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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纸箱里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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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带。
郑皖蚺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自己的房间里。昨晚的一切——雨夜、围墙、地下室、纸箱——像一场模糊而疯狂的梦,只有手心上那道已经结痂的划痕,提醒她那是真实发生的。
她坐起身,感觉浑身酸痛,像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但脑子里异常清醒,像暴雨过后的天空,干净,透彻。
纸箱。
那两个沉重的、封着胶带的纸箱,现在正躺在学校图书馆地下书库的角落里。
里面装着什么?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但现在是早上六点,图书馆还没开门。而且她不能表现得太异常——今天还要上课,还要复习,还要像所有高三学生一样,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做最后的冲刺。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动作机械而迅速,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林国栋发现文件丢失后,会做什么?
第一反应肯定是封锁消息,内部调查。那些文件见不得光,他不敢报警。
第二,他会怀疑谁?内部人员?竞争对手?还是……她?
如果怀疑她,他会怎么做?
直接上门搜查?不太可能,没有证据。
威胁施压?这是他的惯用手段。
或者……更阴险的,制造“意外”?
郑皖蚺的手顿了顿。镜子里,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刀。
她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早餐桌上,父母都在。
妈妈的眼睛还是红的,显然昨晚没睡好。爸爸沉默地喝着粥,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
“蚺蚺,”妈妈终于忍不住开口,“昨晚……你爸都跟我说了。”
郑皖蚺放下筷子。“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不是担心不担心的问题。”妈妈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私闯民宅,盗窃……这是犯法的!万一被抓到,你一辈子就毁了!”
“那些文件本来就是违法的。”郑皖蚺平静地说,“林国栋不敢报警。”
“那万一他私下报复呢?”妈妈的声音提高了,“那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一个孩子,怎么跟他斗?”
“妈,”郑皖蚺握住她的手,“我不是一个人在斗。我有证据,有帮手。而且……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妈妈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是我和你爸没用……”她哽咽着,“保护不了你……”
“不,”郑皖蚺摇头,“你们已经保护我很多了。现在,该我保护你们了。”
爸爸放下碗,叹了口气。
“蚺蚺,”他说,“东西……你放在哪了?”
“一个安全的地方。”郑皖蚺说,“爸,妈,你们听我说。接下来几天,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有人问,就说我最近一直在学校复习,很晚才回家。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可是……”
“没有可是。”郑皖蚺的语气很坚定,“这是最关键的时候。还有十四天高考,只要熬过这十四天,等我考上大学,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
他们眼中有担忧,有恐惧,但最终,都变成了决绝。
“好。”爸爸说,“我们听你的。但你也要答应我们,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活着。”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重得像铁锤,砸在郑皖蚺心上。
活着。
这是最简单的要求,也是最难的承诺。
“我答应你们。”她说。
走出家门时,阳光很好。昨夜的暴雨把天空洗得湛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洁白。街道上的积水已经退了,空气里有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那么平静。
但郑皖蚺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国栋现在应该在疯狂地找那些文件。他的手下可能已经出动了,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搜寻,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猎犬。
而她,必须表现得像个普通的高三学生。
紧张,疲惫,但眼里只有高考。
她走到公交站,等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神秘号码。
“林家昨天半夜调动了三辆车,往不同方向去了。可能在搜查。你昨晚留下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吗?”
郑皖蚺回复:“都清理了。推车还了,手套烧了,衣服处理了。划伤的地方说是被猫抓的。”
“小心。林国栋的人可能会去学校附近转。”
“明白。”
“纸箱里的东西,看了吗?”
“还没有。今天找机会。”
“先别轻举妄动。等我的消息。”
“好。”
车来了。郑皖蚺收起手机,上车。
学校里,气氛比昨天更紧绷了。
黑板上倒计时数字变成了“14”,像一道催命符,悬在每个人头顶。教室里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机械地翻着书页,眼神空洞。
郑皖蚺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书包,拿出复习资料。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眼睛的余光在观察。
张莉今天没来。
空荡荡的座位像一张无声的嘴,诉说着不安。
课间,她去了心理咨询室。
王老师正在接电话,看见她进来,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
“郑皖蚺,”她站起来,表情严肃,“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相对僻静。
“昨晚,林国栋给我打电话了。”王老师压低声音,“问你在学校的表现,有没有异常,最近跟什么人来往。”
郑皖蚺的心一紧。“您怎么说的?”
“我说你最近学习很努力,状态稳定,跟同学关系正常。”王老师说,“但他好像不信。他暗示……你手里可能有一些不该拿的东西。”
果然,林国栋怀疑她了。
“他还说什么?”
“他说,如果学校能‘协助’找回‘丢失的重要文件’,他会‘很感激’。”王老师的语气很沉重,“校领导今早开会了,压力很大。”
郑皖蚺沉默了一会儿。
“王老师,”她抬起头,“如果那些文件能证明林国栋违法犯罪,学校会怎么选择?”
王老师愣了一下。“你……你真的拿到了?”
郑皖蚺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假设。”
“如果是真的……”王老师深吸一口气,“学校可能会选择自保。毕竟,林国栋在本地的势力……”
“我明白了。”郑皖蚺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郑皖蚺,”王老师叫住她,“你……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跟林国栋斗,太危险了。”
“我知道。”郑皖蚺笑了笑,“但我已经开始了,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她转身离开。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她感觉背脊发凉。
林国栋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更直接。
他已经把手伸到学校了。
接下来,他会伸向哪里?
她的家?她的父母?还是……她藏文件的地方?
中午,她没有去食堂。她去了图书馆。
地下书库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管理员偶尔下来取书。郑皖蚺以“找一本绝版参考书”为由,拿到了钥匙。
书库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空气里有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像时间凝固在这里。
她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搬开几个空书架,露出后面那两个纸箱。
还在这里。
她松了口气。
但时间紧迫,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她从口袋里掏出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第一个纸箱的胶带。
打开箱盖。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文件袋,每个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编号。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翻开,是财务报表。
但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字和术语。她快速翻了几页,只认出几个关键词:“虚增收入”、“关联交易”、“资金转移”。
继续翻。
第二份,是合同。甲方是林氏建材,乙方是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公司。合同金额很大,但条款很奇怪——付款周期极短,违约责任极重。
第三份,是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很多转账记录,收款方都是同一个名字:王振海。
郑皖蚺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四份,是一份会议记录。日期是半年前,参会人员有林国栋、几个银行的人,还有……一个政府官员的名字。
她心跳加快了。
这些文件,如果都是真的,足够把林国栋送进监狱。
但她需要专业人士来解读。
她盖上箱盖,转向第二个纸箱。
这个箱子更重。
划开胶带,打开。
里面也是文件,但类型不同。
第一份,是土地转让合同。林氏建材以极低的价格从一家国有企业拿到了一块地,转让手续上有几个可疑的签名。
第二份,是环境评估报告。显示林氏建材的一个项目存在严重污染问题,但报告被压下了,没有公开。
第三份,是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去年,林氏建材的一个工地发生坍塌,造成两人死亡,但最终被定性为“意外”,赔偿私了。
第四份……
郑皖蚺的手停住了。
这是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职务、单位,以及……一个数字。
像贿赂记录。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文件太沉重了。沉重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林国栋不仅仅是一个有钱的商人。
他是一个……罪犯。
一个应该被法律制裁的罪犯。
而她,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现在握着他的罪证。
像握着一颗定时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也不知道会炸死谁。
她盖上箱盖,把纸箱推回原处,重新摆好书架。
走出书库时,她的手还在抖。
管理员看见她,问:“找到了吗?”
“没有。”郑皖蚺勉强笑了笑,“可能记错了。”
“高三压力大,正常。”管理员理解地点点头,“快去吃饭吧,别太拼了。”
郑皖蚺道了谢,走出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