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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   Chapter 7

      支柯的态度冷淡,却没有敌意。杨世新察觉到自己可能过于冒进,赶忙解释,“那倒也不是。”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想要更好地解释自己的动机,“只是觉得你在理科上面有天赋。”

      天赋?支柯不觉得自己是有天赋的,在那张满分试卷的背后,她写空了多少支笔,做过多少道题,没人问过,也没人在意。他们只能看到最终的结果,至于过程,不重要。

      当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可能是赌气,可能是好强,可能是想拼命证明什么,但她看到成绩单的时候,就突然释然了。她也说不上来,可能就是在那个风和日丽的夏天,她突然不想学物理了。

      唐田赶忙跳出来打圆场,“我觉得这个要看自己喜不喜欢,对吧?”她怼了怼支柯,讪讪地笑了笑。

      “喜不喜欢重要吗?”支柯的语调平静,就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不重要吗?”邱匀加入对话,反问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支柯每句话都带刺,她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不重要的话,你为什么不去学理科?”他单手撑着头,懒洋洋地用余光扫着支柯,“毕竟以后择校还是就业都比文科有优势多了。”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邱匀腹诽。

      “还是说——”他故意拉长音调,转过头盯着那张‘完美’的侧脸,刚想揶揄几句,就被杨世新打断。

      “匀哥!”

      “文科更有挑战性。”支柯眯起眼,对上邱匀那双满是戏谑的眸子。

      忍不了,真的忍不了。

      这人太贱了。

      不是爱嘲讽吗?不是爱找碴吗?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不过对手是你的话,那就挺没劲的。”支柯收回目光,很随意地点评了一句。

      “诶你!”

      杨世新笑出声来,对着支柯夸赞,“你还真是与众不同。”转头又调笑起邱匀,“遇到对手了吧!真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有人能把你怼得说不出话。”

      邱匀气得牙痒痒,‘哼’的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他们。

      好男不跟女斗!

      他才不是斗不过她。

      “所以,支柯,你更喜欢文科还是理科?”杨世新歪了歪头,饶有意味地打探支柯的喜好。

      青春期的人总是喜欢在同龄人上寻找着一种认同感,也许只有被认同,才能证明自己没错。但支柯不喜欢这些很虚幻的问题,问了有什么用呢?也没办法解决当下的问题,思来想去逆来顺受是眼下最好的解决方式。

      把讨厌变成喜欢,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都一样。”

      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支柯的中考成绩确实很平均,文理科的成绩也就上下浮动几分的样子。

      杨世新没有想到支柯回答得这么干脆,他笑了两声,“是这样吗?在和你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真没想好,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杨世新笑了笑,往窗外看去,语气轻柔,就像是在说着一件什么不重要的事一样,“文科更有挑战性。”

      就这样淡淡的一句话,他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支柯并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是什么很有哲理的一句话。在杨世新做决定之后,她一直在懊悔,为什么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归根结底,都赖邱匀那个瘟神!

      关于月考的正式通知,迟迟没有下来,直到周五上午,才有细心的同学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学校将这则通知悄无声息且光明正大地张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怎么?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吗?

      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开学到现在,也只有分班那天,支柯看过公告栏,如果每次都以这种方式通知考试,那估计回回考试她都会完美错过。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中午打扫室外分担区的时候,去公告板那儿看看这则通知。

      午饭过后,公告板的影子矮矮地贴在地面,阳光反射到旁边的银色铁柱上,散发出五颜六色的虹光,刺得支柯眼尾发紧,就像被一根细的橡皮筋勒住一样。

      最近她的生活并没什么不同,唯一改变的就是,戴眼镜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所以她猜测眼睛的不适感可能是这个原因导致的,于是将眼镜取下,又揉了揉睛明穴,仍旧没有感觉好些。

      关于月考的通知贴在最靠近教学楼的公告板上,如果不注意看根本察觉不到。按理来说,他们每天上学和放学时间都紧巴巴的,鲜少有同学会有闲心停下来好好留意公告板上的内容吧……

      最右边的公告板则是高一全体新生的成绩排名,旁边的就是分班表。自己确实排在第十一位,谢秉臣排在第十二,分数只有1分之差,也就是物理多出来的那一分。

      她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来,又对照了八班的名单这才确信,前一百名里只有自己学了文科。

      支柯这样想着,眼睛的阵痛让她低下了头,手也按在了那张成绩表上。

      此时邱匀和龚立文也刚吃过午饭,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哟,邱大少,你看那儿是谁!”

      邱匀朝着龚立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支柯正对着公告板低着头,摆出一副痛心的样子。

      “这不是‘稳姐’吗?”龚立文略带调笑用肩膀撞了下旁边的邱匀,“真是有缘哈,在这儿碰到熟人了。我是真没想到咱都是一个学校的,诶你说,军训的时候咋没碰见过呢?命运,命运啊——”

      龚立文拉长音调,边摇头边发出‘啧啧’的声音,让旁边的邱匀感到一阵恶心。

      “去你妈的命运,人家军训根本没来,你能碰着就有鬼了。”邱匀嫌弃地给了龚立文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公告栏前的身影。

      邱匀腹诽,“确实,倒了八辈子霉,居然跟她一个学校,还是一个班!看来找机会得烧香拜一拜。”

      “邱大少,这不上前打个招呼?毕竟都是熟人。”

      “我不去。”

      邱匀想到在支柯那吃过的瘪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让他主动打招呼,做梦!

      但龚立文已经先他一步走上前去。

      右眼的刺痛感并未缓解,好像里面长了一颗仙人掌要扎出眼球这个牢笼一样。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看来要抓紧逃离这个刺眼的公告板,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hi,又见面了,我是龚立文,你叫什么名字啊?”龚立文单手倚着公告栏,微微俯身,笑得一脸灿烂。

      邱匀跟了上来,想找出支柯的成绩大张旗鼓地阴阳她一下,结果发现支柯正指着他的成绩默哀。

      他成绩差到这种程度,能让她顶着大太阳在这里默哀?

      161名,怎么说都算是中等偏上了。

      不是默哀,是在这里给他下咒?

      我靠,要不要这么恶毒!

      “人家可是大学霸,”他不满地看了一眼支柯,接着从成绩单上找出支柯的成绩,第十一,876分。

      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厉害,不过这也不耽误他嘴硬。

      只见他点了点成绩单上支柯的名字,似笑非笑给龚立文一个眼神,“这呢!人家可是第十一,物理可是满分,哪能看上你?”

      “第十一,我看看,美女你叫支柯啊,名字真好听。我第二十五,虽然成绩没你高,但我数理化还行。”龚立文洋洋得意道。

      支柯抬眼,对上了邱匀那双戏谑的眸子,阳光正透过他的发梢,有些晃眼,她下意识地眯眯眼,“有事?”

      “……不是,同学之间打个招呼都不行吗?”

      “不需要。”面对邱匀的嘲讽和针对,支柯已经习以为常。不过她现在不想在这里和他吵架,眼部的不适感让她多了几分烦躁,脚下踉跄几步,后面传来了某人的无能狂怒。

      “好没礼貌啊你!”

      或许是术后晶体排异,或者刚才被光晃得太久,支柯只觉得眼球很痛,痛的要爆开了。脚下的步子开始变得混乱,所有的强装镇定瞬间土崩瓦解,她不由得背对着阳光蹲下身,捂住手术的右眼。

      “喂!你怎么了?”邱匀本来被气得够呛,但看到她毫无征兆地捂住眼睛蹲下身,还是下意识地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没事。”支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用力想挣脱,但视线模糊和不适感让她脱了力,一下坐了个屁股蹲。

      阳光又毫不犹豫地直射到她的眼睛上,“光……别……”她小声呢喃,挣扎着起身。

      “光?”邱匀语气急切,朝身后愣着的龚立文大喊,“龚立文!傻站着干鸡毛啊,快来帮忙啊!前头开路去医务室!”

      “嗷嗷来了!”

      邱匀脱下外套罩在支柯头上,刚想将支柯抱起来,却遭到了支柯从头到脚的强烈抗拒。

      “不用!”支柯还是想挣开邱匀的束缚,于是又加重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和哭腔,搅得邱匀心绪翻涌。

      真稀奇,原来她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一股栀子花香随着支柯大口喘息的瞬间涌上鼻腔,阳光似乎也不那么刺眼了。一个宽阔的身影挡在了她身侧,隔绝了更多洒向她的光线。

      看着眼前这个犟种,邱匀就只剩下一句叹息,她究竟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好啊,那你知道医务室在哪儿吗?你现在看得见吗?等你爬到医务室,眼睛错过最佳救援时间了怎么办?

      邱匀真的想这么质问她,问她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可他没有这么做,只是叹了口气,“我打球手扭了,要去医务室拿膏药,正好顺路。”

      支柯的手前后摸索着,固执地扶着墙壁缓慢上行。

      邱匀看不过去,粗鲁地抓着支柯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胳膊上“愣着干嘛?抓紧了!你要摔倒了可别赖上我们。”

      别扭的语调缓解了支柯的窘迫,可现在也别无他法,她只能摸索着,用指尖轻轻捏住邱匀的校服袖子,三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队形——龚立文开路,盲人支柯和她的导盲犬邱匀,缓步向医务室移动。

      虽然支柯做手术的是右眼,但现在两只眼睛都因刺痛感无法睁开。她紧紧捏着邱匀的袖口,另一只手却固执地前后摸索着,脚下一步步试探着,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试图减轻这两个‘麻烦’的负担。

      邱匀其实很想捉弄支柯,让她承认过去的事是全是她的错,让她保证以后做个好人。可是又害怕她的倔脾气,万一真出事他会于心不安的,所以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乖乖带她去医务室。

      看着刚才还对自己冷若冰霜的支柯现在只能乖乖听话,‘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的依赖自己,邱匀心里那股憋屈立马就散了,嘴角都控制不住地上扬,这种得意感漫上心头,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楼道里消毒水和药品的味道愈发浓烈,支柯内心的石头稍稍落了地,看来自己确实被带到了医务室。

      头上的校服被掀开个小角儿,但预想的光并没有冲进来,旁边一个身影挡在她身侧,棉布床单硬硬的触感还留在手心,拉窗帘的声音和校医的脚步声在耳边萦绕。

      “老师,她可能是被光晃得。刚才她一直看在外面看公告板,太阳又大。”

      支柯打断了邱匀的话,“老师,我的眼睛一个多月前做过手术,有可能是晶体排异或者过敏,您看下可以处理吗?”

      眼睛手术吗?

      邱匀从来不知道,支柯的眼睛做过手术。他以为她没来军训只是因为不想被风吹日晒,毕竟那样才符合她当一个‘神女’的心理。

      而且她眼睛做了手术,他还总是安排她做一些灰尘大的脏活。

      天老爷!她这次过敏和他逃不开关系。

      这让他开始愧疚,但话又说回来,她为什么不提前说明自己的情况,要是他早知道,就不玩儿那么大了。

      而且按照今天这种情况,他没把她丢在那里,就已经算是他人帅心善了。

      虽然他知道,他不可能那么做,他的良知和自尊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这样一想,邱匀才觉得负罪感减轻一点儿。

      校医剥开支柯的眼皮,想先用生理盐水给她冲洗下眼睛。

      支柯闷哼了一声,向后不自觉地躲了一下。

      “嘶——别动。”

      冰凉的液体流入眼窝,支柯觉得眼部的不适感才有所缓轻。

      支柯乖乖坐好,任凭校医如何摆弄都一声不吭。

      邱匀盯着支柯,她的身材纤细,甚至可以说有点过分的瘦弱了,校服松垮垮的罩在她身上,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她的头发很长,后脑勺却很饱满,脸小小的,虽然表面听话安静,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眼前的支柯和记忆中哥哥的身影渐渐开始重合,邱匀一瞬间恍惚,仿佛坐在床上的不是支柯,而是自己的哥哥。

      哥哥躺在马路上,手臂也是无力地垂着,衣服袖口上蹭满了灰和血。

      他只得抓着肇事者的大腿,跪在他面前大喊着:“救救他,救救我哥哥,求求你,救救他——”

      那人双手环胸,目光冰冷,全然不顾他的叫喊,只是静静地靠着车门,告诉他‘走保险’后,静静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好像哥哥的生死,全然与他无关一样。

      从那天起,‘冷静’在他的词典里成了‘冷血’的同义词。

      “快上课了,要不咱先撤?”

      龚立文的话让邱匀回了回神,他们在这儿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他点了点头,“走吧。”

      又回头和校医打招呼,“老师,我俩先走了。”

      他的目光扫过病床上的支柯,她轻闭双眼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邱匀内心的线被什么东西牵动,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支柯,我、我帮你跟老师请个假,你……你就先好好休息。”

      “不用!”支柯冷漠开口,“老师,给他那两个膏药,等下我付钱。”

      送她来医务室已经够给邱匀添麻烦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再和他们纠缠不清。

      校医将膏药放在桌上,示意邱匀可以拿走了。

      无语的情绪瞬间冲上邱匀的头顶,他深吸一口气,假笑着看向支柯的方向,用手上下打量,“大姐!就您现在这幅样子,还能拖到去上课吗?”

      这个现实问题直接被邱匀抛了过来,她现在的状况肯定是不能去上课的。她将头缓缓低下,校服的衣角也被她捏出了个褶皱,可她只能用沉默回答邱匀的问题。

      “再说了,谁一辈子没个病没个灾的,这次我帮你下次你帮我不就完了。”

      互相帮助?

      这个词一点都不安全。

      她很害怕和邱匀产生羁绊,即使他的意思可能只是客套。

      “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支柯的声音很轻,但是在空荡的校医室里格外清晰。

      厚重的乳白色床乱被拉得严严实实,微风钻过缝隙,将帘角掀起又落下,在昏沉的光里晃出柔和的弧度。少女坐在床边,乌黑的发烧垂落遮住侧脸,眉眼低敛着,唇线抿成淡淡的弧度。眼底的哀伤满开,周身裹着一层安静又落寞的灰色。

      “过河拆桥倒是挺快!”邱匀腹诽,难道他就是一个这么招人讨厌的人?

      “反正嘴长在我身上,我爱咋说就咋说!”

      他抓起桌上的膏药,‘啪’地一声将几张纸币拍在了桌上,转身走到了门口。

      什么嘛?哥哥才不会像她这么讨厌!!!

      他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停留了一下。

      “适当的求助不是示弱,需要别人的帮助也并不丢脸。”

      说完就立刻转身出了门。

      杂乱的脚步越走越远,支柯断定他们应该是离开了。

      适当的求助不是示弱,需要别人的帮助也不丢脸。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萦绕,吵得她脑袋生疼。她一下子栽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住了自己的头,仿佛这样就能屏蔽掉那些多余的声音。

      从校医室的门出来,龚立文就凑到邱匀身边神秘兮兮:“喂,我说邱大少,你这一出英雄救美演得好啊!要不要人家小姑娘以身相许啊?”他挑了挑眉,声音欠揍的要命。

      “你给我滚。”邱匀皱了皱眉,抬脚就要踹过去。

      龚立文悻悻躲开后,转身挥了挥手便朝自己的班级跑过去。

      以身相许?

      他才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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