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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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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齐绍扬匆匆阖上,沈疏玉知晓此时时间紧迫,丝毫不敢耽搁,便抬手解开自己月白长衫的盘扣,没有半分扭捏,就将自己的长衫脱了下来。
于是齐绍扬关上门转身,目光便猝不及防地撞向了沈疏玉。
只见沈疏玉已然将长衫褪至臂弯,随即又彻底脱下,露出纤细清挺的上半身,肌肤白皙,在这暖光的浸润下,更是泛着漂亮的色泽,肌理细腻匀称,不见半分粗糙,肩膀也比寻常男子更为秀气,明明也是男子的身躯,却生得这般好看。
齐绍扬不知怎么的,只觉得脸颊一瞬间滚烫,心跳也骤然失控,擂鼓般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还没等他从这慌乱中回神,又见沈疏玉要去解开腰间的系带,欲要脱下长裤,他猛地闭上眼睛,脚步踉跄着转身背对过去,心脏跳动得愈发急促。
他在心中暗自奇怪,明明都是男子,自己平日里也见过同窗、仆役的模样,可偏偏沈疏玉的身躯,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美感,细腻白皙的肌肤,比他见过的任何都要娇嫩,与女儿家的没什么不同,这般念头一冒出来,更是让他心乱如麻,手足无措。
他背对着沈疏玉,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所见的画面,越发觉得莫名燥热,心中困惑更甚。
他在学校里,也接触过不少穿洋装的女学生,裙裾露出小臂和脚踝,也从未有过这般慌乱羞涩的心绪,可偏偏对沈疏玉,只是一眼,就让他方寸大乱。
拼命压下心中的躁动,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沈疏玉那清润温和的声音:“齐三少爷,你帮帮我。”
这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求助,却莫名让齐绍扬心口猛地一热,仿佛已然在那红帐缠绵之时,听见了那柔软无助的求助……
清楚自己在想什么,齐绍扬恨不得给这么混账的自己一巴掌,但还是努力定了定神,连忙应声,转身过去,却一时间看呆了。
沈疏玉已经将那青布丫鬟裙穿戴整齐,素净的青布衣裙却让他显得更加纤细挺拔,腰身纤细,身姿亭亭玉立。
他正对着屋内的铜镜,侧身坐着,手中拿着那顶乌黑假发,想要编成长辫,只是发丝略显毛躁,只能先垂眸梳理整齐。
他微微侧着头,长睫垂落,脸上未施粉黛,眉眼之间还有着几分英气,脸庞素净清雅,可是那低头捻发的温婉姿态,轻蹙眉头的模样,竟然如此柔美,再搭配他那与生俱来的温润书卷气,又添了几分柔婉。
齐绍扬正透过铜镜,怔怔地望着他的身影,一时忘了动作,直到铜镜里的沈疏玉抬起眼眸,目光与他在镜中相撞,才猛然回过神,慌张地走上前,舌头都打了结,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能帮你,帮你什么忙?”
沈疏玉来不及察觉他的反常和慌乱,依旧专注地捻着发丝,对他说道:“这假发还是有些涩,编辫子不顺手,有些慢了,只能麻烦你帮我把眉笔削尖,稍后我稍微修一下眉形,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齐绍扬连忙应答,伸手拿起桌上的眉笔,就在他的身边,拿着小刀小心削着,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看沈疏玉,见他如此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你怎么这么熟练啊,我原本以为,我们两个人做这些,会笨手笨脚,半天弄不好。”
沈疏玉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铜镜里的齐绍扬,脸上浮现一抹柔和的笑意,眉眼弯起,那本就精致的容颜,更显明艳。
他轻声说道:“早年为了筹钱办私塾,维持学堂开销,我去戏班子里跑过退、打过杂,偶尔也登台客串一些角色,描眉、梳发、穿戴戏服这些手艺,自然还算熟练。”
齐绍扬手中的动作一顿,惊讶道:“你还会唱戏?”
沈疏玉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灵巧翻转,已然将假发辫子编好,发丝柔顺地贴在肩头,随后从齐绍扬手中接过削好的眉笔,对着铜镜细细修整眉峰,原本略带英气的眉形修得柔和几分。
他似乎是看穿了齐绍扬的心思,唇角微扬,忽然轻声哼唱起来,正是一曲《梨花颂》。
“梨花雪,落满阶,相思暗结。君似明月照天涯,妾入飞花逐君影。一颦一笑魂梦牵,此生不负相逢缘……”
他的嗓音清润如玉,柔婉绵长,带着戏腔特有的婉转韵律,没有浓艳媚态,透着清雅,低吟浅唱间,声线悠扬,如清泉石上流,每一个腔调都圆润动听,余音袅袅,在这狭小的偏房内缓缓萦绕。
他闭眼哼唱,唇瓣轻启,神情温柔,端坐如莲。
原本略带英气的眉眼,在眉笔修饰后更显柔媚,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宛如月下梨花,清雅素洁,又似风中幽兰,温婉动人。
齐绍扬听得身心俱醉,目光痴痴地凝在沈疏玉的身上,戏词余韵还在心头萦绕,人却已停了声。
沈疏玉抬眸看他,他已经画完了眉,明明只是添了几笔,整个人模样气质已然不同。
齐绍扬对上他的视线便回神道:“你嗓子这么好,在戏班帮忙的时候,他们没说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吗?”
沈疏玉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他说:“说过的,也曾让我登台唱过几出青衣。只是我心里更想做的,还是教书育人。”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知晓时间紧迫,便不再多做修饰,即便素面便也算成了,勉强看不出来他是个男子。
齐绍扬也立刻想起正事,压低声音,又把刘晚卿所在的西跨院路线细细说了一遍。
沈疏玉垂眸认真记下。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来,齐绍扬上前去开。
门外守了许久的青生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听见动静猛地转头,目光落在沈疏玉时,瞬间定住,眼睛瞪得圆溜。
齐绍扬见他发愣,上前去轻拍他的肩膀说道:“愣着做什么?我嘱咐你的事情,你赶紧去办。”
青生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脚步却顿了顿,又忍不住回头偷瞄了一眼。
齐绍扬横他一眼,他才不敢多看,一溜烟跑开了。
齐绍扬陪在沈疏玉身侧,一路往后院门口走去,亦步亦趋,满是不舍,眼睛一直看着他。
沈疏玉一心只记着路线与刘晚卿,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心头发紧,忐忑又紧张。
两人很快到了后院入口,此处僻静人少,正是潜入的好时机。
齐绍扬纵然不舍,也知道不能再拖,他说:“快进去吧,万事小心。”
沈疏玉点了头,微微低头,缩了缩肩,尽量遮掩面庞,轻手轻脚就往里面去。
前院依旧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后院却截然相反,空旷冷清,想必下人也大多被调去前院帮忙,此处几乎不见人影。
沈疏玉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快步往西跨院走去,眼看就要拐过转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粗哑的婆子喝喊:“嗳,那个——你给我站住!”
沈疏玉心头一跳,以为叫的不是自己,依旧低头快步往前走。
谁知那婆子又厉声追了一句:“就是你!你跑什么!”
沈疏玉浑身一僵,惊骇之下不敢动,只得停住自己的脚步,低着头,只敢将自己的目光落在鞋尖,心脏怦怦狂跳。
婆子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满是不耐烦:“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就是你在这里闲逛晃悠?赶紧把这壶热茶给老爷送去!要是屋里茶凉了,回头怪罪下来,有你好果子吃!这会儿老爷还在床上歇着,你轻点声响,别吵醒他,送完赶紧出来。我还得往前院去,那群笨丫头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事端来。”
说着,婆子不言分说,就把一个裹着棉套的茶壶塞在他的手里,转身便匆匆走了。
沈疏玉松了一口气,只打算把茶壶丢一边去,趁机溜进西跨院。
可他刚要迈步,那婆子竟然又折返回来,补了一句:“屋里已经备了热水,你顺便进去给老爷擦一擦身子。”
沈疏玉心里一紧,正想要想办法推脱,婆子已经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粗声粗气地说道:“看你这缩头缩脑的样子,怕什么?不就是伺候老爷吗?我带你过去。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一个个都懒懒散散的,不赶着你们就不肯动。不过你这小丫头怎么长这么高?现在也来不及说这些了,快和我进去。”说着,便半拉半拽地带着他,往齐老爷子所在的主院房间走去。
沈疏玉怕一开口就暴露男声,更不敢用力挣扎暴露身形,只得浑身僵硬地被她牵着,一步步走向那间他不该踏入的屋子。
房门被婆子推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刺激得沈疏玉微微蹙眉。屋内光线昏暗,厚重的床幔垂着,将床榻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微弱而浑浊的呼吸声。
沈疏玉僵在原地,手中还捧着那把滚烫的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