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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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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暗室密语
洛阳老城区深处,一间看似废弃的道观地下室内,烛火摇曳。
龙泉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的血痕。他往伤口上倒消毒酒精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嘴角抽了抽。
“轻点会死?”云道然站在石桌旁,正将几味草药捣碎,动作轻柔如抚琴。
“疼才证明活着。”龙泉咧嘴一笑,接过云道然递来的药膏,粗鲁地抹在伤口上,“不过说真的,你刚才挡在我前面那一手,够帅。”
云道然低头继续配药,烛光在他长睫上投下细密阴影:“本能反应。”
“本能?”龙泉凑近些,身上混杂着血腥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云大教授,你这本能里,有多少成分是担心我?”
“零。”云道然头也不抬,“你死了,少个对付李家的战力。”
龙泉大笑,笑声在地下室回荡:“嘴硬。你明明可以自己逃,却非要拽着我一起跳车。那辆越野翻下悬崖的时候,你护着我的头——这也是本能?”
云道然手中的药杵顿住。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
“你话太多了。”
龙泉收敛笑意,正色道:“道然,我认真的。今晚要不是你,我已经死两次了。一次在观星阁,一次在山路上。我龙泉从不欠人情,但这个,我欠大了。”
云道然终于抬眼。龙泉的眼神在烛光中异常明亮,那里面有种他不熟悉的坦诚和炽热,让他有些不自在。
“各取所需而已。”他移开视线,“没有你,我也无法从王衍那里脱身。”
“王衍......”龙泉坐下,神色凝重起来,“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三分真,七分假。”云道然将配好的药粉装入瓷瓶,“他说封印正在松动是真的,玄枢即将自行开启也是真的。但他隐瞒了关键信息——比如,为什么王家监测封印七十年,偏偏在这个时间点才通知其他四家?”
龙泉皱眉:“你认为他在等什么?”
“等某个时机。”云道然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古旧星图,“或者,等某个人。”
地下室陷入短暂沉默。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观星阁的枪战显然已经惊动官方。
“接下来怎么办?”龙泉问,“三天后真要去邙山?”
“去。”云道然语气斩钉截铁,“但不是按照他们的计划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在石桌上铺开。那是洛阳周边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数十个红点。
“这是?”
“云家七十年来在洛阳布下的监测点。”云道然指尖划过那些红点,“每个点都埋有‘地气感应符’,能监测地脉异常。从三个月前开始,这些点的读数开始紊乱。”
他指向邙山区域,那里的红点几乎连成一片,颜色深得发黑。
“这里,地气紊乱最严重。但你看——”他又指向邙山以北三十里处,一个不起眼的红点,“这里的读数最稳定,稳定得不正常。”
龙泉眯起眼睛:“有人在那里布了法阵,压制地气波动?”
“不止。”云道然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放在地图上,“这是云家祖传的‘寻龙盘’,能追溯地气源头。”
他咬破指尖,滴一滴血在罗盘中央。血珠没有扩散,而是顺着盘面纹路流淌,最终停在邙山以北那个位置,凝成一颗血珠。
“血脉感应。”龙泉倒吸一口凉气,“那里有云家人的血?”
“不止。”云道然声音低沉下去,“那是云家嫡系的血,浓度很高。而且,是新鲜的血。”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云家嫡系如今只剩云道然和三叔云守真。三叔重伤在床,云道然在此处,那新鲜的血从何而来?
“除非......”龙泉缓缓道,“除非云家还有你不知道的嫡系血脉活着。”
云道然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家族秘辛如深海冰山,他以为已经窥见全貌,实则只触及水面一角。
“我要去那里。”他收起地图,“今晚就去。”
“我跟你一起。”
“不必。”云道然摇头,“这是我云家的事。”
龙泉猛地站起,动作太急牵动伤口,却浑然不觉:“云道然,你搞清楚,现在不是逞个人英雄的时候!李慕玄的人可能还在满城搜我们,王衍态度不明,崔、卢两家各怀鬼胎。你一个人去,万一是个陷阱——”
“那就更不该连累你。”
“连累?”龙泉抓住云道然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们从墓室里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以为我龙泉是什么人?见势不妙就抛下同伴的懦夫?”
云道然试图挣脱,但龙泉的手如铁钳般牢固。两人僵持,烛火在墙壁上投下纠缠的影子。
“放开。”
“不放。”
“龙泉——”
“叫我阿泉。”龙泉突然说,声音低了下来,“小时候,我母亲就这么叫我。后来她死了,父亲改姓脱离李家,再没人这么叫过。”
云道然停止挣扎。烛光中,龙泉的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脆弱,一闪而逝,却被他捕捉到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为了什么狗屁五古世家的使命,也不是为了长生秘术才卷进来的。”龙泉松开手,却依然站在很近的距离,“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仅此而已。”
太近了。云道然能看清龙泉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这种距离让他本能地想后退,但脚下像生了根。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龙泉后退一步,给了彼此空间,但眼神依旧锁着他:“让我跟你去。多个人多份照应。而且,我对付陷阱的经验,比你丰富。”
云道然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子时出发。”他转过身,继续整理药箱,耳根却微微泛红,“现在,你需要休息。”
龙泉笑了,那笑容如乌云散开的阳光:“遵命,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