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春归未见人 春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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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还未真正漫过京城街巷，赵鲸芸的开学日，便踩着料峭的余寒来了。
自那一夜之后，深夜成了他最熬不过的关。每当夜半惊醒，身旁空无一人，眼泪便会毫无预兆地滑落，连哽咽都不敢发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生生攥紧、撕裂，疼得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他填志愿时，毫不犹豫写下了清华大学法律系——他要变强，强到再见到顾海落的那一刻，能挺直脊背，用自己的力量护住他的哥。
思念是没有形状的病，一发作，便是铺天盖地的心痛与耳鸣，世界瞬间失聪，只剩满脑子顾海落的影子。他搬离了那个没有温度的家，用顾海落多年来偷偷塞给他的压岁钱租了一间小屋子。他哥向来冷着一张脸，却总在除夕夜把红包悄悄塞进他的枕头下，以为他从不知晓。那些钱，是他留在世间唯一的、带着温度的念想。
假期里，江叙白、沈择几人硬拉着他出去喝酒，他难得没有拒绝。酒入愁肠，所有伪装的坚强轰然崩塌，他抱着酒杯哭到浑身发抖，压抑了太久的崩溃，终于让朋友们知晓了全部。他们一遍遍拨打顾海落的电话，永远只有无人接听的忙音，心疼得不敢松手，怕一转身，这个少年就把自己溺死在绝望里。
后来那次割腕，是江叙白撞开房门时，看见满地刺目的红，几人几乎被吓碎了魂。医院的日夜，他们寸步不离守着他，连呼吸都放轻。苏晚晴轻声提议，去东岳大帝殿求一块平安牌，求他哥平安归来。自那以后，赵鲸芸的日子才算勉强撑住，可抑郁症的影子，从未真正离开。
“抑郁不是情绪的阴天，是灵魂长久困在没有光的深冬。”
这是他无数个失眠夜，在心底写给自己的话。
“鲸芸，来，哥们帮你搬行李！”张旭江笑着伸手，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热闹。他和苏晚晴超常发挥，考去了北京一所不错的大学，江叙白和沈择也选了离京城极近的应急管理大学——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陪着他脱离原生家庭，陪着他兼职，陪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说过，你们不必这样的。”赵鲸芸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把行李箱轻轻推了过去。
“那可不行，你还没完全好，我们得守着你。”江叙白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担忧。沈择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替他戴好帽子：“而且我们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旅游，就现在。”
“你们哪来的钱？”赵鲸芸轻声打趣，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苏晚晴弯眼笑：“没事，我买单，我爸说了，钱不够尽管要。”
张旭江把行李搬上车，歪头耍宝：“没错，咱们苏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
苏晚晴抬手轻弹他的额头：“闭嘴，走不走。”
“走走走，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好不容易考来的车技！”
几人的笑闹像一束短暂的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可一踏入机场、坐上飞机，赵鲸芸脸上的笑容便瞬间褪尽，只剩下疲惫。他最近愈发嗜睡，情绪像被扯断的弦，时好时坏，只有在梦里，他才能真正安心——因为梦里，有他的哥。
“赵鲸芸，醒醒，我们到了。”
他从混沌的梦境中惊醒，眼神呆滞，脚步虚浮地跟在几人身后，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直到走进饭店，暖黄的灯光落在身上，他才勉强找回一点神志。注意力涣散得厉害，前一秒还在听人说话，下一秒思绪就飘向虚无，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可每当这时，江叙白他们总会轻轻按住他的肩，无比坚定地告诉他：“你从不是黯淡的星，你是被命运暂时遮住光的太阳，这世间所有不公，都配不上你的珍贵。”
“鲸芸，想吃什么？我请客。”张旭江努力逗他开心。
“你们点吧，我胃口不太好。”他声音轻得像风。
江叙白眉头微蹙：“多少吃一点，还要吃药，知道吗？”
赵鲸芸熟练地扬起嘴角，那笑容漂亮却空洞：“嗯，我知道。你们点就好，我有点困，饭好了叫我。”
沈择默默递来一杯温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无声叹了口气，转身去点菜。
赵鲸芸再次陷入沉睡。
梦里，顾海落笑着端来他最爱的菜，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冰雪：“芸芸，吃饭了……”
一滴滚烫的泪，悄无声息落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知道，这场没有归期的等待，还要熬多久。
更不知道，他拼尽全力思念的那个人，究竟何时，才能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我把思念折成平安牌，求遍神明，只换你一生平安，不问归期。”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春归未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