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落汤 环住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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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给人惹毛了。
陆许好瘫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这个点要去休息？段疾夏真当他是傻子，一点也不知道那家伙的作息规律吗？
大约过了有半小时的时间，陆许好想，那就算了。
本来就已经把他当做是自己家的孩子了，他不喜欢，干嘛还要让他回去面对那一堆破事。
陆许好准备上楼找人和好，刚刚开始摆上上楼的姿势。
“吱呀——”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房门开启声，紧接着是拖鞋摩擦地板的细碎声响。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着，陆许好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还是段疾夏开了口：“要上去？”
“没，就......想上楼看看你睡没有。”
“没，睡不着。”
段疾夏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刚刚淋过雨的小狗。
委屈的表情和那次过来找自己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算了。
这是陆许好第二次的想法。
段疾夏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手机，是高三才有的。
高三的时候，段疾夏跟段朗森说，高三他有很多跟不上的东西，他需要手机，加上高三的时候要填很多的信息，那半年才给他买的手机。
高三的下半年，段疾夏才在专属自己的号码上面加上了陆许好的微信。
段疾夏高考的那个假期，陆许好因为开始找工作就没有回去。
那天，段疾夏和段朗森发生了很大的争吵。
“你那点分数还想考Y大，你知道你自己几斤几两吗！”
“不用你管。”
既然什么都不管，连最后一次高中的家长会都没有时间去，段朗森当然不会知道现在段疾夏的分数完全可以够得上Y大的录取线。
“我看你真是长本事了，怎么，看见陆家那家孩子去了Y大，你也想去是吗。”段朗森说：“陆许好人家是聪明，你呢？一天到晚不着家，连跟家长好好说话都做不到。”
“你也不用想在国内，我在国外看好了学校，不管你高考成绩出来以后考了几分我都能给你塞进去。”
“我说了我不用！”两个人都吵得狠了，段朗森也放了狠话，“行啊，你想去是吧？去吧！你敢报Y市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段疾夏好像已经习惯了，只是对他的威胁冷笑一声，“随便。”
于是，段疾夏走了。
下飞机的时候，Y市下了很大的雨。
不是那种温柔的、缠缠绵绵的雨，是砸下来的。雨点打在航站楼的玻璃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上面倒豆子。
天是灰的，地是湿的，空气里全是水汽，吸一口都觉得肺里沉甸甸的。
段疾夏站在到达大厅的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帘，愣了两秒钟。
他没带行李。
他走的时候除了陆许好最开始给他的手机，其他什么都没带。
段疾夏把自己刚办好的手机号放在这部手机里面，对当时的他来说，再没什么念想了。
雨打在车窗上，外面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他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凉意从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渗进来，凉飕飕的。
小区不许外来车辆进入，段疾夏就笨拙地摸索着找到了陆许好的位置。
陆许好听见敲门声。
这个点，谁会来？
“谁啊？”他问。
外面没人应。
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应。
他心里嘀咕了一下，拧开锁，拉开门——
然后愣在原地。
对面的人灰色卫衣湿透了，整个贴在身上，颜色深了一个色号，能看出肩膀的骨头和肋骨的形状。
两手空空。
他一言不发，看着陆许好。
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遮住了一点眉毛。
水从发梢滴下来，有一滴挂在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水珠碎了，顺着脸颊淌下去，在脸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只淋了雨跑回来的、不知道该不该进门的小狗，浑身湿透了，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等着陆许好决定要不要让它进来。
走廊里的灯灭了一下，又亮了。
陆许好本来想问他的，但面对现在的他，却是什么也问不出口。
他侧过身，把门推开。
“进来。”
段疾夏动了一下。他的腿好像有点僵，迈第一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手扶住门框才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鞋，犹豫了一秒。
陆许好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进来。
他的手冰凉，湿漉漉的，像握了一块被水泡过的石头。
门在身后关上了。
陆许好给他拿了一双新的拖鞋，“你先换上，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不一会儿，陆许好给他带了件衣服，还是什么也没问，只是嘱咐道：“去，先洗个澡。”
段疾夏走出来，穿着他的衣服。
上衣是一件旧T恤，灰色的，领口洗得有点松，套在段疾夏身上刚刚好，领口空荡荡地挂在肩膀上，露出半截锁骨。
头发还是湿的。水从发梢滴下来，落在T恤的肩膀上，洇出一小块深色。他用毛巾搭在脖子上，没擦，就那么垂着，毛巾的穗子湿漉漉地贴在胸口。
段疾夏站在浴室门口，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头发还是湿的，水从发梢往下淌，在T恤的肩膀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用毛巾搭在脖子上，没擦，就那么垂着，整个人像是还没从热水里缓过来，皮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陆许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床边，拍了拍床沿。
“过来。”他说，“坐下，给你吹吹头发。”
段疾夏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了两把头发。毛巾在脑袋上揉了几下，把原本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几撮翘起来，几撮还贴在额头上，半干不干地支棱着。又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试图让它们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段疾夏走过去，坐下，然后低着头，没看陆许好。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或者落在膝盖后面的地板上，总之是在一个不需要跟任何人对视的地方。
陆许好把吹风机举起来，按了一下开关。
嗡的一声，热风涌出来。他先用手指试了一下温度。
不烫，温热的，刚好。
他把吹风机对准段疾夏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伸进他的头发里。
段疾夏坐得很直，一动不动。
两只手还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指节微微发白。他的呼吸很浅，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整个人绷着，像一根被拉紧了还没松开的弦。
陆许好的手指从他的后脑勺移到头顶，把贴在前额的头发往后拨。
段疾夏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陆许好。
陆许好的手停在他的头顶，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方。
他低头看着段疾夏，忽然觉得，段疾夏这样仰着头看他的样子，比刚才蹲在门口的时候还要让人心里发酸。
想着想着，声音突然变了。
嗡声变得浑浊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转速忽快忽慢，风量也忽大忽小。陆许好皱了皱眉，把吹风机拿起来看了看。
关上，然后重新按下开关，彻底不动了。
……
陆许好是嫌麻烦很久没用过了。
利索地拔下插头，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条干毛巾。
陆许好把毛巾抖开，往他脑袋上一敷。毛巾很大，垂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柔软的灰色。
“很久没用了，”陆许好的声音从毛巾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点自言自语的味道，手指隔着毛巾按在他头顶上，“没想到这个吹风机这么不经放。”
段疾夏没说话。
毛巾在他头顶压了压，然后开始移动。
从发际线往后推，把贴在前额的头发推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粗鲁。像是在擦自己的头发，又像是在擦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狗。
陆许好也没指望他回话。他自顾自地揉着，手指隔着毛巾在段疾夏的脑袋上画圈，从头顶到后脑勺，从后脑勺到耳后，一下一下的，没什么章法。
其实差不多干了。
段疾夏闻见了那股柑橘味的沐浴露的味道，甜丝丝的，混着洗衣液的味道，是他哥衣服上的味道。
毛巾移到了他的后脑勺，隔着那一层棉布，他能感觉到陆许好的手指。指腹按在头皮上，力道不轻不重，揉一下，松开，揉一下，又松开。
陆许好的手指从他耳后滑过去，毛巾角包住了他的耳廓，轻轻地捻了一下。
他的耳朵好像被烫了一下。
从耳尖一直烧到耳垂，烧得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喉结也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干巴巴的，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又伸直了。
慢慢地，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攥住了陆许好腰侧的衣服。
他往前倾，身体脱离了床沿的支撑，整个人向陆许好靠过去。
然后左手也抬起来了。从另一边绕过去，两只手在陆许好身后合拢，手指交叉着扣在一起。
段疾夏把自己埋在陆许好胸口位置。陆许好的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人。
他感觉到段疾夏的呼吸透过衣服，温热地熨帖在他的皮肤上。
“怎么还抱上了？”陆许好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却没推开他，反而将手里的毛巾丢到一边，空出的手轻轻落在他后脑勺上。
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头发抚摸。从后脑勺到头顶，从头顶到后脑勺。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摸一只小动物。
段疾夏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鼻子却有些酸了。
眼眶发涨，睫毛根部那一圈又湿又热，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他拼命忍着，忍得下巴都在发抖。
他靠在陆许好怀里，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狗，软趴趴地挂着，脸埋在他胸口，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服，但力道已经小了，不再是指节发白的那种紧，而是松松地环着，掌心贴着他的后腰。
陆许好也不催他，就由着他抱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背上画着圈。
过了好一会儿，段疾夏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哥……”
段疾夏应该是有话想说的，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许好也没问，只是回应一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