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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守护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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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西郊的一处幽静院落里,银杏叶落满了青石板小径。郑明教授坐在书房的藤椅上,窗外是午后温暖的阳光,但他感受不到暖意——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茶水荡起细微的涟漪。
六小时前,他接到了上海警方的正式通知,要求配合“镜网”案件的调查。电话那头的陆沉语气礼貌但坚定,提到了林文渊,提到了“守护者A”,提到了可能涉及非法人体实验和技术滥用。
该来的总会来。郑明闭上眼睛,回忆起六十年前第一次见到陈玄之的那个下午。那时他还是清华年轻的助教,陈玄之是刚入学的文物修复专业学生,眼睛里闪着对古老技艺的纯粹热爱。他们一起研究过一面唐代铜镜,发现了那些奇妙的微观结构,当时以为只是古代工匠的无意之作,没想到埋下了今天的祸根。
“老师,有人来访。”保姆轻声提醒。
郑明睁开眼:“是警察吗?”
“不是,是一位姓沈的博士,说与您约好了学术交流。”
沈郁。守护者C。郑明苦笑,林文渊那个狂妄的计划里,居然把他也牵扯进来了。也好,有些事终究需要面对。
“请他进来。”
沈郁走进书房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墙的书——线装古籍、外文专著、手稿笔记,还有墙上挂着的一面面镜子,从古朴的青铜镜到现代的玻璃镜,像一部镜子的进化史。
“郑教授,打扰了。”沈郁微微鞠躬。
“坐吧,沈博士。”郑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读过你的论文,关于犯罪心理与文化遗产保护的交叉研究,很有见地。”
“您过奖了。”沈郁坐下,注意到老人手中的茶杯在颤抖,“教授,您知道我来访的原因。”
郑明放下茶杯,长叹一口气:“林文渊...那个孩子,终究还是走上了歧路。当年陈玄之收他为徒时,我就提醒过,此子天赋极高但心性不稳,需谨慎引导。可惜...”
“您与林文渊一直有联系?”
“邮件往来,主要是学术讨论。他向我请教‘镜瞳’共振的数学模型,分形结构的能量分布...我以为他只是延续陈玄之的研究,没想到...”郑明摇头,“三个月前,他突然询问‘三重验证协议’,我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三重验证协议?”沈郁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术语。
郑明起身,走到一个老式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三块玉质薄片,每片约信用卡大小,薄如蝉翼,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陈玄之和我年轻时制作的‘密钥’。”郑明将玉片放在桌上,“当时我们发现‘镜瞳’技术潜在的危险性,约定如果将来有人试图滥用,需要三把‘钥匙’同时验证,才能安全关闭系统。”
沈郁仔细观察玉片。纹路不是装饰,而是精密的微雕电路,与现代芯片的集成电路惊人相似,但更精细,更有机。
“古代技术?”
“基于古代原理,但用了现代工艺。”郑明解释,“陈玄之认为,控制‘镜瞳’网络需要平衡三方力量:技术、伦理、法律。所以设计了三重验证——A钥代表技术理性,B钥代表医学伦理,C钥代表社会法律。”
他指着玉片:“我保管A钥,周文丽医生保管B钥,而C钥...陈玄之原本计划交给一个值得信任的法律界人士。但林文渊显然修改了计划,想让你成为C钥持有者。”
沈郁感到后背发凉。林文渊不仅计划宏大,还试图重构“守护者”体系,让自己成为关键一环。
“如果三钥齐全,能做什么?”
“安全关闭‘镜网’,或者...安全激活它。”郑明表情严肃,“区别在于验证时的顺序和频率。正确的顺序是技术-伦理-法律,错误的顺序可能强化网络,甚至锁定系统,无法关闭。”
“林文渊知道正确顺序吗?”
“理论上知道,但他可能不相信。”郑明苦笑,“那个孩子太自信,总认为能超越前人的设计。他可能试图绕过验证,或者修改协议。”
沈郁想起笔记本电脑上的倒计时。九天,如果找不到三把钥匙,或者无法正确使用,林文渊可能强行激活网络。
“周文丽医生那边...”
“我已经联系她了。”郑明说,“她同意见面,但要求保密,不想牵扯进刑事案件。她明天下午三点在上海的诊所见你。”
“您不去上海吗?”
郑明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脏,医生不允许。而且...我老了,行动不便,去了可能反而添乱。A钥你带去吧,希望能用上。”
他将A钥玉片推向沈郁。玉片触手温润,像有生命般微微发热。
“这么重要的东西,您信任我?”沈郁问。
郑明看着他,眼神深邃:“陈玄之临终前告诉我,他在镜子中看到了未来的一些片段。他说,会有两个年轻人继续这项工作,不是以控制的方式,而是以守护的方式。我想...他指的就是你和陆沉队长。”
这个说法让沈郁震撼。六年前陈玄之在镜园的最后一刻,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当时以为是老人的隐喻,没想到真有预知的成分。
“镜子...真的能看到未来吗?”
“不是看到未来,是看到可能性。”郑明缓缓说,“‘镜瞳’记录的不只是过去,还有信息的潜在走向,像量子叠加态,在观察前有多种可能。陈玄之可能接触到了那些可能性。”
这个解释涉及前沿物理学,沈郁不完全理解,但他相信老人的诚意。
“我会小心保管。”他将A钥收好,“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郑明沉思片刻:“林文渊可能不是唯一的威胁。他的研究资料可能已经泄露,或者有其他人对‘镜网’技术感兴趣。国际刑警提到的‘影子画廊’...我怀疑不只是艺术品走私网络。”
“您怀疑什么?”
“我怀疑有人想用‘镜网’做更可怕的事。”郑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意识进化,而是意识控制。想象一下,如果通过这个网络,能潜移默化地影响成千上万人的思想、记忆、情感...”
沈郁感到一阵寒意。六年前“镜面会”的目标还是金钱和权力,现在“镜网”的目标可能更本质,更危险。
“我们还有九天。”他说。
“九天足够改变世界,如果方向错误的话。”郑明站起身,送沈郁到门口,“保重,沈博士。记住,镜子最大的美德不是清晰,而是诚实——它如实映照,不增不减。希望你们也能如此。”
离开郑明的院落,沈郁立即联系陆沉,汇报情况。陆沉正在上海指挥中心,协调国际刑警的节点追踪工作。
“A钥拿到了,明天见周文丽医生拿B钥。”沈郁简要说明,“郑教授提醒,‘影子画廊’可能有更危险的计划。”
“我们这边有发现。”陆沉的声音里有一丝兴奋,“追踪了林文渊给林枫的那个通讯地址,虽然已经失效,但反向追查到了服务器位置——在开曼群岛,和一个叫‘新视野基金会’的组织有关。”
“又是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不简单。表面上是科技慈善组织,实际控制人是几个前情报人员和科技巨头,涉嫌多起商业间谍和非法人体实验。”陆沉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他们最近申请了一项‘神经接口网络’的全球专利,技术描述与‘镜网’高度相似。”
这意味着林文渊的研究可能已经被窃取,或者他本身就是这个组织的一部分。
“林枫怎么样了?”沈郁问。
“还在医院,意识逐渐恢复,但记忆混乱。医生说他可能经历了短暂的‘意识融合’体验,看到了其他人的记忆碎片。”陆沉的声音严肃起来,“沈郁,时间真的不多了。如果‘新视野基金会’拿到了技术,他们不会等九天,可能会提前激活测试。”
“C钥呢?林文渊想让我成为守护者C,但什么都没给我。”
“也许C钥不是实物,而是...”陆沉突然停顿,“等等,我想起来了。陈玄之的临终遗物里,有一本加密日记,一直没打开。技术组最近尝试破解,发现需要三重验证:指纹、声纹、还有一个是...心理特征匹配。”
心理特征。这符合C钥代表“社会法律”的概念——不是简单的物理钥匙,而是对伦理和法律的判断能力。
“林文渊可能认为你有这种判断力,所以把你列为C钥持有者。”陆沉推测,“但实际上,真正的C钥是那本日记,需要你本人才能打开。”
这个逻辑说得通。陈玄之设计了三重验证,但知道技术和伦理可能被滥用,所以把最关键的法律伦理部分,交给需要内心判断才能解锁的日记。
“日记在哪里?”
“在省厅证物室,我让人立即送来上海。”陆沉说,“但即使拿到三把钥匙,我们还需要知道正确的验证顺序和方式。郑教授说的‘技术-伦理-法律’顺序,可能只是表面。”
“我们需要找到林文渊,或者...让他主动联系我们。”
“林枫可能是个诱饵。林文渊通过儿子传递信息,可能也在等我们集齐钥匙,然后...”陆沉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这可能是一个陷阱,引诱守护者聚集,一网打尽。
沈郁看着手中的A钥玉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六年前,他选择站在镜子前,直面真相。六年后,他再次站在镜前,而这次的倒影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但他没有退缩。因为镜子映照的不只是危险,还有责任——对那些可能受害者的责任,对文化遗产的责任,对人性本质的责任。
“明天见完周文丽医生,我们汇合。”沈郁说,“无论是不是陷阱,我们都要去。因为这是唯一的路。”
“同意。”陆沉顿了顿,“沈郁,小心点。这次...可能比六年前更危险。”
“我知道。你也一样。”
结束通话,沈郁抬头看天空。北京的秋日天空湛蓝如洗,白云悠悠,完全看不出暗流的涌动。但他知道,在平静的表面下,一场关于记忆、意识和人性的风暴正在酝酿。
九天后,月亮最圆的那夜,风暴可能登陆。
而他,和陆沉,必须在那之前找到避风港,或者...平息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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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上海浦东一家高端私立医院的心理诊所里,周文丽医生正在准备茶具。她四十五岁,保养得体,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医师袍,举止优雅从容。但沈郁注意到,她泡茶的手指有轻微的颤抖,眼神不时飘向墙上的钟。
“周医生,感谢您抽出时间。”沈郁在她对面坐下。
“郑教授已经跟我说了情况。”周文丽将茶杯推过来,龙井的清香弥漫,“没想到林文渊会走到这一步...当年他在我这里做心理咨询时,虽然偏执,但还有底线。”
“他找您咨询过?”
“三年前,通过郑教授介绍。他说在研究一个‘可能改变人类认知’的项目,但内心有伦理挣扎。”周文丽回忆,“我们谈了六次,每次他都更焦虑,更矛盾。最后一次,他说要‘做必须做的事,无论代价’,之后就再没来过。”
沈郁想起实验日志里的记录,那些越来越大胆的测试,越来越漠视伦理的备注。林文渊的心理状态显然在恶化。
“您保管的B钥,能给我看看吗?”
周文丽犹豫了一下,然后从白袍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指环,戒面不是宝石,而是一块透明的晶体,内部有细微的光点在游动。
“这不是玉?”沈郁惊讶。
“B钥代表医学伦理,所以材质是‘记忆合金’和‘活体晶体’。”周文丽解释,“记忆合金象征医学的精确与可修复性,活体晶体...是从志愿者干细胞中培养的神经组织,象征生命的尊严与不可侵犯。”
这个设计充满象征意义,也令人不安——将活体组织用作钥匙,本身就涉及伦理问题。
“陈玄之教授设计时,我提供了医学伦理方面的建议。”周文丽继续说,“我们当时的共识是:任何涉及意识的技术,都必须以尊重个体自主和不伤害为前提。B钥的作用,就是确保这个前提。”
“但林文渊显然无视了这些前提。”
“是的。”周文丽的表情痛苦,“那些实验记录...我看了一部分,违反了所有伦理准则。未经充分知情同意,风险披露不足,没有独立监督...这不仅仅是违规,是犯罪。”
她将指环推向沈郁:“拿去吧。但我有个请求:如果见到林文渊,告诉他...我对他很失望。不是作为医生对病人,而是作为曾经相信他的人。”
沈郁接过指环。它比看起来重,晶体部分触感温热,真的像有生命。他小心收好,然后问:“您对‘新视野基金会’了解多少?”
周文丽的脸色变了:“你...你知道他们?”
“警方在调查。他们可能窃取了林文渊的研究,或者原本就是幕后支持者。”
“如果是后者,那就更可怕了。”周文丽压低声音,“两年前,基金会联系过我,想聘请我作为‘神经伦理顾问’,参与一个‘全球意识提升项目’。我拒绝了,因为他们的方案...太激进了,涉及大规模的无意识心理干预。”
“您保留了资料吗?”
周文丽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当时他们发的项目简介,我复印了一份。里面虽然用了很多委婉词汇,但核心是清楚的:通过神经技术,潜移默化地‘优化’大众的思维方式,减少‘非理性行为’如抗议、极端主义、不合作...”
沈郁快速浏览文件。语言包装精美,但本质是思想控制,用科技手段实现社会驯服。
“他们提到技术来源了吗?”
“没有明确说,但提到了‘古老智慧的现代应用’,‘失传的记忆技术’...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指‘镜瞳’。”周文丽苦笑,“我当时以为只是夸张宣传,没想到真有技术基础。”
文件最后有一张组织架构图,虽然大部分名字被隐去,但有一个名字让沈郁瞳孔收缩:安全顾问——马克斯·里德,前CIA高级官员,退休后活跃于私营安保和情报领域。
如果“新视野基金会”有这样的人参与,那么“镜网”技术可能已经被国家安全部门关注,或者...渗透。
“这份文件能给我吗?”沈郁问。
“可以,但请小心。”周文丽郑重地说,“这些人...手段不干净。我拒绝后,收到过匿名威胁,诊所也被入侵过。警方调查后说是普通盗窃,但我知道不是。”
谈话间,沈郁的手机震动,是陆沉发来的加密信息:“日记已到上海,但需要你的生物特征解锁。另外,有紧急情况——林枫从医院失踪了。”
沈郁心中一紧。林枫在警方看守下失踪,要么有内应,要么...他自己选择离开。
“周医生,我得走了。”他起身,“再次感谢您的配合。请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周文丽送他到门口:“沈博士,你们也要小心。镜子能映照真相,但也能反射危险。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镜子里的怪物,而是看到怪物后,选择成为怪物的人。”
这句话意味深长。沈郁点头记下,匆匆离开。
在前往与陆沉汇合的路上,他反复思考周文丽的话。镜子,怪物,选择...六年前,陈玄之在镜子中看到了人性的黑暗,但他选择用极端方式“净化”。林文渊看到了老师的选择,可能想要“超越”,结果滑向更深的深渊。
而他和陆沉,现在站在镜子前,看到了所有这一切。他们的选择,将决定镜中的下一个倒影是什么。
到达汇合地点——上海市公安局的一处安全屋时,已经是下午五点。陆沉在房间里,面前放着两个盒子:一个是古朴的木盒,里面是陈玄之的加密日记;另一个是证物袋,里面是那面汉代铜镜。
“林枫怎么失踪的?”沈郁直接问。
“监控显示他自己走的,避开了看守,很专业。”陆沉调出监控录像,“看这里,他离开前在病房的镜子前站了很久,好像在...对话。”
录像中,林枫面对病房墙上的镜子,嘴唇微动,像在说话。然后他点头,像是得到回应,整理衣服,从容离开。
“镜子通讯...”沈郁想起外滩的经历,“林文渊在通过‘种子’与他联系。”
“而且可能说服了他,或者...控制了他。”陆沉表情严峻,“更麻烦的是,我们追踪林枫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龙华寺区域,然后消失。林文渊可能在那里。”
“三把钥匙已经有两把,日记是第三把。”沈郁看向木盒,“需要我打开吗?”
陆沉点头:“技术组试过了,需要你的指纹、声纹,还有一个‘心理状态检测’——你要回答一系列伦理困境问题,系统会根据答案判断是否符合‘C钥持有者’的心理特征。”
沈郁坐下,将手放在木盒的传感器上。绿灯亮起,指纹通过。然后他按照提示念出一段文字,声纹匹配。
最后,屏幕上出现第一个问题:
“当多数人的利益与个体权利冲突时,你优先保护哪个?”
典型的电车难题变体。沈郁思考后回答:“没有绝对优先,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但基本原则是:不能以保护多数为名,牺牲无辜个体的基本权利。”
屏幕显示:“答案记录。问题二:如果一项技术能消除人类的痛苦记忆,但可能削弱个体的身份认同,你是否支持应用?”
“不支持。痛苦记忆是自我的一部分,消除它们可能创造虚假的自我。更好的方式是帮助人们理解和接纳痛苦,而不是删除。”
“问题三:当你发现尊敬的前辈从事非法但可能有益人类的研究,你会如何选择?”
这个问题直指当前处境。沈郁深吸一口气:“我会尝试劝阻,如果失败,会依法举报。因为法治是社会的基石,任何以‘更高目标’为名的违法行为,最终可能摧毁它试图保护的价值。”
一连二十个问题,涉及伦理、法律、人性、科技...沈郁一一作答,尽量诚实,符合自己的真实信念。
最后,屏幕显示:“心理特征匹配度:92%。验证通过。”
木盒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盖子自动打开。里面是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记,还有一张纸条。
沈郁先看纸条,是陈玄之的笔迹:
“致未来的守护者: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话,说明镜子再次面临抉择。三重验证的设计,是为了确保任何重大决定都需要三方制衡。但真正的守护,不在于钥匙本身,而在于持钥者的心。记住,技术是工具,伦理是边界,法律是底线。三者平衡,人类才能在镜子中看到更好的自己,而不是怪物。”
翻开日记,第一页的日期是1968年,陈玄之三十岁。记录了他和郑明发现唐代镜子特殊结构的兴奋,对古代智慧的敬畏,以及...最初的担忧。
沈郁快速翻阅,重点看最后几年的记录。2018年,陈玄之写道:
“林今日来访,展示了‘镜网’的初步模型。我震惊于他的进展,但也恐惧——技术跑在了伦理前面。我提醒他风险,但他听不进去。他说时代变了,需要新的规则。我担心他会成为自己厌恶的那种人:以进步为名,践踏底线。”
2020年,镜园事件后:
“新闻看到了。林参与了那件事,比我担心的走得更远。镜子碎了,但每一片都可能成为新的镜子,映照出更大的野心。我必须做点什么,但太老了,太晚了...”
最后一页,2023年,陈玄之去世前:
“将三钥设计交给了值得信任的人。郑保管技术,周保管伦理,而法律之钥...我留给了时间和命运。希望未来的守护者,能比我做得更好。镜子啊镜子,请映照出人性的光辉,而不是阴影...”
日记到此结束。沈郁合上书,心中沉重。陈玄之一生研究镜子,最终在镜中看到了自己学生的堕落,看到了技术的危险,但也看到了希望——通过制衡的设计,通过将关键决定交给未来的守护者。
“三钥齐全了。”陆沉说,“A钥玉片,B钥指环,C钥...其实是你,沈郁。你的判断力,你的伦理选择,才是真正的第三把钥匙。”
这个认知让沈郁震撼。他不是工具的持有者,他本身就是工具的一部分,是制衡体系的关键一环。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陆沉调出电脑上的地图:“林枫的信号消失在龙华寺后的一片老厂房区。那里已经废弃多年,但最近有异常能源消耗记录。林文渊的实验室很可能在那里。”
“直接突入?”
“太危险。他可能有防备,而且如果‘新视野基金会’也介入,情况更复杂。”陆沉思索,“我们需要计划,需要...”
他的话被紧急通讯打断。指挥中心传来消息:“陆队,国际刑警紧急通报!‘影子画廊’在暗网发布公告,将在四十八小时后‘展示新艺术形式’,地点标注为上海坐标。同时,全球八个‘镜网’节点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四十八小时!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七天!
“林文渊在加速!”沈郁意识到,“或者...‘新视野基金会’在强迫他加速!”
陆沉立即启动应急响应:“通知所有单位,提升警戒级别!联系国安部门,请求技术支持!还有,让医疗系统准备,可能会有大量心理异常病例!”
命令下达后,他看向沈郁:“我们没有四十八小时了。必须今晚行动,找到林文渊,关闭网络。”
“三钥怎么用?”
“按照陈玄之的设计:技术-伦理-法律。先找到控制核心,用A钥启动技术验证,B钥验证伦理许可,最后...”陆沉看着沈郁,“需要你做出法律和伦理的最终判断:是关闭,还是其他选择。”
这个责任太重了。沈郁感到压力如山,但他知道,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
“我准备好了。”他说。
“好。”陆沉开始布置装备,“我们一小时后出发。这次...可能是最后一场了。”
窗外,上海的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如常亮起,千万面窗户反射着温暖的橘黄色光。但在这些平静的光影之下,一场关于意识、记忆和人类未来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而两个守护者,将再次踏入镜子的世界,寻找碎片,拼凑真相,守护那些看不见但至关重要的边界。
因为有些底线,即使镜子碎了,也不能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