断道。
两艘敌舰从左右两侧迂回包抄,试图形成夹击,另一艘则死死卡在前方主航道上,炮口全开进行火力压制。形势瞬间危急。
林砚眼神一厉,瞥了一眼能量储备和护盾状况,猛地将推进杆推到底:“抓稳,我要冲过去!”
“夜枭号”引擎发出超负荷的咆哮,速度陡然提升,竟是不闪不避,朝着正前方的敌舰直冲而去。对方显然没料到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炮口调整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档。
林砚在即将撞击的前一刹那突然下拉操纵杆,“夜枭号”舰首陡然下沉,以一个近乎垂直的的角度,紧贴着对方舰体腹部惊险掠过!与此同时,殷泽操控的尾部炮台和侧舷导弹巢同时开火,数枚高爆□□精准地钻入了前方敌舰因仓促转向而暴露出的、防护相对薄弱的尾部推进器阵列。
爆炸的火光在真空中绽开。
缺口打开了!但危机并未解除。
仅剩的两艘敌舰攻击更加疯狂。其中一艘舰体侧舷突然打开数个发射口,一连串拖着幽蓝尾焰的高速追踪导弹如同蜂群般倾巢而出,朝着“夜枭号”呼啸而来。
“导弹锁定!”殷泽急促报告,快速计算着拦截成功率,“数量太多,无法全部拦截!”
林砚眼角余光扫过雷达屏,又飞速瞥向侧前方——那里有一片因引力紊乱而形成的小行星密集区,可以干扰导弹追踪,但飞行风险极高。
“进小行星带!”他当机立断,操控飞船一个急转弯,一头扎进了那片危险的碎石区。
飞船冲入密集的碎石区,剧烈颠簸起来。导弹在后面紧追不舍,几枚撞上小行星提前引爆,冲击波让“夜枭号”剧烈摇晃。
一块足有飞船一半大小的岩石突然从侧面撞来。林砚本能地猛打方向,飞船以毫厘之差擦着岩体边缘掠过。但一块较小的碎片却以恐怖的速度击中了驾驶舱右侧。
舷窗玻璃瞬间龟裂,气压警报尖叫着响起。碎片击穿了部分线路,控制台火花四溅。
一块尖锐的金属碎片在混乱中飞射而来,直指殷泽的方向。
林砚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纯粹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猛地侧身,用自己整个右半身挡在了殷泽和那块碎片之间,同时伸手将殷泽用力向左侧推去!
碎片狠狠穿透了飞行服和下面的缓冲层,深深嵌入了林砚的右肩胛骨附近。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迅速染红了他半边肩膀和后背的衣物。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向操作台方向滑倒。
“林砚!”殷泽接住他下滑的身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他看着那迅速扩大的血红,看着林砚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因剧痛而紧蹙的眉头,系统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裂了。
那层用来融入人类社会的、温和而疏离的伪装,如同遭遇重击的冰面般彻底崩碎。一种冰冷刺骨、纯粹属于兵器的暴戾与杀意,不受控制地从他眼底浮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淡金色的、代表最高警戒与攻击指令的数据流光极速闪过。
“我没事……”林砚咬着牙,“先、先摆脱他们……”
他将因疼痛而短暂失神的林砚迅速但轻柔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扣好安全带,动作快而稳定。然后自己坐上了主驾驶位。
他的手指落在控制台上。不是操控,是“连接”。
纳米结构瞬间从指尖延伸,直接接入飞船的核心系统。整个“夜枭号”仿佛变成了他肢体的延伸,成为了他意识的一部分。
下一秒,飞船的动作变了。
不再是林砚那种充满人类智慧与应变极限的飞行,而是一种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能预知未来的流畅规避。每一次微小的姿态调整,都刚好让飞船以最小幅度的动作,从导弹的追踪边缘擦过;每一次加速或减速,都精准地卡在敌舰火力交替的短暂间隙。飞船在密集的碎石带中穿梭,轨迹诡谲莫测,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将身后的导弹纷纷引向嶙峋的岩体。
追击的敌舰驾驶员显然懵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飞行方式,无法预判,更谈不上有效拦截。几次尝试性的包抄和堵截都落空后,他们开始慌了。
三分钟后,最后一枚追踪导弹撞上一块巨岩,化为一团火光。幸存的敌舰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或者单纯是意识到任务失败,开始调转方向,加速脱离战场。
殷泽没有追击。他立刻切断了与飞船的深度连接,那种非人的绝对冷静如潮水般退去。他扑到林砚身边,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砚?听得见我说话吗?”他声音紧绷,快速检查着林砚的生命体征和伤口。
林砚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失了血色,但眼神还算清明。他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右肩,扯出一个苦笑:“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筋骨……就是疼。”
殷泽迅速取出急救包,用剪开衣物,暴露伤口。确实如林砚所说,碎片避开了主要血管和神经,只是皮肉伤,出血虽多但不算致命。但这并不能缓解殷泽看到那鲜红的血,看到林砚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系统深处涌起某种近乎狂暴的毁灭冲动的复杂数据流。他想摧毁那些攻击者,想让他们付出代价,想……
“殷泽。”林砚的声音打断了他危险的思绪,“你眼睛……在发光。”
殷泽动作一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尖触到皮肤,能感觉到眼底有能量不受控制地流动——那是情绪波动过载的征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攻击性指令压下,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伤口上。
“可能是舷窗外爆炸的火光反射。”他低声说,“先处理伤口。”
说这便开始用消毒剂清理伤口,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损毁的珍宝。然而,他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清理,止血,敷上高效凝血与修复凝胶,再用绷带层层包扎固定。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林砚偶尔忍不住的抽气声,和医疗器械细微的碰撞声。
做完这一切,殷泽没有立刻起身。他单膝跪在座椅旁,仰头看着林砚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许久,他才用很低、几乎像是叹息的声音说:“你不该替我挡。”
“本能反应。”林砚笑了笑,看着殷泽那双蓝眼睛,轻声补充,“而且,关心者则乱。”
这话说得很轻,但像重锤砸在殷泽心上。又像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转动了殷泽核心深处某把沉重而锈蚀的锁。
一直以来,他独自背负着残缺的记忆、兵器的身份、未知的召唤,本能地将所有可能的风险隔绝在外,尤其是对林砚。他想保护他,用独自面对一切危险的方式。他认为这是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但刚才那一刻,林砚毫不犹豫、甚至未曾思考便用身体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画面,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狠狠击中了他。
保护是相互的。信任也是。
他做出了决定。
“林砚,”他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我感应到了。”
“感应到什么?”
“我缺失的左臂。”殷泽一字一句地说,“它在首都星最高科研院的地下深处,一个特殊保管室里。我能感觉到它的呼唤……就像它也在等我。所以,我要去找回它。”
林砚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甚至暂时压过了伤痛的阴霾。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真切而温暖的笑容,带着释然和欣慰:“这就是你要去做的事……对吗?而现在你愿意告诉我,我很开心,殷泽。”他没有问为什么现在才说,只是全然地接受了这个分享。
“接下来,”殷泽说,“我计划去首都星科研院。”
“怎么去?”林砚问。
殷泽调出数据,“最稳妥的方式,是我伪装成维修人员潜入,接近保管室区域。但面对那里的最终防御,大概率硬闯。”
“计划需要调整。”林砚忍着痛,声音却异常坚定,“不是’你’要去,是‘我们’要去。潜入部分可以合作,硬闯的部分……”他看着殷泽,眼神不容置疑,“我来负责牵制和制造混乱,你利用速度和感知优势,直取目标。这是最有效率的分工。”
“太危险了。”殷泽打断他,“林砚,这原本只是我的事情,我不想你牵扯进来。”
林砚看着他。殷泽的眼神里有种凌厉,像出鞘的剑。
“我的状态不影响我开枪、扔炸弹或者引开警卫。”林砚坚持,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殷泽,你了解我的。我不是需要被护在身后的累赘。我们一起制定计划,一起执行,风险共担。这才是’我们一起’的真正含义。你刚才独自连接飞船操控时,想过让我‘别插手’吗?”
殷泽被问住了。当时情况危急,他本能地接管了控制权,确实没有考虑过“林砚是否会觉得被排除在外”这个问题。林砚的问题,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之前一意孤行背后,可能隐藏的某种……傲慢?或者说,是对林砚能力的不完全信任?
他再次看向林砚。对方脸色依旧苍白,肩上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色,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坚毅、信赖,以及执着。
那些关于独自面对未知召唤的沉重思虑,依然存在。但现在,至少在夺回手臂这件事上,他们应该,也能够一起面对。
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平静感,逐渐取代了之前的焦躁与冰冷的决绝。
“……你说得对。”殷泽终于缓缓开口,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是我考虑不周。那么,我们一起重新规划。”
这一刻,殷泽忽然明白了。
他不只是想保护林砚。
他是……喜欢上了这个人。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恐慌,反而像终于拼对了最后一块拼图。所有模糊的情感,所有陌生的悸动,都有了名字。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砚没有受伤的左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一如既往的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好。”林砚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尽管因为失血而有些冰凉,但力道很稳,“我们一起。”
船舱内重新恢复了平稳航行的低鸣,二人为新的旅程开始了准备。林砚检查装备,调试破解工具。殷泽则站在维修舱里,最后一次深度充能。能量储备从78%攀升到92%,系统各模块进入最佳状态。
充能结束时,殷泽睁开眼睛。镜中的自己,眼神依然清澈,但皮肤下流动的能量光隐约可见。
他想起蝰蛇死前的话:“人类和灭世级兵器,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也许她是对的。
但林砚看他的眼神,从来不是看“兵器”的眼神。
那就够了。
“准备好了吗?”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殷泽转身:“好了。”
“那就出发。”
玫瑰的香气还在殷泽怀中未散。
伤口还在林砚肩上隐隐作痛。
而“夜枭号”,正朝着风暴的中心,全速驶去。
前方是陷阱,是战斗,是真相。
也是两个人,第一次明确彼此心意的,第一个黎明。
飞船朝着首都星的方向,全速驶去。
前方是科研院,是手臂,是真相,也是……可能改变一切的转折点。
林砚看着舷窗外逐渐密集起来的航道光点,忽然开口:
“殷泽。”
殷泽回头。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只手臂?”林砚问。
殷泽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最初只是模糊的本能呼唤,后来感知逐渐清晰,彷佛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有多么重要,平静的开口:
“那是钥匙。不仅仅是肢体,内部有一个复杂的量子加密核心,它连接着贝努星系留下的某个重要设施。而我,可能是唯一能使用那把钥匙的人。”
林砚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果然。这个答案印证了他长久以来的猜测,也解释了赫塞斯为何如此执着。
殷泽笑了笑,又严肃起来:“我们都清楚,那里是陷阱。赫塞斯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刚才那些攻击,可能只是开胃菜。”
“研究院的安保情况怎么样?”殷泽反问。
“非常严密。外层是普通科研安保,但手臂保管室在地下三层,用的是军用最高级别的防护——能量护盾、生物识别、自动防御系统,还有常驻的特种小队。”林砚顿了顿,“而且,我收到消息,最近安保又加强了。”
“蛇鳞?”
“不止。”林砚调出一份加密通讯记录,脸色沉了下来:“研究院内部,可能还有赫塞斯的人。”
殷泽却站起身:“无论如何,我必须拿回手臂。”
“我知道。”林砚从仪表盘下的一个隐蔽卡槽里,取出一枚数据芯片,递给殷泽,
“这是研究院的详细结构图,安保系统的薄弱点,还有几条秘密通道的位置。埃弗顿留给我们的。”
殷泽接过芯片,想起记忆中舷窗外的遗忘星,心里默默道了声谢。
又意识到,林砚恐怕在遗忘星就猜到了一切,自己却一直隐瞒、逃避……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记住了?”林砚突然出声,打断了殷泽混乱的思绪。
殷泽抬头看向林砚,得到的眼神平静又包容。
许久,点头:“记住了。”
“另外,谢谢。”他将芯片接入自己的便携终端,开始快速读取和分析数据,同时低声说,“也谢谢埃弗顿所长。”
拿回手臂,风险极大。
但必须做。
殷泽的逻辑核心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结合埃弗顿的情报和林砚的补充,无数条行动路径、风险评估、应变方案如同瀑布般在他意识中生成、演算、筛选。风险依然高得吓人,成功率渺茫。但这一次,计算的核心变量里,多了一个名为“林砚”的、无法用数据完全衡量的因素,这因素带来的是压力,但更是一种奇异的、稳固的支撑感。
前方,是更深的宇宙,和更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