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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只是我 你是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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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名字、样貌、经历,此般种种无论真假,都是生命的组成部分。
我只是我。
指甲在下巴处留下渗出红血丝的月牙,谢矜适收回眺望迷茫的目光,重新撕了张纸,在上面将问题一一列下。
笔尖徘徊许久,唰!
最后一个问题被划掉。
不能将希望寄托在0122身上了!谢矜适眼神凛然。
用的时候找不到它先不说,它给的信息太片面了。
前因后果皆无,只凭一个第三视角的过程很难推断出真相,过于相信这些信息说不定还会被引向误区。
他现在必须把0122当作一个提交任务的平台。其他所有,只能靠自己。
而当下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躲过校霸追杀?
谢矜适将“关朔”两字着重圈了起来,在一旁用箭头指向“安世”,但很快,他在安世的名字旁打了个叉。
安世是冲突点没错,但这个年纪的学生间哪儿有真爱。据传闻所言,关朔与安世两人的小团体间互相谈了个遍,只是恰好他们两个现在谈着而已。
关朔放狠话大概率是因为他校霸的威严被挑衅了,而不是所谓的爱情。
那么装同性恋这招就没用了。谢矜适有点遗憾,本硕7年间,他靠装同性恋拒绝了络绎不绝的异性追求者,又靠装直男拒绝了穷追不舍的同性追求者。
迄今为止,T大论坛上还挂着一篇讨论他到底是校草还是校花的帖子。
算了,收敛着点吧。不知道这个世界对同性恋的态度怎么样,万一他们接受能力较差,他甚至还可能因此陷入一场范围更广泛的校园霸凌。
谢矜适眼睛滴溜滴溜地绕着圈儿,不经意间扫过教室前方挂着的圆型钟表,视线“嗖”地一下又转了回去,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时间怎么过这么快?
冥思苦想半节课也没想出来什么好方法,他投笔放弃,捏了捏晴明穴,由衷感觉未成年人是世界上最让人头大的群体。
毕竟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
啧,直接认怂有可能被放过吗?不用人回答,谢矜适自己就摇了摇头。
他高中时期又不是没求饶过,那些变态反而以此为乐,录了视频发得到处都是,他上大学后甚至还传到了T大。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连人生的最后希望都要放弃了。
不过还好,全慈教授拉了他一把。
想到那些人现在大抵还在监狱里劳改,谢矜适的手渐渐止住了颤抖。
他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都经历过了,怎么不长记性呢?
他此时万分后悔大学期间没学点拳击、巴西柔术之类的防身术,虽然闲暇时刻有去健身,但这换了个身体,肌肉也跟着消失了。
现在让他去跟人打架,估计还是只有挨揍的份。
先躲着吧,说不定时间一长,关朔就忘了呢?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谢矜适做出了决定。
他要当个缩头乌龟,然后在龟壳里努力学习,争取下次考试直接冲到年级前几名。
哪怕老师怀疑他是抄的也不要紧,只需要让老师重新出题,当面再测试一下就好了。
弘德高级中学每年都会用高额奖学金招收一批成绩优异的学生,他们有专门的教学楼,只需要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帮助弘德稳住高中学校排名,以此吸引更多的家长花钱塞人。
这些学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校方保护,成绩越好保护越完全。
两周后的月考就是他的机会!
谢矜适斗志满满,在教室里关朔应该不敢乱来,而学习事不宜迟——不吃饭了!
一举两得的事情,傻子才会犹豫。
嘈杂声远去,谢矜适抬头看着走空了的教室,不由得低声感叹,戏谑中夹杂着嘲讽:
啧啧啧,常康乐你人缘怎么这么差啊,和我高中时一模一样。
蒜鸟蒜鸟,人缘差点儿好,省得我还得应付你朋友。
学习要有计划,谢矜适一边在脑子里预想,一边清理堆满垃圾的桌兜。
数英物化生不用管,语文靠政史,两周学完一年半的政史地!
简简单单,游刃有……呃……有点困难。
谢矜适把书整整齐齐地放进了已经擦干净的桌兜里,掏出最上面的历史书翻开,然后愣住。
他自认涉猎广泛且记性不错,但这本古代史的目录上,他一个朝代名都没听说过。
不愿相信的谢矜适接连翻开了近现代史、世界发展史、以及政治书和地理图册。
不说完全不一样,90%的内容都不一样。
救命!谢矜适欲哭无泪,高中选理科一方面就是因为不想背东西,怎么换了个地方连选择权都给他剥夺了。
正忧愁时,走廊上出现了一抹亮黄色,谢矜适翻书的手顿住,他转头看去,从窗边溜走的衣摆证明刚才确实有人经过。
是谁?
亮黄色极其显眼,他已经在余光中看到过不止三次了,事不过三,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关朔?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有谁会这么关注常康乐。但是按照关朔的性格,应该会进来放狠话吧。
而且弘德的校服是黑白配色,一年四季强制要求穿,印象中关朔挺守这个规矩。
可以说他们整个校园都很少出现亮色衣服。
谢矜适摇摇头不再去想,知道一片叶子推不出整颗大树的高度。
还是先学习吧,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更愿意承受精神上的折磨。
他捧着书面朝走廊,分出一丝注意力在外面,等着这个人再次经过。
只要看清楚脸,身份就很好确定。
这个世界的科技不及原世界发达,还停留在扫地机人刚出现的阶段,黑进学校系统查个人应该不难。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谢矜适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同学们都回来了,也没等来亮黄色第五次经过。
真是无意的?他最后看了走廊一眼,转正了身体。
虽然他不在乎那些嘲弄的目光,但也不想主动当哗众取宠的猴子。
谢矜适掐着后脖子按揉了会儿,又斜眼过去看走廊,都是正常的黑白。
他垂眸扯了扯嘴角,心道:或许人到了陌生环境会变得疑神疑鬼吧。
整个下午无事发生,关朔倒是来了一次,但他坐在座位上,任凭对方怎么挑衅都不肯离开椅子,上课后一群人被老师赶走。
转眼到了晚饭时间,常康乐是走读生,不需要上晚自习,他现在就可以离开。
关朔也是走读的,还没放弃的话应该会在校门口堵他,而保安大叔收了他的烟,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可以先去看看,真被堵了的话,只好借顺哥电话打给夏女士了。
谢矜适往书包里装了几张最近发的数英物化生卷子和一本《政治与法治》,背累了就写套卷子放松一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起身时,小腹忽然传来一阵酸胀,谢矜适微微弓腰,手轻轻抚了上去。
他今天只在下午第二节课的课堂上去了趟厕所,坐着还不觉得,现在站起来憋得不行。
绝对撑不到回家了,他评估了下自己的情况,必须得先去趟卫生间。
应该不会出事吧。谢矜适安慰着自己,他已经在教室耽搁很久了,就算关朔一开始带着人在厕所等他,现在也该耐心耗尽转战校门口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左右张望,学生该回家的回家,该吃饭的吃饭,走廊上没什么人。
斜挂天际的太阳已不再刺眼,温柔地挥洒光辉铺在地砖上,看起来一片岁月静好。
风轻柔拂过树梢,他随着风走,抵至走廊尽头,小心翼翼向内探索。
噢耶,没人。
谢矜适雀跃不已,把掌心半握的钢尺收回了袖子里。
原高中的厕所噩梦已经终结,他好不容易才走出来,如果在这里重演……
没事了,没有重演。谢矜适仔细冲洗着双手,夏女士“别惹事”的叮嘱在耳边响起,冰凉的水流让他冷静下来。
他不是系统,任务失败了不一定有接受惩罚的机会。
“在这里!”
谢矜适倏地转头,走廊那头一个不认识的黑瘦男生指着他兴奋大喊。
那只手穿过三个教室停在了他眼前,指头点在他额头中央,仿佛被狙击枪瞄准一样。
沉重的、错乱的、能踩塌楼梯间的脚步声震得谢矜适耳膜轰鸣——
跑!
说时迟那时快,谢矜适拔腿就从靠近卫生间的楼梯向下狂奔。
三层四阶梯,他站在了教学楼前的院子里,右侧通往学校主路的门洞处有人站着,左手边是环校小道。
谢矜适一咬牙,左转进入了被枝繁叶茂相连成荫的大树笼罩的小路。他不敢赌主路处的是路人还是蹲他的人,关朔一行人就是从那边上的楼。
环路直通学校大门不用七拐八拐,除跑操外没什么人来,他只要不在这里被追上就好了。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脑子里荡出回音,蔓延扩散的迷雾将被追上的可怕后果吞噬,吸入的空气灼烧着肺部。
关朔嚣张地叫着,声音越来越近,谢矜适根本不敢回头看还有多少距离。
他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大幅度转头可能导致大脑供血不足,从而直接摔到地上。
一个惹是生非的混混体能怎么这么差!谢矜适在心里怒骂。
!!
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谢矜适下意识用手撑在身前,他挤了下眼,顾不得忽然黑掉的视线就要爬起来。
“继续跑啊!”
粗重的声音敲在鼓膜上,也敲在心脏上,头皮上的拉扯感逼得他后仰。
“你他妈能躲一天,还能躲一辈子?让老子逮着了吧!”
大腿被踹了一脚,无处不在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掩盖住了疼痛。
“哑巴了?调戏我女朋友不是怪会说的?”
沉闷的耳光将头扇向另一侧,谢矜适眼前渐渐出现光亮,黑色的夹缝中出现了一个黄点。
风又起,他手缩进了校服袖子——
“干什么呢!”
粗粝厚重的声音远远传来。
风停了,围着他的人如鸟兽般散去,他被一双粗糙的手扶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了保安亭里。
“没事吧孩子?”王顺在一旁关切地问道。
谢矜适本想笑着回答,奈何嘴角一扯就生疼,他吐字不清地说:“我没事,顺哥,谢谢你。”
“你都叫我一声哥了,我还能不管你啊。让你平常少惹点事,不用去医院吧?”
看着王顺微微后倾的身体,这是怕我去医院你再受挂落啊。谢矜适顺着他意道:“不用去,一点小伤。”
“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会儿,我去站岗了。”王顺说着就走了出去。
黑色的保安服。谢矜适靠在玻璃上神情淡漠地打量王顺,又通过透明玻璃里看了圈四周。
他吹了吹血肉模糊的手心,闲聊般扬声问:“诶顺哥,你怎么发现我在被群殴啊?”
王顺头也不回,“刚有个学生请假,我在里面帮忙登记,一抬头就看见他们在围着你。”
“这些学生也太胆大包天了,离校门这么近都敢动手,现在这……”
他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时代,法律,国家之类的,谢矜适嗯嗯啊啊地附和着,实际上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被一堆人围着,还趴在地上,本人的视线都被切割成了好几分,王顺是怎么一眼认出他的?
只是尽保安的职责制止暴力,发现是他后想卖个好吗?
王顺可不会这么好心,这个学校的保安就是来养老的,一群老胳膊老腿儿跑个步都难,他们可不会管这些闲事。
那个黄点不是错觉,就是他叫的保安。谢矜适想到了中午四次路过教室的人影,并在两人间画上等号。
黄色衣服,你到底是谁?
常康乐的朋友吗?那为什么不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还不让保安说实话。
陌生人吗?纯善,还是别有所图?
谢矜适将目光投向与他所在教学楼遥遥相对的那个院子,顶着葱绿色硕大树冠的榉树比院墙还高,那是那些成绩优异的特招生所在地。
好学生们,你们有不穿校服的特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