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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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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疏玉听着那边混乱的声响,只怕耽误些许时分,那些人便会找寻过来,便伸出手来,扯了扯齐绍扬的衣袖,想要以此方式提醒他。
齐绍扬也立即明白,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带沈疏玉脱身,不能在此处耽搁。
他牵住沈疏玉有些泛凉的手,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齐绍霖,神色紧绷严肃,语气也带着几分严厉,他说道:“二哥,今日之事,我只希望你守口如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齐绍霖听闻这话,不知为何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来,对于齐绍扬说的这些,却是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这双眼睛,还是直勾勾地落在沈疏玉的脸上。
齐绍扬见他这副样子,厌恶地皱起了眉,便直接拉着沈疏玉往后院的侧门跑去。
后院本就冷清,此刻护院四处搜人,便显得格外混乱。
齐绍扬轻车熟路地沿着这僻静的回廊疾走,夜色渐渐深黑,廊边的翠竹随风晃动,将他们二人的身影掩在阴影中,让旁人无法发觉他们的逃离。
一路疾跑,两人都微微气喘,沈疏玉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几缕发丝垂在他的脸颊旁,面颊晕着一层浅红,额上沾着些许汗珠,却不见狼狈,倒是更显得楚楚动人。
齐绍扬瞧见他这模样,目光又是微微怔愣,只是现在事态紧急,可由不得他再胡思乱想,压下心头的杂念,连忙开口道:“你快从侧门走,后面的事我来处理。我爹病重,根本起不了身,她不会有事的。这段时日,我也会尽量照看她,你放心就好。等有机会,我再想办法带你来见她。”
他来不及细问为何会这么早就败露行迹,只想要尽快将沈疏玉送至安全之地,伸手便要将他推到早已候在侧门外的黄包车上。
沈疏玉坐进车里,连忙抬眸看向齐绍扬,这清亮的眼眸满是担忧。
齐绍扬以为他依旧在挂念刘晚卿,连忙再次安抚道:“我向你保证,她绝对不会出事,你信我。”他这话还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便轻轻地覆盖在了他的手臂上。
沈疏玉微微仰头看他,声音轻柔真切,带着浓浓的担忧:“我信你会帮我,但我现在担心你。”
齐绍扬微微一愣,却又轻声与他说道:“你别担心我,我好歹是齐家的三少爷,就算犯错,家里也不会过分苛责我。”他的目光忍不住在沈疏玉的脸上流连,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满心不舍,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轻地将他脸颊旁的乱发稍微整理,他又说道:“你先回去,我有事会给你打电话,你留的号码我都记得。”
沈疏玉这才轻轻点点头,说道:“好。”
齐绍扬转身对一旁候着的小厮嘱咐道:“青生,务必小心,将沈先生平安送回去。”
“哎,三少放心。”青生连忙应声,像是察觉到沈疏玉的视线,仰起脸,露出温和朴实的笑容,他说道:“小姐……不,不对,我给忘了,先生,你且安心吧,我一定会平安送你回去的。”
于是齐绍扬便转身朝那灯火通明、喧嚣依旧的齐家走去,而沈疏玉便通向了那漆黑寂静、宽阔无垠的黑暗里。
夜色渐浓,墨色的天际坠着几颗朗星,昏黄的路灯沿着河岸蜿蜒。黄包车碾过路面,发出轻响,车轮溅起些许细碎的尘土,混着河水潮湿气息,浸在微凉的晚风里。
沈疏玉坐在车斗中,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些许潮湿与凉爽,却拂不去他心头的惆怅与懊悔。他微微仰头,看着天空的月色,任由晚风吹过自己的眉梢。
他一遍遍回想今夜的闹剧,对齐绍扬更是满心担忧——不知齐绍霖会不会泄密,不知齐绍扬会不会因此受罚;更懊悔自己的鲁莽,将事情弄得一团糟。可无论事先如何缜密,终究还是没能逃脱意外。
或许天意就是如此吧……
正惆怅万千时,他转头无意间看见那昏暗的道路上,有一个他熟悉的身影走过。
那人怀中抱着半人高的书籍,书籍堆叠,却不见他有半分吃力,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肌肉鼓鼓囊囊。只是书籍太高,似乎挡住了他的视线,走路时微微俯身,脚步有些踉跄。
忽然那人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身形一晃,没站稳,怀中的书籍“稀里哗啦”散落一地,他连忙俯身,低头匆匆去捡。
沈疏玉见此,对青生说:“小哥,麻烦你停一停。”
青生虽然心里困惑,却还是依言停下了黄包车,扶着车缘让沈疏玉弯腰下车。
沈疏玉下车后,便径直朝那人走去帮他捡书。
这人正是赵绪宁,他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这只手捡起掉落在他脚边的书,递到他跟前。
这双手莹白如玉,在昏暗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赵绪宁的视线便顺着这一只手缓缓上移,接着瞧见了一张美丽的面庞。
长发垂肩,眉眼柔和,肌肤莹白,即便夜色昏沉,视线模糊,却也难掩这出众的容貌。
他一时没认出,只当是哪位世家小姐,语气轻柔,说了一声:“谢谢你,小姐。”
“小姐”二字入耳,沈疏玉才想起自己还穿着丫鬟装扮,一头乌黑的假发尚未卸下。
他本就因着之前在赵绪宁面前暴露自己写本子的事情羞赧,此时更怕赵绪宁认出自己,若是再让对方以为他有着什么特殊癖好,那当真无地自容、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了。
这般想着,他便微微抿唇,没有开口,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淡柔和的笑,弯腰继续帮他捡散落的书籍。
渐渐的,他发现赵绪宁不知为何,今夜似乎比较健谈,脸上也褪去了平日的沉静,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一边捡书,一边轻声说道:“不知为何,总觉得姑娘你格外眼熟,不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沈疏玉并未回答,只是依旧淡淡地对他笑。
赵绪宁慢慢领会过来,却也没有多问。
两人便如此安静地捡书,在这寂静中,只有他们呼吸的声响以及书页翻动的声音。
不过片刻,所有书都捡好了,赵绪宁将书抱在怀里,沈疏玉也缓缓站起身。
朦胧的夜色给这面貌更加赋予了特殊的美感。
赵绪宁心中的熟悉感越发强烈,却不能从这模糊的面容中想起在哪里见过,可这份莫名的熟悉感却让他心头泛起阵阵悸动。
在他饱读诗书的认知里,对某些东西有着执念,比如这般强烈的熟悉感,便让他觉得这或许是前世的羁绊,也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他对此深信不疑,一双眼睛,便情不自禁落在沈疏玉的面容上。
沈疏玉见他这般看着自己,以为他还有话要对自己说,便对他露出困惑的神态。
赵绪宁回过神,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地再次向他道谢:“今日多谢姑娘了。”
沈疏玉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不用谢,也算是与他告别。
赵绪宁愣愣地看着他挥动的手,看他清丽的眉眼,下意识应了一声“好”,目光却依旧黏在他的身上,挪不开半分。
沈疏玉转身,朝河岸旁的黄包车走去。
青生见他回来,连忙站起身,再次扶着车,让他上车。
越靠近河岸,河面上的波光愈发清晰,细碎的月光、灯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映照在沈疏玉的脸上,便将他的容色照得愈发清晰,即便发丝凌乱,却也依旧秀丽动人。
赵绪宁还来不及细看,沈疏玉便已经坐进黄包车中,遮挡了他的面容。
可仅仅是这一眼,便让本就心怀悸动的赵绪宁的心脏狂跳不止,到了嘴边想要说出些什么,终究没能喊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包车缓缓离去,渐渐被夜色掩映。
他心头急切,知晓若是今夜不抓住机会,再多说两句话,日后说不定还要等多久才能见到她。
他向来信奉缘分,深知有机会不争取,缘分便会渐渐浅淡,老天既然给他这场相遇,便是暗示,他不能白白浪费。
这般想着,赵绪宁不再犹豫,将怀中的书籍暂时放在墙角的阴影里。这些书不过是寻常典籍,不值什么钱,他也不担心被人偷走。
随后他迈开脚步,朝着黄包车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脚步急切,不敢有半分停歇。
他一路跟随,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辆被夜色包裹的黄包车,直至车子缓缓停在一家私塾门口。
“她”从黄包车上下来,转身朝那寂静的私塾走去,身影消失在那门缝当中。
那车夫目送她走进私塾,才拉动黄包车,也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而赵绪宁依旧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心底的心绪平缓,才慢慢转身离开了这里。
夜色依旧宁静,可是这一晚,许多人心中都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