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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也静,风也静。 男神好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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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也静,风也静。
宁愿右手刷牙,左手拿着和新书一起发的《校规校纪手册》,蹲在阳台角落来回翻看,半晌他慢悠悠起身,吐掉嘴里的牙膏,歪头看向洗漱的室友,“你们说今晚考的这个校规能过吗?”
军训刚结束,冯元修就给他们打预防针,说某天会考校规,让他们熟读并背诵《校规校纪手册》。
不赶巧的是,闵扬中学作为一所重点高中,最近一周忙着赶课程进度——虽然不算军训,才开学一周,但重高有重高的教学进度,跟开火箭似的。所以宁愿他们适应老师的教学方式都忙得晕头转向,校规啥的完全就是过往云烟。
简单来说,他们一点没看过。
丁点都没。
向诺一如既往地搭话,只不过看上去焉了吧唧,“不知道,悬啊。”
他擦干刚洗的脸,困倦的神色卷上眉梢,上睫毛下睫毛快黏到一起了,“不过最近真有点累,高压学习啊简直是。”
宁愿回:“是有点。”
“那哪是有点啊,初三的时候都没我现在高一累。”杜方博边搓袜子,边诉苦,“这校规考试考得这么细,鬼知道为什么会有填空和判断,我们又没有看过,神仙来了也过不了啊。”
向诺拖着沉重的步伐,“啪叽!”一下倒床上,还不忘频频点头:“对……”
寝室里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疲惫,柳青和乔锦里早早上床安详地闭眼准备入睡,几人说话他俩也没精气神搭茬。
唯一看上去没变化的谢濯坐在凳子上,腰背挺直,垂眼看书,右手指夹着笔转圈,左手随意搭在桌上,清清浅浅的光晕照在他身上,发丝都变矜贵了。
他那又长又黑的眼睫轻飘飘一掀,眼皮一抬,和宁愿对上视线。
宁愿:“……”
这就是保送生么。
谢濯黑漆漆的眼珠在灯下闪着光似的,漂亮得像黑曜石。
被对方这样看着,宁愿耳尖不自觉滚烫,他扬起唇微笑一下,就慌慌张张移开视线。
等宁愿洗漱完,正好到熄灯时间,他走到床边躺下,蓦地感到奇怪。
——他面对谢濯太战战兢兢、躲躲闪闪了。
但是又好像正常,被谢濯那双眼睛一盯,心猿意马神思不属似乎都在情理之中。要是犯事,别说用酷刑,被他看上一眼,宁愿会连自己小时候偷吃几包零食都招了。
那实在是一双太漂亮、太平静的眼眸了。
宁愿胡思乱想着,闭眼沉入黑甜的梦。
次日两人依旧一起吃早饭——自从宁愿误发“晚安”给谢濯后,两人自然而然每天都一道吃饭。
宁愿恍恍惚惚想两人之间真的有点不一样了,他再次坚定了自己随遇而安的想法。
没走两步,宁愿发现今天的谢濯的身上是甜的,闻出来的,像荷氏某个口味的糖,又甜又凉。
继借谢濯外套发现他的外套是香的外,几天相处宁愿已经发现谢濯总是有不同的气味,偶尔会重复。最开始他以为他喷香水了,后面看到他吃糖,猜想大概是糖放在兜里,在衣服上沾上味儿了。
宁愿心旷神怡,愉悦地眯了眯眼。
呜呜,男神好香。
“宁愿!”
宁愿刚踏入教室,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他左顾右盼,看到周姝玧招手,无奈一笑后走过去。
他走近后,周姝玧赶紧拉着他低头,神秘兮兮羞羞答答,肉眼可见的两腮泛起红晕,悄悄蔓延至耳尖,越过他的肩膀,两眼往外瞧,宁愿感到匪夷所思,并且诡异。
这一副少女心事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啊喂?!
难道短短两周也能喜欢上一个人?
宁愿头晕目眩,比贫血还迷糊。
“你可不可以——”
“等、等一下……”
宁愿急急打断周姝玧的话,他严肃看她,眼神夹杂着丝复杂迷茫,“你还记得你爹交代给我的话吗?”
“小愿啊,我闺女幸好和你一所高中,麻烦你照看照看她,她从小就不让我省心,要是有早恋、打架什么的事……”
一切尽在不言中,周姝玧他爸话没说完,笑了一笑,拍了拍宁愿的肩膀。
宁愿只得应:“……好。”
发小就是发小啊,周姝玧帮他追爱,他不追,他监督周姝玧不谈恋爱,她刚开学就喜欢上一个。
“哎呀你别告诉我爸不就好了嘛?”
周姝玧轻巧地眨眨眼,甜甜一勾唇,两眼弯弯注视着宁愿,她扯宁愿的衣摆。
宁愿:“……”
“行。但是你别太过火。”
都是十几岁的人了,肯定是不乐意让人管教的,所以宁愿看似轻易松口,但实际他顺着周姝玧的目光恶狠狠瞪了那个方向一眼,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不管是谁,没成年之前谁也别想和周姝玧亲密,他顿时觉得自己身兼重任。
此时有一男生打了个喷嚏,困惑地揩了揩鼻子,刘程锦:“?”谁骂他了?
宁愿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周姝玧,讲:“所以是什么事?”
周姝玧面上一喜,她没想到宁愿这么轻易放过她,她停下摇晃人衣摆的动作,衣摆皱巴巴地被放下,她笑嘻嘻给他抚平整,“其实也没啥事,就是你能不能帮我注意一下你隔壁寝室的刘程锦喜欢什么呀?”
宁愿回忆,他路过隔壁的时候确实有看到“刘程锦”这个名字,不过……
“你怎么知道刘程锦是我隔壁寝室的?”
周姝玧又不好意思了,脸更红了些,“我昨天中午和我室友逛超市遇见他了,我室友的双胞胎哥哥和他一个寝室,然后我一打听才知道。”
宁愿中肯地点点头,一语道破:“一见钟情?”这比日久生情更糟糕呢。
“嗯呢。”
周姝玧高兴点头,期待看他,等他答复。
宁愿这一次几近咬牙切齿:“行。”
日久生情可以通过隔绝两人慢慢忘,一见钟情不就心眼里记住人家了?说不定还带着点见色起意。
他对谢濯的情感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刚见谢濯时只觉得这人好冷漠,好装,混不到一起。后来不知道是不是谢濯魅力后天发作,把宁愿迷得神魂颠倒,不见面也忘不了。
宁愿挥挥手,“要上课了,下次再说。”
“OKOK。”
周姝玧笑眯了眼,快乐天真地笑看他走远。
宁愿一坐下屁股都没捂热乎,早读铃声就响起,他只得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站起身读书了。
站完十分钟才终于能坐下,宁愿长舒一口气,惬意地摊凳子上,后背紧靠椅背,舒爽之余瞥见冯元修马上要转过来的身影,当即直起背,立马端端正正乖乖巧巧念书。
“哈。”
旁边人发出一点转瞬即逝的笑声。
宁愿:“?”
谢濯眨眨眼,小声且无辜地道:“我只是想起来一件好笑的事。”
宁愿同样压低声音回:“……好。”
有点奇怪,宁愿摇摇头,半信半疑,最后在谢濯重新投入早读时相信了。
男神没理由骗他!
早读一下课,宁愿从抽屉里掏出在食堂买的桂花糕,咬着抬眼观察同学,那天聚会他和周姝玧早早溜出去打游戏,没认几个人。
陈容趴在桌子上,侧着脸苦兮兮地同宁愿搭话:“幸好你没买那个红糖发糕,太难吃了,一股子抠搜酒味,害得我都没吃饱。”
宁愿偏头很认真地听他讲,闻言轻笑了下,“下次避雷不买了就是,我还有一个花卷你吃不?”
“不、不用了……”
陈容摆手拒绝,有什么东西盯上他似的,有点后背发凉。
谢濯默不作声放了几颗糖在陈容桌面上加一个包子,一眨不眨盯了他几秒。
陈容有些发懵,不懂谢濯看他这么久干嘛,他试探着说:“谢谢?”
“嗯。”
宁愿看了他俩一眼,倒没太意外,谢濯和陈容的关系本身就很好,他困顿地打了个哈切,泪眼蒙眬地瞄电子白板上的时间,距离上课还剩五分钟,其中还有个两分钟的预备铃。
“嘭!”
宁愿被吓得一愣,眼睑上的泪珠要掉不掉地挂着,好大的动静,他寻声望去。
“你他妈的——”
“怎么敢考到这所学校来?啊?狗杂种哪个给你的胆?!”
宁愿皱眉,有一个穿黑白体恤,破洞牛仔裤的男生正提溜起另外一个穿校服的白净男生,他破口大骂,指桑骂槐,恨不得将校服男生生吞活剥了,而校服男生则两眼流着泪,死命推搡那人,旁边是一张被踹倒的椅子。
体恤男生见他还敢反抗,正要狠狠把校服男生砸向桌面时,突然门口一声厉喝:“做什么呢?还不赶快放开!”
这人扒开外围人群,教宁愿看见了他,是科任老师,姓王,教英语,喜欢提前到教室。他步履匆匆,狠皱眉头,一把拽开体恤男生,校服男生“咚”地摔在地上,宁愿离得远,看见有人扶他起来。
“冯一添,你还有完没完?你说说你被叫了多少次家长?记过处分了多少次?”
王不谙万分厌恶地看冯一添。
冯一添是个富二代,家里给学校塞钱才混进闵扬中学,去了个不是太好的班,成天混日子,作奸犯科,靠他爹给学校捐钱修操场修图书馆才没把人开除。
听了王不谙的话,冯一添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校服男生,像种凶残可怕的野兽,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他半晌“呵”了声,低下头,眼底没有丝毫愧疚认错的情愫,他道:“老师,我错了。”
王不谙自然知道这不是真心话,但没办法,他叹一口气,拧着的眉一点没松,“你给这位同学道个歉就算完了。”
冯一添不是他班上的,今年都高三了,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怎么会欺负刚上高一的高轻霜,不过这小子应该只是一时兴起,因为他以前也爱这样。
王不谙想到这里,再次皱紧眉,冯一添就像毒瘤,缓慢地侵蚀这所学校。可校方真的是太敛财了,估计要闹出人命才会重视冯一添的烂事。
冯一添面无表情,忽然对着发抖的高轻霜微笑,“实、在、是、对、不、起。”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深,一字一顿,落地可闻,宁愿也蹙紧眉,他想这件事大概还没完。
王不谙糟心地挥手,示意冯一添赶紧滚,等人走得看不见影儿,他才重新调整情绪对高轻霜轻声说:“抱歉同学,这事可能会不了了之,学校奈何不了他。”
高轻霜像是没听见,两眼不眨,失神地盯着前方,眼泪哗哗掉,扑簌扑簌的,脸颊上有个巴掌印,额头上的头发湿成一簇,凄惨可怜极了。
王不谙叫了一个男同学,“你带他去医务室看看。”
清理好现场,王不谙按着眉心,筋疲力尽道:“上课。”
他最讨厌冯一添这种学生,开除不了,记过处分跟无物一样,道歉是道歉了,下次还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