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雨夜1 ...
-
周二。
从早晨开始,天空就阴沉得可怕。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里有种暴雨前的沉闷和粘稠,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重量。
郑皖蚺醒来时,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不是紧张——至少不全是。而是一种混合了决绝、恐惧和某种奇异兴奋的复杂情绪,像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明知前方是枪林弹雨,却依然要握紧武器,向前冲锋。
早餐桌上,妈妈看起来很疲惫。夜班加上白天的家务,让她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墨。但她还是强打精神,给郑皖蚺煮了鸡蛋,热了牛奶。
“今天天气不好,记得带伞。”妈妈说,声音有些沙哑。
“嗯。”郑皖蚺剥着鸡蛋壳,“妈,你今晚还是夜班吗?”
“是。”妈妈揉了揉太阳穴,“你爸说今晚要出去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
郑皖蚺的手顿了一下。“爸要去哪?”
“没说。”妈妈摇摇头,“就说是以前厂里的同事聚会,吃个饭。”
同事聚会?
郑皖蚺心里一紧。这个时间点,父亲突然要出门?还是晚上?
“妈,”她放下鸡蛋,“你让爸别去了。最近……不安全。”
“我说了。”妈妈叹了口气,“但他不听。说人家特意请他,不去不好。”
不好。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郑皖蚺的心里。
她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去。不是同事聚会,是有人“请”他——林国栋,或者林国栋派的人。用“聚会”的名义,把他约出去,谈条件,或者……警告。
她得阻止。
但怎么阻止?说破真相?父亲会信吗?还是会觉得她疑神疑鬼?
“妈,”她最终说,“爸几点出门?去哪?”
“六点半,说是去‘悦来酒楼’。”妈妈看了看墙上的钟,“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郑皖蚺摇摇头,“就是问问。”
悦来酒楼。她知道那个地方,离林家不远,是林国栋经常招待客户的饭店。
果然。
她快速吃完早餐,背上书包。
“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
走出家门,天空更暗了。远处传来闷雷的隆隆声,像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
郑皖蚺没有去学校。她去了街角的公用电话亭——这是她昨天就踩好的点,离学校不远,但足够隐蔽。
投币,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是父亲的声音。
“爸,是我。”郑皖蚺压低了声音。
“蚺蚺?怎么了?这个时间……”
“爸,听我说。”她打断他,“今晚的聚会,不要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同事聚会。”郑皖蚺说,“是林国栋的人找你。他们想威胁你,或者让你劝我放弃。”
更长久的沉默。
“蚺蚺,”父亲的声音很疲惫,“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没有。”郑皖蚺握紧了话筒,“爸,你相信我。林国栋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最近在针对我们家,你的工作,妈的夜班,都是他搞的鬼。现在他找你,绝对没安好心。”
“可是……”
“爸。”郑皖蚺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你去,他们会用你威胁我。你希望我放弃吗?希望我向那些人低头吗?”
父亲没有说话。
但郑皖蚺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我不去,”父亲最终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护好自己。”父亲的声音在发抖,“蚺蚺,爸爸没用,帮不了你太多。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和你妈都在你身后。我们不怕,你也不要怕。”
郑皖蚺的眼泪涌出来了。
“嗯。”她哽咽着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抹掉眼泪,深呼吸。
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是今晚的重头戏。
她走出电话亭,天空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凉。
她撑开伞,走向学校。
一天的课,她上得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最后阶段的复习策略,她在下面反复推敲晚上的计划。
七点到十点,三个小时。
她需要:
1. 进入林家(神秘人负责关闭报警系统)
2. 找到储藏室(张莉画的图)
3. 拿到文件(可能很重,需要搬运工具)
4. 安全离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报警系统真的能关闭吗?张莉的图准确吗?文件还在吗?搬运工具怎么办?离开时会不会被邻居或监控拍到?
太多未知数。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她必须赌。
下午的课结束后,她没有回家。跟班主任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
班主任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没多问,批了假。
她去了图书馆。
不是去看书,是去借一样东西——图书馆的推车。那种用来搬运书籍的小推车,轮子有橡胶,不会发出太大声音。
她以“帮老师搬资料”为由,借到了一辆,说第二天早上还。
推着车走出图书馆时,雨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她把推车藏在学校后门的一个废弃储物间里——这是她早就看好的地方,平时没人来。
然后,她去了网吧。
开了一台机子,登录邮箱。
赵记者还是没有回复。
她想了想,发了一封新邮件:
“赵记者,今晚可能有重要进展。如果明天中午前我没有联系您,请将我之前提供的所有材料公开。谢谢。”
设置定时发送,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
这是保险。万一她今晚出事,至少证据不会消失。
做完这些,她关掉电脑,走出网吧。
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街道上积水很深,车辆驶过时溅起高高的水花。行人稀少,都躲在屋檐下或匆匆跑过。
郑皖蚺看了看表:六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
她找了个快餐店,点了份套餐,强迫自己吃下去。
食物很油腻,但她需要能量。今晚可能需要体力,也可能需要……逃跑。
六点五十,她走出快餐店。
雨更大了,像天漏了一样。风也起来了,吹得伞面几乎要翻过去。
她走到一个公交站,等车。
这个时间,这个天气,公交车上人很少。她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
雨夜的城市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油画,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柔和,所有的色彩都混在一起,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灰。
七点十分,她在离林家两个街区的站下车。
雨太大了,街上几乎没有人。她收起伞——伞太显眼,容易引起注意——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向林家所在的小区。
这是一个高档小区,门禁森严。但郑皖蚺知道一个漏洞——侧面的围墙有一处比较矮,而且旁边有一棵大树,可以借力翻过去。
这是她前几天“踩点”时发现的。
雨夜帮了她的忙。保安室里的保安在打瞌睡,监控摄像头在雨中也看不清楚。
她绕到侧面,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然后踩着树根,爬上围墙。
墙顶有碎玻璃,但她早就准备了厚手套。翻过去时,手心还是被划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她没在意,跳下围墙,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林家是独栋别墅,在小区深处。她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路灯的光。
雨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七点二十五,她站在林家后院外。
铁艺围栏,不高,但顶端有尖刺。她看了看四周,找到一处有藤蔓缠绕的地方,抓着藤蔓,翻了过去。
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稳住身体,她抬头看向别墅。
两层,带地下室。所有的窗户都黑着,只有门廊灯亮着,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
她走到后门——按照张莉的图,储藏室在地下室,后门离地下室入口最近。
门锁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从网上学的,练了很久。插入锁孔,轻轻拨动。
咔哒。
门开了。
她的心狂跳起来。
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调到最低亮度,照了照。
是厨房。很干净,大理石台面泛着冷光。
她轻轻关上门,反锁。
然后,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楼梯很窄,很陡。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合着尘土和旧纸张的味道。
下到地下室,她用手电筒照了照。
很大,堆满了杂物:旧家具,行李箱,包装箱,还有几幅用布盖着的画。
她需要找到那两个纸箱。
按照张莉的图,应该放在靠墙的架子上。
她慢慢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排排架子。
旧书,旧衣服,旧玩具……没有纸箱。
她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张莉骗她?或者林念婉已经转移了?
不,再找找。
她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像一只颤抖的眼睛。
突然,她停住了。
墙角,两个大纸箱,用胶带封着,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公司文件,勿动”。
找到了。
她走过去,试着搬了搬——很重。
需要推车。
她把纸箱推到楼梯口,然后返回地面,从后门出去,绕到围墙边,翻出去,跑到学校后门的储物间,推出那辆小推车。
再翻回来,推着车回到别墅后门。
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