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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们不会好 ...

  •   我们不会好起来了。
      沈檥的右手粉碎性骨折,在我决定原谅他的那天下午。谈不上原谅,只是打算将复杂的爱恨化为简单的爱,可他带回来了我们谁也无法承受的、毁灭性打击。
      彼时,我正从冰箱里拿出上上周还是上周买的馒头,冰箱是房东自配的,又小又窄,但聊胜于无,在夏天我总觉得很适合把我们俩陈尸摆进去解暑。
      嘴里食不知味地嚼着,回顾着一下陈旧褪色的胶卷回忆,很惨烈。
      耳朵动了动,我微侧身,凝神,似乎听见了转动钥匙的声音,可沈檥从不在下午回家,那会耽搁他打零工的时间。
      我挺平静,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块画板和颜料,左手馒头,右手执笔。偏头咬一口,微涩微苦。定睛一看,原来是画笔。我面无表情,但手微抖。
      骗人的,其实我一点也不平静,作为一名柔弱文青搞艺术的画家,我看看自己细瘦的手腕,又想了想自己的脸,又四顾一番,发现贵重的只有我,我怕被强。在零星的几秒内,我没有太多想法,因为门外的人更焦急一点。
      门的隔音太差,我听见钥匙叮叮当当作响,或许是作案工具也说不定,似乎手在颤抖,钥匙怎么也怼不进锁孔里。30秒还是1分钟,门终于动了。
      从我惊惧的眼里倒映出沈檥。头发很湿,黏在一起,似乎是汽油,但那是血,因为我闻到了。额头脸上纵七竖八地淌着血,是从脑袋上流下来的,看得出处理过,不然活脱脱一副厉鬼像,右手被包扎,但在往外渗血。
      我几乎呆愣在原地,喉管发不出任何惨叫,一时又怒又怕。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沈檥怎么会带着一身寒冽的血腥气,阴鸷而狼狈地回家?若非我确信自己在阳间,还以为哪来的地狱修罗。
      他缓慢地抬起眼,汩汩冒出的血液划过眼睫,看上去狠厉又诡谲。平素阴郁的神色被一扫而空,被另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怨恨,不甘心取而代之。
      他的腿应该也被重伤,朝我走来时一跛一跛,但步子很稳,要强势地扫荡一切般。
      终于和我面对面,我仰头,他眼睫上的血珠如我料想般滑落,稳稳落在我的唇腹,口腔里霎时漫起一股血腥气,一如初见地居高临下睨着我,视线沉重得令人惊恐,我第一次从他这里感受到强大的,不顾一切也要得到某种东西的执念,“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阿豫。”
      我强压下心头密密麻麻,争先恐后涌出的惊骇,静而缓地,温和而柔软地颔首。他微微露出一点餍足的笑,冰冷的唇抵在我耳畔,像一把随时会走火的枪,“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温豫。”
      我作不出反应了,但在这前一秒,他晕了过去。
      我箍着他的腋窝,转为抱着他的背,他比我高太多,我抱不动,且此时又被其他干扰,因他的话,我结结实实僵在原地抱他十多分钟。
      我抱着他近乎想要跪下,心中五味杂陈,瞄着他无意识发颤的睫毛,我撩起他额前发,抖抖嗖嗖地印了一个.吻在上面,嘴里的铁锈味变得更浓了。
      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问了。转化为我理解的人话就是,我受伤了,我们没钱,治不好,你不能丢下我走掉。他老是这样,不说出口,只会旁敲侧击。这种行为背后的心理也是不用过脑子,我就可以脱口而出,无非是怕直说遭到我的果断拒绝,遮遮掩掩旁敲侧击暧昧不清还可以和我一起沉沦着装心知肚明的糊涂蛋。
      归根结底是他不相信我爱他更甚爱画,虽然是有前科,他嗓子坏的那段时间我可是真真切切地恨他……因为画不出画。如今心中虽也有怨,但这不能治我死罪。
      连拖带拽把他弄上床……旁边的毯子,要是床弄脏了,那我们这辈子都不用睡觉了。那个毯子其实是不知从哪次搬家途中扯掉的窗帘,我原先是打算作画用的,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些了。
      深深地呼了几口气,我马不停蹄地从红水烧水壶倒出尚还温热的水,齐刷刷流进不锈钢盆里,干净的帕子也被我搜寻来。浸润帕子、轻柔地蹭他脑袋上的血迹,一点点抹掉,显出他深邃的面部轮廓,凑近看他的脸更是摄人心魄。
      轻轻按了按他的喉结,又垂首去吻。
      我肯定是没办法背他去医院了,额头,手,腿都有伤,到时候颠出个好歹可麻烦了,也不能去医院,很窘迫的原因,我们没钱,治伤是个大窟洞,砸进去钱吐不出来一个完好的人。
      翻找一会儿,我拿着记账本思考,自我们没钱了,每笔支出都精打细算,估算完请小诊所医师的费用,再加上他身上的伤,我纠结起来。
      全都拿去治伤,我们就没钱吃饭了。可不治,他会死,我也活不了。太难决择了,世界上的事多是如此,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是毫无生机的。
      内心不可避免地被涂上怨恨的毒素,沈檥,为什么只能挣这么点钱?为什么要受伤?两只眼睛哀哀地射向他,我却深知这是不奈何。但是我们太苦了,我需要一些东西去慰藉自己不作为的懦弱,我用嫌恶怪罪洗清自己。
      潮热的气流与闷热的气温拍打我的泪腺,几乎要流泪,看着他的脸,我好难过。竟头一次生出放弃作为画家的不必要的清高。
      仿佛心脏被架在火堆上烤,滴落的血液助长火苗,我急躁地翻箱倒柜,迫切需要找到我们并不相爱的证据,这样我才可以没有芥蒂,心无旁骛地放弃他。但这显然不可能,且不说我的泪早已四通八达地流下来,地上的本子也遏制了我的念头。
      在抽拉间,不知从哪里滚出来的本子,迎面而来的第一句话倒映在我失神的瞳中。
      2017年12月24日,晴光映雪。
      他甜美得像是一团轻柔不可控的梦。
      他会永远属于我。
      我的温豫,我的宝贝,他的姓名前端要冠上我的烙印。
      太过热切,太过渴望,我未曾从他那里得到过这样的字眼,心里的某一块急速塌陷,依晰可辨得下面波光鳞鳞的一尾鱼流着模糊不清的泪。
      我闭了闭眼,睁开时已决下意愿,我迟缓地收好他的日记,指尖稳健按下烂熟于心的号码,他受伤过很多次,我就暗暗记下了这串号码,以备不时之需。简单与诊所那边交涉几句,我紧着眉算着那些药费,那是一个对我们而言无异于天价的数字,我看了一眼干涸后又受潮的颜料,乱七八糟,好不可怜。
      挺平静的,我想,我要暂时远离它们了。
      无所事事了一会儿,眼睛没有再粘在沈檥身上,我摆弄起手机,搜索有什么来钱快,又安全的赚钱路子。屋里信号总不行,时强时弱,不耐烦等待好久才会跳出搜索结果,这期间,诊所来人抬走了沈檥,我没有跟上去,只是简单叮嘱几句,撇下眼,等着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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