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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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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泽走后，沈木羽的世界再次回归沉寂。
只有手畔的水和眼前的光亮告诉他这不是梦，他觉得自己喝水喝得很慢，却还是很快让杯子见了底。
沈木羽明白自己其实还是贪恋温水带来的活着的感觉，于是他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手电筒的开关，却由于没有那个男孩的遮挡导致他自己没一会儿就被晃得发晕。
失去了两种动作的情况让他只能接着思考，可是他还不太敢想那个他刚知道存在的孩子，他甚至不敢看自己的腹部；他又不可避免地想问问这孩子：ta从哪来，ta来干什么，ta来是不是因为可怜我，或者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许多像是想法又像是回忆的东西挤进他的脑袋，他觉得自己很累，很疲惫，却又睡不着，他害怕睡醒后手电筒和水杯的消失让这一切真的成了一场梦的同时，他也期盼着如果这真是一场梦呢……
沈木羽不知道答案，他只是机械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机械地等着一个更大可能不会回来的人回来。
而这一天，竟似乎比此前的六十年还漫长……
不过，在刚刚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元泽就如约地回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些食物，一些营养品，还有一个便携B超机。
虽然元泽明白沈木羽的抗拒，但无数老师课堂上的耳提面命以及临床案例血的教训促使他只能抛开纠结努力达成目的，于是他精心设计了一番委婉的说辞对沈木羽解释试图让对方理解了“孕早期通过B超确认宫内妊娠对于医学生而言是无比重要的一个原则”。
不过他也很庆幸，一个是沈木羽几乎没有任何反对（行吧，是没有任何反应），还有就是，沈木羽肚子里的小朋友生长得如教科书般标准，是以他作为医学生的能力也能看出来的茁壮健康。
至于沈木羽，他有点刻意地想忘记第二天发生的事情，既是因为一天的时间让他的脑子彻底乱成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程度，也是因为他本就倦怠的身体早在一夜未眠的等待中困到了极点。
事实上，沈木羽自第二日见到元泽起就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梦中，他在梦中同意并配合了检查，也在梦中得到了来自未来爱人的第一个拥抱。
此后的几日是工作日，元泽几乎每天都会在晚上放学后到这里陪沈木羽吃个晚饭，每次他也都会随机地准备一些糖果或是零食，书籍或是杂志，而为了关照带沈木羽出去的这个目的，他也会随机带来一些可爱或是精致的手工艺品，有时甚至可能是一片树叶一朵花，他精心地在自己的生活中寻找一切可能和美好沾边的东西带过来和沈木羽分享。
虽然在刚开始沈木羽常常表现出礼貌地拒绝和推脱，不过元泽也能从物品的使用和摆放中看出他的偶像有好好收着他带来的东西。
而在元泽不在的时候，沈木羽会很喜欢含着元泽带来的糖果发呆。
浸润着生活气息的物品被一样样地添置进这片空间，让沈木羽的心间时常泛起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时而觉得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时而又觉得自己如坠入梦境般混沌。
不知何处而来的记忆在脑海里明明灭灭。
在曾经那段近乎于死寂的时光里，沈木羽早将他生活着的那二十多年的回忆在更漫长的时光中回想过无数遍了，它们被一遍一遍地追念，甚至可以说是盘的包浆，他甚至常常怀疑自己早忘记这些回忆本来的模样了……
而最近随着生活再次在他的生命中冒头，那些以为忘记的回忆，如今又因为这些新加入的生活气息重新回到沈木羽的脑海里，有时像一些新的故事，有时也能带着新生般的力量。
在很偶尔的时候，沈木羽也会想想那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元泽将之前为他们做的检查的结果放到了信封里又夹在给他带来的报刊中交到了他手上，他没有太认真看，不过确认过那些检查结果都是健康的。
沈木羽也会想起自己在很年少的时候也和许多其他少男少女一样幻想自己未来的家庭、未来的孩子。
与此同时他也会混乱地想到，更长时间的他们曾因为一个关于神明的梦想而放弃这个普通而温馨的可能，而现在的自己却又因这六十年的错位而诱发出另一个生命的错位。
至于这个错位的来历，沈木羽已经不太执着了，他能感受出元泽在隐隐约约地向他渗透近些年来时空裂缝发生的离奇事件。
他早就明白人类对时空裂缝的了解程度十分有限，这种地方的存在本身就是人类科技无法解释的，人类对时空裂缝所能做的只有学习和接受，也很难谈得到理解或是其他。
更离奇的事倒也不必提，单说他自己以二十多岁的生理年龄在这个地方不吃不喝地生存了六十年就足够令科学家们费解了。
而他一直在回避的那个问题其实也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激烈地辩论着。那个来自记忆深处立志要改变这个世界的部分仍坚定地想离开这里，而被六十年打磨得苍老的部分则在努力地打着退堂鼓，他们同这里的黑暗一起呐喊着说：“你早已不属于外面”“外面世界的日新月异你只能被遗忘在这里”“那些人早就放弃了你”……
除了……除了那个闯到这里来的少年！
并且……他先我一步对我们的未来有了真心实意的期待和爱……
不过这样的纠结最终还是结束了，直到沈木羽翻开那本书的那一天……
沈木羽终究还是热爱读书的，从这里有了灯光也有了书的那一天，他就捡回了他自幼养成的爱读书的好习惯。
每日沈木羽都会从元泽带来的书堆中捡了几本来读，这些书中以时事新闻集为主，同时也有几本生活类书籍，一两本文学类作品集甚至还有一本笑话......不过那天沈木羽拿起的是对他而言称得上熟悉的一本书。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人类往事》，他只是随手翻开书的某一页，便看到了一篇他更为熟悉的文章：《文明浩劫回忆录》。
这篇文章是沈木羽在武装区学习时协助他的思政老师章文铄先生完成的。那段时间他们二人一同查阅了许多文献，甚至当时的新闻两人都一篇篇地读过，不断地研究考证最终历时一年才终于写成这篇文章。
这篇文章主要讲述了从外星文明入侵到如今稳定年代间的历史，其中详实地记述了如今社会模式的形成过程，是章老师称得上呕心沥血的创作成果，也倾注了年轻的沈木羽曾经的理想和抱负以及无数的青春回忆。
它看起来被元泽认认真真的读过了好多遍，上面仔仔细细地做了很多种颜色的笔记，甚至认真到用红笔标注了深入研究过才溯源出的参考文献来源。
于是，就着这些笔记，沈木羽选择放纵了自己一次，让自己再次回忆一下那些遥远的过往，重温一下沉寂了六十年的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