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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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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学校安静得诡异。
没有通报批评,没有处罚通知,甚至没有任何关于百日誓师大会那场风波的官方说法。就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激起几圈涟漪后,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但郑皖蚺知道,这平静是假象。
林国栋在暗中运作。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蜘蛛,正在悄无声息地修补那张被扯破的网。
周三早晨的升旗仪式,校长照常讲话,语气平和,内容空洞,一个字都没提周一的事。台下,学生们低着头,偶尔有人偷偷瞥向郑皖蚺的方向,眼神复杂。
林念婉没有来上学。
张莉和刘晓倒是来了,但像换了个人——不再趾高气昂,不再聚众说笑,而是低着头,贴着墙根走,遇见郑皖蚺时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绕开。
权力的游戏里,站错队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们现在大概在后悔,或者害怕——害怕林念婉失势,更害怕郑皖蚺秋后算账。
郑皖蚺没兴趣找她们麻烦。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小喽啰。
她的目标是林念婉,以及她背后那座名叫“林国栋”的山。
上午第三节是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电路分析,郑皖蚺认真听着,偶尔低头记笔记。她的物理一直不错,前世如果不是因为精神状态太差,原本可以冲一冲竞赛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摸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是那个省报赵记者的回复。
邮件很简短:“材料收到,正在核实。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没有承诺,没有表态,但“正在核实”四个字已经说明了很多。
郑皖蚺删掉邮件,收起手机。
至少,有一线希望。
下课铃响了。郑皖蚺收拾书本,准备去下一节课的教室。
走到楼梯口时,她看见德育处主任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人。
“郑皖蚺同学,”主任看见她,招了招手,“来一下。”
周围的学生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
郑皖蚺跟着主任走到楼梯间角落。
“是这样的,”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关于周一的事情,学校领导开了几次会,也征求了教育局的意见。最终决定是——这件事,到此为止。”
郑皖蚺抬起头,看着她。“到此为止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学校会对林念婉同学进行内部批评教育,也会加强对校园环境的监管。但你提供的那些证据……希望你不要再对外传播,也不要再追究了。”
“内部批评教育?”郑皖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主任,林念婉对我进行了长达三年的霸凌,包括跟踪、威胁、伪造证据诽谤。这些已经涉嫌违法犯罪。内部批评教育……够吗?”
主任的表情有些尴尬。“学校有学校的考虑。林念婉同学毕竟还是学生,要给改正的机会。而且……事情闹大了,对学校声誉也不好。”
“那我的声誉呢?”郑皖蚺问,声音很轻,“她当着全校的面诽谤我的时候,学校考虑过我的声誉吗?”
“所以学校会让她向你公开道歉。”主任赶紧说,“也会在班级范围内澄清那些谣言。这样处理,你觉得可以吗?”
郑皖蚺沉默了几秒。
她在权衡。
公开道歉和澄清,是面子上的胜利。但林念婉和她的父亲,不会因为一次道歉就收手。相反,这可能会激怒他们,让他们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而且……内部处理,意味着不会有案底,不会有真正的惩罚。
这不公平。
但她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需要书面保证,”郑皖蚺最终说,“林念婉的道歉必须公开、具体,承认她所有的霸凌行为。而且学校要保证,如果她再犯,会立即移交警方处理。”
主任犹豫了一下。“这个……我要请示校长。”
“那就请示吧。”郑皖蚺说,“在我看到书面保证之前,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
她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主任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个学生,比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中午,郑皖蚺去了图书馆。她需要查一些资料——关于林国栋公司的。
前世,她只知道林国栋的公司有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什么时候爆发的,都不清楚。这一世,她需要更精确的信息。
图书馆的电脑可以上网,但速度很慢。她搜索“林氏建材”,翻看最近一年的本地新闻。
大多是正面报道:参与市政工程、捐款、获奖……看起来风光无限。
但在一些行业论坛和小型财经网站上,她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林氏建材的资金链好像很紧张,好几个项目都停了。”
“听说在银行贷款遇到问题,抵押物估值有争议。”
“内部消息:林国栋在找投资人接盘,但没人敢接。”
这些帖子的发布时间,集中在最近三个月。
也就是说,林国栋的公司确实出了问题,而且正在恶化。
郑皖蚺记下了这些信息,继续搜索。
她翻到了一个本地法院的公告网站,在上面找到了几条与林氏建材相关的诉讼信息——都是小额的经济纠纷,原告是材料供应商,起诉林氏拖欠货款。
金额不大,十几万到几十万不等,但数量不少,有七八起。
这说明,林国栋可能已经连这些小钱都付不起了。
郑皖蚺把网页保存下来。
这些信息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如果有一天,林国栋真的对她或她的家人动手,这些可能会成为反击的武器。
下午的课,郑皖蚺依然认真听讲。距离高考还有九十多天,她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分心太多。
前世,她高考失利,只上了二本。这一世,她至少要考个211,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林家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放学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三月的雨,细密绵软,像一层灰色的纱,笼罩着整座城市。郑皖蚺撑开伞,走出校门。
刚走到公交站,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等她。
是陈宇。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细雨中,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郑皖蚺。”他走过来,声音有些急促,“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陈宇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林念婉转学了。”
郑皖蚺一愣。“转学?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办的转学手续。听说要去省城的一所私立高中,她爸已经安排好了。”
这倒是出乎意料。郑皖蚺以为林国栋会让她留下来,继续跟自己斗。
“她爸的动作很快,”陈宇继续说,“而且……他找了我爸。”
郑皖蚺的心一紧。“找你爸?做什么?”
“说是‘协调’,实际上是施压。”陈宇的表情很严肃,“他暗示,如果学校这边的事情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我爸在教育局的前途。”
果然。用权势压人,是林国栋的一贯手段。
“那你爸……”
“我爸没答应。”陈宇说,“但他很为难。林国栋在本地经营多年,人脉很广。我爸虽然职位比他高,但强龙不压地头蛇,真要硬碰硬,未必能赢。”
郑皖蚺点点头。这在她预料之中。
“还有,”陈宇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说,林国栋在查你父母的工作单位。可能会……施压。”
这个,郑皖蚺已经想到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
“不用谢。”陈宇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提醒你小心。”
“这就够了。”郑皖蚺笑了笑,“至少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陈宇看着她,眼神复杂。
雨丝在两人之间飘洒,像一道朦胧的帘幕。
“郑皖蚺,”他突然说,“你……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清楚。”陈宇摇摇头,“就是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不像高中生的东西。很冷静,很清醒,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怕。”
郑皖蚺沉默了几秒。
“我也怕。”她轻声说,“但我更怕如果我不反抗,会失去更多。”
公交车来了。
郑皖蚺收起伞,准备上车。
“郑皖蚺,”陈宇叫住她,“如果……我是说如果,需要帮助的话,随时找我。”
她回头,对他点点头。
车开了。雨水顺着车窗流下,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
郑皖蚺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
林念婉转学了。
这听起来像是个好消息,但她总觉得不对劲。
以林念婉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认输?以林国栋的手段,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她?
这更像是一种策略——把女儿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自己可以放开手脚,全力对付郑皖蚺。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难。
回到家,父母都在。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在客厅看报纸。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郑皖蚺注意到,爸爸的脸色不太好。
“爸,怎么了?”她问。
爸爸放下报纸,叹了口气。“厂里最近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