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没有出口 “ ...
-
“那我要一辈子待在这里吗?”他哽咽着,“做一个不存在的人,永远不见天日,永远只能跟着你吗?”
“不是不见天日。”宋文立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这里很安静,很安全,我会一直陪着你,对你好,把最好的都给你。”
“我会每天给你带好吃的,会陪你看书,陪你看窗外的山,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只要你不离开我,怎么样都好。”
他在用自己全部的温柔,挽留一个想要逃走的人。
用深情编织牢笼,用喜欢当做枷锁。
沈砚哭得浑身发抖,却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依靠,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处处都是危险。
他一旦离开宋文立,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沈书找到,到时候,等待他的,会是更严密的看管,甚至是再也无法挣脱的束缚。
而宋文立,虽然把他困在这里,却从未真正伤害过他。
他细致入微地照顾他,记得他所有喜好,容忍他所有情绪,把他捧在手心,只是不肯放手。
身后人的怀抱很暖,很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沈砚渐渐停止了挣扎,肩膀微微抽动,眼泪无声地滑落。
宋文立感受到怀里人的软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心底却一片酸涩。
他赢了。
他留住了他。
可这场胜利,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煎熬与心疼。
他轻轻松开手,转身,看着眼前哭红了眼的人,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别哭了,好不好?”
“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
“我只是……太怕你走了。”
沈砚别过脸,不肯看他,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
他逃不掉。
从他答应伪造死亡,跟着宋文立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宋文立轻轻把他拥进怀里,这一次,沈砚没有再推开。
他安静地靠在宋文立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小心翼翼的拥抱,身上穿着那条柔软的米白色裙子,像被包裹在一张温柔却沉重的网里。
窗外的天,又渐渐阴了下来,细雨再次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整座安静的小城。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粗暴的强迫。
只有一场无声的拉扯,终于以沈砚的妥协,暂时落下帷幕。
宋文立低头,看着怀里安静脆弱的人,眼底满是偏执与深情。
他不会放手。
永远都不会。
哪怕这是一场互相煎熬的漫长囚禁,他也要把他留在身边,直到时间的尽头。
而沈砚闭上眼,心底一片荒芜。
——
雨停后的小城,空气里裹着潮湿的草木气,连风都软乎乎的。
沈砚还穿着那条米白色的裙子,没好意思换回自己的衣服,就那么蜷在沙发一角,膝盖并拢,双手环着小腿,下巴抵在上面,安安静静望着窗外。
布料柔软地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微的摩擦感,提醒着他此刻有多不合时宜。
耳根始终泛着淡红,连侧脸都透着一层薄晕。
宋文立没再逼他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椅上,目光几乎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没有侵略,没有逼迫,就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件好不容易捧到手心、生怕一用力就碎掉的珍宝。
沈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激烈反抗。
刚刚那一场逃跑与挽留,耗光了他大半力气,也让他清楚地认清一件事。
他根本无处可去。
“冷不冷?”
宋文立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到他。
沈砚轻轻摇了摇头,没回头。
他瘦,肩线单薄,腰线收得极细,裙摆垂落,衬得脚踝纤细笔直。
平日里宽松的男装遮住了所有线条,此刻一身柔软裙装,整个人都显得温顺又易碎。
宋文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起身,从卧室里拿了条薄毯,慢慢走过去,在沈砚身边蹲下。
距离忽然拉近。
沈砚下意识绷紧身体,指尖微微蜷缩。
宋文立没碰他,只是将毯子轻轻搭在他肩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鸟。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肩,微凉的触感一瞬即逝,却让两人同时顿了顿。
“别着凉。”他低声说。
沈砚“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毯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味道,很干净,也很安心。
他把自己往毯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泛红的耳尖。
宋文立就蹲在他面前,没起身,也没再靠近。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刚才……是我太急了。”
他先低了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我不该逼你,也不该拦着你。”
沈砚睫毛颤了颤,依旧没说话。
“可我一想到你要走,”宋文立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点涩,“我就控制不住。”
“沈砚,我不是要把你关起来。”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望着他,认真得近乎虔诚,“我只是想护着你。”
“沈书对你好,可他的好太沉,沉到让你喘不过气,我不想那样,我只想……让你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
沈砚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心头猛地一跳。
宋文立的眼底没有戾气,没有偏执的疯狂,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喜欢,和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
像一只守了很久、终于得到一点甜头,却又怕被丢弃的大狗。
沈砚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怎么会成这样。
他连忙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发飘:“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宋文立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垂在膝头的指尖。
沈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动作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宋文立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暗了暗,却没再强求,只是慢慢收回手,撑在膝盖上,依旧维持着蹲姿,安安静静陪着他。
客厅里只挂着一盏暖黄小灯,光线昏柔,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交叠在地板上。
明明没有靠近,却处处都是暧昧的张力。
沈砚坐得浑身僵硬,裙子贴身的触感、身边人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全都让他心神不宁。
他想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便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水杯。
动作幅度一大,肩线滑落,毯子微微歪开。
宋文立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替他把毯子重新拢好,指尖顺势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肩。
这一次,沈砚没躲。
只是身体微微一颤,呼吸乱了半拍。
他的肩很薄,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骨骼的轮廓,和皮肤下轻微跳动的脉搏。
宋文立的指尖顿了顿,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用力,就那样轻轻贴着,像在确认他真实存在。
“别乱动。”他声音哑了些。
沈砚乖乖停住动作,手指攥着毯子边缘,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能清晰感受到肩上那一点温度,顺着布料一点点渗进来,一路烧到心底。
陌生,不安,却又并不讨厌。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慌乱。
“我想……去躺一会儿。”他找了个借口,想逃离这让人窒息的氛围。
“我扶你。”
宋文立立刻起身,伸手想去搀他。
沈砚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撑着沙发慢慢站起来,裙摆轻轻晃动。
因为太久没活动,腿微微有些麻,起身的一瞬间身形晃了一下。
宋文立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掌心贴着柔软的布料,触感清晰。
沈砚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腰是他最敏感的地方,平日里连沈书都很少碰。
此刻被人这样稳稳扶住,一股陌生的电流瞬间从腰侧窜遍全身,让他腿一软,几乎要跌回去。
“小心。”
宋文立连忙收紧手,将他往自己方向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稳住身形。
短暂的贴近。
沈砚的额头轻轻撞在他的胸口,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气息笼罩下来,皂角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安心又让人慌乱。
他猛地推开宋文立,往后退了两步,脸颊通红,眼神躲闪:“我、我没事了……”
宋文立看着他受惊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很快压下去,只轻声道:“慢点走,地上滑。”
沈砚没敢再看他,低着头,快步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
恐惧。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触碰,明明宋文立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心慌,控制不住地在意。
这种感觉,让他害怕。
他怕自己习惯这份好,怕自己依赖这份温柔,更怕自己有一天,会对这份不该有的心思,产生一丝动摇。
门外。
宋文立依旧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怀中人柔软的触感。
他缓缓握紧手,又慢慢松开,眼底翻涌着暗涌。
刚才那一瞬间的贴近,让他几乎失控。
他想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想吻掉他泛红的眼角,想告诉他,别逃了,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可他不敢。
他怕把人逼得太紧,怕沈砚真的对他只剩下厌恶和恐惧。
他只能忍。
忍下所有偏执与占有,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缠紧他,一点点留住他。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透进来。
沈砚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身上这条米白色的裙子。
柔软,干净,好看。
是宋文立挑的,尺寸刚刚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忽然想起,这么多年,宋文立好像一直都这样。
从少年时在后桌偷偷看他,到如今为他欺瞒全世界。
这份喜欢,太重,太沉,太绵长。
沈砚轻轻叹了口气,眼底一片复杂。
他欠宋文立的,好像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砚?”
宋文立的声音很轻,“我煮了点粥,你多少吃一点,不然胃又要疼了。”
沈砚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久久没有动。
逃不掉,挣不脱,也舍不得太过残忍地拒绝。
这场由他亲手开端的逃亡,最终变成了一场温柔的囚禁。
而他和宋文立,都困在其中,在无人知晓的小城里。
没有尽头,也看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