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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志愿与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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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报志愿的日子定在七月初。
那几天,这座城市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烤,热气蒸腾,连风都是烫的。郑皖蚺坐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面前摊着厚厚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指尖在那些陌生的大学名字和密密麻麻的专业代码间划过。
分数给了她足够的选择权。707分,省排名187,这意味着全国绝大多数高校的大门都对她敞开。清北复交的招生办老师给她打过不止一次电话,语气热情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本省的顶尖大学更是诚意十足,承诺专业任选,奖学金丰厚。
但她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远离这里。
远离这座承载了太多痛苦记忆的城市,远离那些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远离林家可能残留的阴影,也远离……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她需要一个全新的地方,没有人认识郑皖蚺是谁,没有人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在那里,她可以只是郑皖蚺,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不是“那个扳倒了林国栋的受害女生”。
鼠标光标最终停在了几所位于南方沿海城市的大学上。那里气候温暖湿润,远离内陆,有着与这里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她仔细查阅了它们的优势专业、校园环境、历年录取分数线。
最终,她圈定了三所:一所综合排名最高的985,其经管学院声誉卓著;一所偏重理工的211,计算机专业是王牌;还有一所位于风景秀丽海滨城市的重点大学,以人文社科见长。
她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把选择告诉了父母。
晚饭桌上,她摊开打印出来的资料。
“爸,妈,奶奶,”她说,“我大概选了这几个学校。你们看看。”
父母戴上老花镜,凑在一起仔细看。奶奶不识字,但也认真地听着郑皖蚺的解释。
“都好,都好。”爸爸看完,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都是好学校。蚺蚺,你自己最喜欢哪个?”
郑皖蚺指了指那所海滨城市的大学。“这个。它的新闻传播专业很好,而且……城市很漂亮,靠海。”
妈妈看着资料上碧海蓝天的校园图片,眼眶微微红了。“那么远啊……坐火车要一天一夜吧?”
“现在有高铁,七八个小时就到了。”郑皖蚺轻声说,“妈,我想出去看看。”
妈妈沉默了。爸爸拍了拍她的手背。
“孩子大了,总要飞出去的。”爸爸说,“蚺蚺,你想去哪里,我们都支持。只要是你认真考虑过的选择。”
奶奶拉住郑皖蚺的手:“蚺蚺,去了那边,要吃好睡好,常给奶奶打电话。海边风大,要多穿衣服……”
“我知道,奶奶。”郑皖蚺反握住奶奶粗糙温暖的手掌。
那天晚上,她最终在电脑上敲定了志愿表。
第一志愿:那所海滨城市的重点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第二志愿:那所理工类211的计算机学院。
第三志愿:本省那所顶尖大学的经管学院——这是为了让父母安心,虽然她知道以她的分数,大概率会被第一志愿录取。
点击“提交”的那一刻,她感觉心口一块石头落了地。
未来,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接下来的日子,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时光变得缓慢而悠闲。郑皖蚺继续着她简单的生活:读书,陪奶奶散步,跟着妈妈学做几道简单的菜,偶尔和爸爸下盘象棋。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过去交集的人和事。没有参加班级组织的毕业旅行,没有去学校拿毕业照,甚至退出了所有的高中同学群。陈宇给她发过几次消息,问她志愿填了哪里,她回复得很简单,没有透露具体信息。
她想彻底割裂。
割裂与那段黑暗青春的一切联系。
七月下旬的一天下午,她正在阳台上给茉莉花浇水,门铃响了。
妈妈去开门,然后有些犹豫地回头叫她:“蚺蚺……是王老师。”
郑皖蚺放下水壶,擦干手,走到门口。
王老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小袋水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郑皖蚺同学,没打招呼就过来了,不好意思。”王老师说,“正好路过这边,想着你高考完一直没见,来看看你。”
“王老师,快请进。”郑皖蚺侧身让开。
王老师走进来,和郑皖蚺的父母打了招呼,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妈妈倒了茶,寒暄几句后,便和爸爸去了卧室,把空间留给她们。
“听说你考了707分,真了不起。”王老师端起茶杯,语气里满是欣慰,“恭喜你。”
“谢谢老师。”郑皖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短暂的沉默。
阳台上的茉莉花香飘进来,淡淡的,清甜的。
“我这次来,”王老师放下茶杯,斟酌着开口,“其实……也是受人之托。”
郑皖蚺心里微微一紧。
“林念婉的妈妈,”王老师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又找了我几次。她说……林念婉病了。”
郑皖蚺没有说话。
“抑郁症,挺严重的。”王老师叹了口气,“她爸出事以后,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说话,不吃饭,瘦得厉害。她妈妈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效果也不太好。医生说,她心里有个结,解不开。”
“什么结?”郑皖蚺问,声音很平静。
“对你的愧疚。”王老师直视着她的眼睛,“她说,林念婉清醒的时候,反复念叨一句话:‘我对不起郑皖蚺,我毁了她。’”
郑皖蚺移开视线,看向阳台上的茉莉花。
白色的小花在阳光下微微摇曳,安静而美好。
毁了她?
是,林念婉确实毁了她。
毁了她前世的整个人生,把她逼上了绝路。
但这一世,她没有被毁掉。
她活下来了,而且赢了。
“王老师,”她转回头,语气依然平静,“您想让我做什么?去原谅她?还是去告诉她,我没事,让她不要愧疚?”
王老师摇摇头。“我没有任何立场要求你做什么。我只是……把她的情况告诉你。至于你怎么想,怎么做,那是你的自由。”
郑皖蚺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
“王老师,”她最终开口,“我不会去见她,也不会原谅她。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或者一场‘病’就能抹去的。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负责的方式,不是得到我的原谅,而是自己面对后果,好好治病,以后不要再伤害别人。”
她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了深思熟虑。
王老师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感慨,最终化为理解和尊重。
“我明白了。”王老师点点头,“你说得对。原谅与否,是你的权利。她能做的,也只有面对自己的罪责,努力不再成为加害者。”
王老师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郑皖蚺的志愿和未来的打算,真诚地给了些建议和祝福,然后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时,王老师突然转身,轻轻抱了抱郑皖蚺。
“郑皖蚺,”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是我教过的最勇敢的学生。以后的路,请一定要幸福。”
郑皖蚺的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您,王老师。”
送走王老师,郑皖蚺回到阳台,继续给茉莉花浇水。
水流细细地洒在叶片上,晶莹的水珠滚落。
她想起前世,林念婉从未有过任何愧疚。在她跳楼之后,林念婉甚至可能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摆脱了一个麻烦。
而这一世,林念婉病了,因为愧疚而病了。
这是报应吗?
也许是。
但她并不感到快意。
只觉得……疲惫。
为什么人要互相伤害呢?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好好对待彼此呢?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她要好好活着。
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那些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