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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入瓮 腊月二十八 ...

  •   腊月二十八,天色未亮。雪后初霁,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靖北王府西侧院廊下未扫的积雪上,白得晃眼。
      殷泽已穿戴整齐,坐在轮椅中。月白锦袍外罩了件鸦青色云纹大氅,膝上厚毯叠得方正。他面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却淡了些,一双眸子清亮如寒潭,映着晨光,沉静得令人心惊。
      青墨捧着一卷文书进来,声音压得低:“世子,这是‘咨政议事堂’今日的议程——首议北疆冬粮调运,次议南河凌汛防治,末议……京畿卫年后换防。”
      殷泽接过,目光在“京畿卫换防”五字上顿了顿,没说话。
      “还有,”青墨又道,“外头传来消息,说宫里头……陛下昨夜醒了一刻钟,喝了半碗参汤,又昏睡过去了。魏公公传了话,说陛下口谕:国事不可废,议事堂照常开。”
      醒了一刻钟。
      喝了半碗参汤。
      殷泽指尖在文书边缘轻轻摩挲,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冷光。
      “知道了。”他将文书搁在膝上,“备车,辰时正出发。”
      青墨退下后,书房里只剩殷泽一人。他转着轮椅到书案前,案上摊着昨夜沈昭送来的那份安东王府属官名录。墨迹已干,一个个名字像蛰伏的毒蛇,安静地趴在纸面上。
      他提笔,蘸了朱砂,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周勉——都察院左都御史,安东王长史之堂兄。
      赵擎——前北军副将,革职后下落不明,名录上却写着“王府客卿”。
      灰衣文士——名录中记为“典簿李肃”,籍贯沧州。
      疤脸江湖客——“护卫统领,刘闯”。
      妇人——“内管事,周王氏”,周勉的远房侄女。
      一条线,从辽东王府,一路伸到长安朝堂、军中、江湖,甚至后宫。
      殷泽放下笔,闭上眼,将这几日所有线索在脑中飞快串联:
      皇帝中毒,毒在碗壁——能接触御用药碗的,只有养心殿掌事太监。掌事太监的侄女嫁给了二皇子府的侍卫,那侍卫的弟弟……在安东王府当差。
      沧州马车夫王二的家人被接走——接人的护卫佩辽东刀,骑辽东马。王二的妹妹,去年被选入宫中尚服局,而尚服局的女官,有一个是周王氏的干女儿。
      北城门那三具尸体——两个“黑风寨余孽”,尸身上有旧伤,是军中专治刀伤的手法。另一个太子府马车夫,死前曾与人在西市“胡记饼铺”碰头。而胡记饼铺的哑巴老汉……今晨传来消息,失踪了。
      所有线头,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可还缺一环。
      最关键的一环——动机。
      安东王是圣上亲叔,年过六旬,无子。他为何要谋反?就算成功,皇位传给谁?
      除非……
      殷泽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除非他并非无子。
      也除非,他要的从来不是自己坐上龙椅,而是……换一个人坐。
      而那个人,必须是殷氏血脉,名正言顺。
      殷泽的手指,缓缓移到名录最后一页——那里记着几位王府女眷。安东王妃早逝,侧妃三人,侍妾五人。其中一名侍妾柳氏,八年前“病故”,留下一女,记在王妃名下,封“永宁县主”。
      永宁县主,年十六,去年及笄,却从未露面,连宗谱上都只记了个名字。
      一个深居简出、几乎被人遗忘的县主。
      殷泽盯着那个名字,许久,忽然提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皇子妃”
      笔落,心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不是谋反,是偷天换日。
      安东王无子,可他有一个孙女。若这孙女嫁给某位皇子,生下皇孙,再设法让皇子“意外”身亡,辅佐幼主登基,那他这个曾外祖父,便是实际上的摄政王。
      而如今最合适的皇子人选——
      太子殷稷,懦弱无能,却占嫡长。
      二皇子殷烁,有能却不得人心。
      无论哪一个娶了永宁县主,生下的孩子,都是安东王血脉。
      好深的谋算。
      好毒的棋。
      殷泽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密密麻麻的朱砂圈点和那三个刺目的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辰时正,靖北王府正门大开。
      轮椅碾过清扫过的石板路,在晨光中缓缓驶出府门。府外围观的百姓不少,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那就是靖北王世子?真坐轮椅啊……”
      “听说陛下病中还要他入朝议事,可见是真看重。”
      “看重有什么用?一个残废,能议什么事?”
      殷泽垂着眼,只当未闻。青墨推着轮椅,一步步走向候在街口的马车。
      就在此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人!
      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妇,扑到轮椅前便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世子!世子替民妇做主啊!民妇的儿子死得冤啊——!”
      哭声凄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殷泽抬眼,看向那老妇。她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一双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你儿子是谁?”殷泽问,声音平静。
      “王二!太子府的马车夫王二!”老妇哭得撕心裂肺,“我儿明明是太子府的人,怎么就成了勾结匪类、谋害世子的凶手?他死得不明不白啊世子!求世子明察,还我儿一个清白——!”
      话音未落,人群外又传来一声暴喝:
      “刁妇胡言!太子殿下仁厚,岂会谋害兄弟?!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太子府护卫打扮的人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拽那老妇。
      老妇吓得浑身发抖,却仍死死抓着轮椅:“世子救我!他们、他们是要杀我灭口啊——!”
      场面瞬间混乱。
      殷泽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轻轻抬了抬手。
      动作不大,却让那些冲过来的太子府护卫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此处是靖北王府门前,皇城脚下。”殷泽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是非曲直,自有律法公断。老人家,你既喊冤,便该去京兆府递状子,或去大理寺敲登闻鼓。在此拦驾哭诉,是为不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太子府护卫:“至于你们——太子殿下仁德之名,岂容尔等当街逞凶,徒惹非议?退下。”
      几句话,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
      太子府护卫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京畿卫骑兵分开人群,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将领,翻身下马,对殷泽抱拳:
      “末将京畿卫千户张猛,奉上峰之命,特来护送世子入宫议事。这刁妇当街拦驾,扰乱秩序,末将这就将她带走讯问。”
      说罢,一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就要拖人。
      老妇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眼中是绝望的惊恐。
      殷泽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开口:
      “慢着。”
      张猛皱眉:“世子?”
      “此人当街喊冤,案情未明,岂能草草带走?”殷泽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既涉及太子府与鹰愁涧刺杀案,按律,当由大理寺会同刑部审理。张千户越权拿人,不妥。”
      张猛脸色一沉:“末将奉的是……”
      “奉的是谁的命令?”殷泽打断他,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是刘琨刘副指挥使吗?”
      张猛瞳孔骤缩。
      “刘副指挥使昨夜子时调防北城门,此刻应在城北大营。”殷泽缓缓道,“张千户却带着南城大营的兵,来我靖北王府拿人——这调令,是谁下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围观的百姓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张猛额角渗出冷汗,手按上刀柄:“世子……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很简单。”殷泽看着他,一字一顿,“大理寺的人已在路上,这老妇,轮不到京畿卫来管。张千户若执意拿人,便等大理寺卿郑大人来了,亲自与他说。”
      话音才落,街口果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身着大理寺官服的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老者须发花白,正是大理寺卿郑义。
      张猛脸色彻底变了。
      他狠狠瞪了殷泽一眼,咬牙挥手:“撤!”
      京畿卫骑兵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眼消失在街巷尽头。
      郑义下马,走到殷泽轮椅前,拱手:“世子受惊了。”
      “无妨。”殷泽看向那瘫软在地的老妇,“郑大人,此人便交给你了。她方才所言,涉及太子府与刺杀案,还请大人详查。”
      郑义深深看了他一眼:“世子放心,老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殷泽被扶上马车时,青墨的手还在抖:“世子,方才……太险了。”
      “险吗?”殷泽靠坐在车厢里,闭上眼,“不过是有人想试试我的深浅,顺便……栽赃太子罢了。”
      青墨不懂:“栽赃太子?”
      “那老妇若真被京畿卫带走,不出半日,就会‘暴毙狱中’。”殷泽声音平淡,“届时传言便是——太子府杀人灭口,靖北王世子当街阻拦不成,反遭京畿卫胁迫。一石三鸟:坐实太子罪名,泼我污水,再挑拨靖北王府与京畿卫的关系。”
      青墨倒抽一口凉气:“那、那世子为何还让大理寺把人带走?万一他们在路上……”
      “不会。”殷泽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郑义是清流领袖,为人刚直。他既接了手,便会护那老妇周全。而安东王的人……不敢在这时候,明目张胆对大理寺卿下手。”
      马车缓缓驶向宫城。
      殷泽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渐渐繁华起来的街市,指尖在膝上轻轻叩击。
      饵已撒下。
      网已张开。
      就等狐狸,自己钻进来。

      巳时,文华殿偏殿。
      “咨政议事堂”首日开议,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太子殷稷坐在上首左侧,二皇子殷烁坐在右侧,中间主位空悬——那是留给皇帝的。
      下首两排座椅,左边是太子党重臣,右边是二皇子党心腹。而殷泽的轮椅,被安置在末位,靠近殿门,像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议事从北疆粮运开始。户部与兵部互相推诿,太子党指责兵部虚报军需,二皇子党反呛户部克扣粮饷,吵得不可开交。
      殷泽安静听着,不发一言。
      直到议题转到南河凌汛时,工部尚书呈上一份治河方略,提议征发民夫五万,加固堤防,需银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二皇子殷烁冷笑,“如今国库空虚,南河年年治,年年溃,这银子扔进去,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工部尚书脸色涨红:“殿下!凌汛在即,若不提前防范,一旦决堤,两岸十三州县尽成泽国,到时损失何止百万!”
      “那依你看,该如何?”太子殷稷皱眉。
      “臣以为,当速拨银两,征调民夫,赶在开春前完工。”
      “银子从哪儿来?”户部尚书插话,“年关将近,各衙署俸禄、边军粮饷、宫中用度,哪一项能省?八十万两,说得轻巧!”
      又是一通争吵。
      殷泽静静听着,等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
      “臣有一问。”
      殿内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太子殷稷皱了皱眉:“殷世子有何高见?”
      “不敢称高见。”殷泽声音平静,“只是想问工部李大人——您这份方略中,征发民夫五万,工期两月,需银八十万两。这数目,是如何算出来的?”
      工部尚书李大人一愣,随即道:“按旧例,民夫日给银二十文,口粮三升,两月便是每人三两六钱银、一石八斗粮。五万人,便是十八万两银、九万石粮。再加上工具、物料、监工官吏俸禄,八十万两已是精打细算。”
      “旧例?”殷泽抬眼,“大人说的旧例,是哪一年的旧例?”
      “这……自然是永昌三年的旧例。”
      “永昌三年,至今已十六年。”殷泽缓缓道,“这十六年间,米价涨了三成,工价涨了五成,为何还按旧例算?”
      李大人语塞。
      “再者,”殷泽继续道,“征发民夫五万,是从何处征?南河沿岸十三州县,去年夏汛刚过,秋粮歉收,百姓本就困顿。此时再征发壮劳力,耽误春耕,来年生计如何保障?若遇疫病或意外,抚恤银又从何出?”
      一连数问,句句切中要害。
      李大人额角冒汗,支吾着答不上来。

      殿内众人看向殷泽的眼神,渐渐变了。
      “那依世子之见,该当如何?”二皇子殷烁忽然开口,眼中带着审视。
      殷泽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让青墨呈上:“臣闲暇时曾翻阅南河水文旧档,发现历次凌汛决堤之处,多在‘老龙湾’‘三道坎’等七处险段。此七处堤坝,皆是前朝所筑,基础不牢。与其全线加固,不如集中人力物力,重点抢修这七处险段,同时在下游开阔处预设分洪区。”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民夫——可改用‘以工代赈’。朝廷出粮,百姓出力,修堤期间每日管两餐,另记工分,待来年秋收后,凭工分兑换粮种或减免赋税。如此,既解燃眉之急,又不伤民本。”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工部尚书李大人盯着那张图纸,手微微发抖——上头标注的险段位置、水文数据,甚至历年决堤时的水位标记,比他这个工部尚书记得还清楚!
      “这、这是世子自己所绘?”他颤声问。
      “是。”殷泽答得平淡,“臣腿脚不便,只能多读些书,多画些图,聊以自遣。”
      聊以自遣。
      轻飘飘四个字,却像一记耳光,扇在满殿四肢健全却庸碌无为的朝臣脸上。
      太子殷稷眼神复杂地看着殷泽,许久,才道:“世子此法……确有可取之处。李尚书,你即刻按此重新核算,明日再议。”
      “臣……遵旨。”李尚书低头,声音发涩。
      接下来议到京畿卫换防。
      这回,殷泽没再开口,只安静听着。
      兵部提出,年后将北城大营与南城大营对调,以“防日久生弊”。太子党赞同,二皇子党反对——因为北城大营的指挥使是太子的人,南城大营的副指挥使刘琨,却是二皇子暗中拉拢的对象。
      吵到激烈处,二皇子殷烁忽然看向殷泽:
      “殷世子,你以为如何?”
      殿内目光再次聚焦。
      殷泽抬眼,与殷烁对视片刻,缓缓道:
      “京畿卫拱卫皇城,职责重大。换防与否,当以‘稳’为先。臣以为,此时朝局未定,陛下病中,贸然调动,恐生变乱。不若暂缓,待陛下圣躬康泰,再行定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站太子,也不站二皇子,只提“稳”字。
      却正中殷烁下怀。
      他本就不想换防,此刻殷泽这么说,正好给了他台阶:“世子所言极是。父皇病中,确不宜大动干戈。此事……容后再议。”
      太子殷稷脸色难看,却也不好反驳,只得闷声应下。
      一场议事,终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散朝时,殷泽的轮椅行至殿外廊下,忽听身后有人唤:
      “殷世子留步。”
      回头,是二皇子殷烁。
      他屏退左右,走到殷泽轮椅前,俯身低声道:“世子今日殿上之言,甚合我心。不知世子……可愿与我深谈一番?”
      殷泽抬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拉拢之意,心中了然。
      饵已生效。
      狐狸,开始试探了。
      “殿下抬爱。”他微微垂首,“只是臣今日有些乏了,改日再向殿下请教。”
      殷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也好。来日方长。”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锐气。
      殷泽望着他远去,眼中波澜不惊。
      青墨推着轮椅缓缓前行,小声问:“世子,二皇子这是……”
      “想收为己用罢了。”殷泽闭上眼,“可惜,他不知自己也是别人棋盘上的子。”

      马车驶离宫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殷泽靠在车厢里,听着外头渐渐喧嚣起来的市井声,指尖在袖中一枚冰凉的令牌上轻轻摩挲——那是今晨大理寺卿郑义暗中塞给他的,刻着“如朕亲临”四字。
      真正的御赐金牌。
      皇帝在昏迷前,竟将这东西交给了郑义,让他转交殷泽。
      “陛下说,”郑义当时声音压得极低,“若朝中有变,世子可凭此牌,调动皇城禁军,护住……该护的人。”
      该护的人。
      是谁?
      太子?二皇子?还是……那尚未出现的“新轮子”?
      殷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接过这枚令牌起,他便彻底没了退路。
      马车在靖北王府门前停下。
      殷泽被扶下轮椅时,忽然抬眼,望向隔壁将军府的方向。
      暮色中,那扇门静静关着,檐下灯笼还未点亮。
      沈昭今日当值,此刻应在宫中。
      也好。
      殷泽垂下眼,指尖收紧。
      这场局太险,他一人入瓮便够了。
      不必再拖一个人下水。
      哪怕那个人,曾说要护他一世。

      夜色渐深。
      靖北王府西侧院的书房里,烛火又亮了一夜。
      而城南那间三进宅院的密室里,灰衣文士李肃正将今日文华殿上发生的一切,细细禀报。
      上首的周勉听罢,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此子……不能留了。”
      “属下明白。”李肃眼中闪过杀意,“三日后,京郊大慈恩寺有一场法会,太子与二皇子皆会前往。殷泽既入了议事堂,按例也该去。那里……是个好地方。”
      周勉抬眼:“要做得干净。”
      “放心。”李肃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属下已安排妥当。届时动手的会是‘太子府’的人,就算失手,也只会查到二皇子头上。”
      “很好。”周勉点头,顿了顿,又道,“主上那边传来消息——永宁县主已启程入京,半月后抵达。届时,该安排她与哪位皇子‘偶遇’,你想清楚。”
      李肃躬身:“属下明白。”
      窗外,北风呼啸。
      一场新的杀局,已在黑暗中悄然布下。
      而棋局中央的殷泽,此刻正对着烛火,轻轻擦拭着那枚冰冷的御赐金牌。
      眸光沉静,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要扑上来了。
      那他也该……
      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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