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镜中陷阱 ...


  •   文渊画廊位于城市文化区的中心地带,三层楼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沈郁推门而入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檀香的混合气味。

      “欢迎光临。”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内厅传来。

      林文渊从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后走出,看起来与杂志照片上无异——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合体的中式外套,笑容恰到好处地亲切而不显谄媚。

      “沈先生是吧?电话里您说对我们的当代艺术收藏感兴趣。”林文渊伸出手,手腕上一串檀香木佛珠随着动作轻轻碰撞。

      沈郁与他握手,敏锐地注意到林文渊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划伤后愈合留下的。“是的,我最近在研究当代艺术中的象征主义表达,听说您的画廊有几件不错的作品。”

      “您来对地方了。”林文渊引着沈郁向画廊深处走去,“我们这里收藏了许多年轻艺术家的作品,他们大胆地使用符号和隐喻,创造出极具深度的作品。比如这一幅——”

      他停在一幅画前。画布上是大片深蓝色和黑色的漩涡,中央有一小块破碎的银色,仔细看能辨认出是镜子碎片的抽象表现。

      沈郁的呼吸微微一滞,但表情依然平静。“很有意思的构图。艺术家想表达什么?”

      “破碎的自我,多重身份,真相的分裂。”林文渊缓缓说道,目光落在画作上,“这位艺术家认为,每个人都是由无数个‘镜中倒影’组成的,没有哪个是完整的真实。很有趣的观点,不是吗?”

      “确实。”沈郁仔细观察画作,在右下角看到了签名——一个花体的“C.Z.P”。陈志鹏的拼音缩写。

      他转向林文渊:“这位艺术家还有其他作品吗?我很欣赏这种风格。”

      林文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很不巧,这位艺术家最近没有新作。事实上,我听说他...暂时离开了这个城市。”

      “离开了?”沈郁故作惊讶,“真遗憾。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艺术家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林文渊避重就轻,“来,我带您看看其他作品,有几件我认为您会更感兴趣。”

      两人在画廊中穿行,沈郁看似随意地观察,实则记下每一个细节: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后门的出口,墙上作品的排列方式,以及那些不经意间透露出主人品味的装饰物——一组来自东南亚的木雕,几件非洲面具,还有一整套日本茶具。

      “林先生涉猎很广啊。”沈郁在一件柬埔寨风格的佛像前驻足。

      “艺术无国界嘛。”林文渊笑道,“我年轻时四处游历,收集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现在年纪大了,就开个画廊,既做生意,也交朋友。”

      沈郁注意到佛像底座上有一个小小的标志,与陈志鹏画中隐藏的、林文渊画廊背景里出现的那个破碎镜面标志完全相同。他假装欣赏佛像,用手机悄悄拍下照片。

      “这个标志很特别,是某个艺术团体的符号吗?”沈郁看似随意地问。

      林文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哦,那只是一个装饰图案,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是吗?”沈郁转过身,直视林文渊的眼睛,“我好像在别处也见过类似的标志。一个叫‘镜面会’的艺术团体,您听说过吗?”

      画廊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钟。林文渊脸上的笑容仍在,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镜面会’...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一群年轻艺术家搞的小团体,早就解散了。沈先生怎么会知道这个?”

      “做研究时偶然看到的资料。”沈郁轻描淡写,“据说他们的一些理念很有意思,比如‘通过破碎的镜子看完整的世界’之类的。”

      林文渊没有立即回应。他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条缝,朝外看了看。“沈先生,恕我直言,您真的只是来看画的吗?”

      “什么意思?”沈郁保持平静。

      “您的问题太专业了,不像普通艺术爱好者。”林文渊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而且您的手——”他指了指沈郁的左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薄茧,那是长期持枪的人才有的痕迹。虽然您试图掩饰,但瞒不过内行人的眼睛。”

      沈郁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依然镇定。“林先生观察很仔细。我确实不是普通艺术爱好者,我是市公安局的犯罪心理学顾问,目前在调查两起命案。”

      他决定部分摊牌,观察林文渊的反应。

      林文渊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了然和警惕的神情。“命案?和我有什么关系?”

      “两名受害者都是艺术圈相关人士。”沈郁缓缓说道,“其中一位是画家陈志鹏,我在您的画廊看到了他的作品。另一位是投资公司高管周明远,据我们调查,他与艺术品交易有密切联系。”

      林文渊走到一张茶桌旁,开始慢条斯理地泡茶。“陈志鹏...我认识他,是个有才华但性格孤僻的年轻人。周明远我也知道,他确实参与过一些艺术品投资项目。但我和他们的交集仅限于生意往来。”

      水壶发出轻微的沸腾声,热气蒸腾而上。

      “林先生三年前经历过一次挟持事件。”沈郁换了个话题,“当时挟持您的嫌疑人张峻,两个月前提前出狱了。您知道这件事吗?”

      茶杯在林文渊手中微微一顿,几滴茶水溅到桌上。“我不知道。那件事之后,我尽量不去回忆。那是我人生中最可怕的经历之一。”

      “但您似乎恢复得很好。”沈郁环顾装修精致的画廊,“生意越做越大,还上了杂志专访。”

      “人总要向前看。”林文渊递过一杯茶,“沈先生,如果您是来调查命案的,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我和那两位受害者只是普通的商业关系。”

      沈郁接过茶杯,没有立即喝。“普通的商业关系...那为什么陈志鹏的画作中会隐藏着与您画廊里相同的标志?为什么他的调查笔记里提到一个‘组织’,提到艺术品洗钱?为什么周明远的资金会流向与艺术品投资相关的海外公司?”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文渊放下茶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佛珠。“沈先生,您知道在艺术圈,流言和猜测总是比事实多。陈志鹏是个偏执的年轻人,他总认为有什么阴谋在围绕着他。至于周明远的资金流向,那是他的私人事务,我不了解。”

      “那么张峻呢?”沈郁紧追不舍,“一个刚刚出狱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周明远的监视照片中?三年前他选择挟持您,是随机的吗?还是...有人指使?”

      林文渊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可以看见街道上行人匆匆,那辆白色面包车依然停在原地。

      “沈先生,”他背对着沈郁,声音低沉,“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好。艺术圈的水很深,有时候,一幅画不只是画,一笔交易不只是交易。”

      “您是在威胁我吗?”沈郁也站起身。

      “不,是忠告。”林文渊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职业性的微笑,“我只是个普通的画廊老板,想过平静的生活。至于您调查的案件,我建议您多关注受害者本身。也许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许他们的过去找上了门。但与我无关。”

      沈郁知道今天无法获得更多信息了。他放下茶杯,拿出名片。“如果您想起什么可能对调查有帮助的事情,随时联系我。”

      林文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当然。”

      沈郁转身离开。就在他伸手推门的瞬间,林文渊忽然说:“沈先生,镜子是个有趣的东西。它能反射真相,也能扭曲现实。有时候,你以为在镜中看到了什么,实际上那只是光线玩的把戏。”

      沈郁回头,林文渊已经重新坐回茶桌前,专注地泡着第二壶茶,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走出画廊,沈郁没有立即离开。他在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画廊的大门。那辆白色面包车依然停在原地,深色车窗后,似乎有什么在移动。

      沈郁给陆沉发了条加密信息:“接触完毕,林文渊知道很多但不愿说。有监视车辆在画廊外,车牌被遮挡。陈志鹏的画作确与‘镜面会’标志有关。建议对林文渊进行深入背景调查,特别关注他三年前的财务状况和近期交易记录。”

      几分钟后,陆沉回复:“收到。技术队分析了陈志鹏画中的数字‘0715’,发现是某个银行保险箱的编号。已经申请搜查令。另外,张峻出狱后的行踪有线索了——他曾在城西一家汽车修理厂工作,但一周前突然离职。修理厂老板说他接到一个电话后就匆匆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沈郁快速回复:“修理厂地址发我,我去看看。林文渊这边需要继续监视,他有问题。”

      “太危险了,等支援。”

      “来不及了,我感觉事情正在加速。”沈郁看向画廊,林文渊正好送一位客人出门,两人握手告别时,沈郁注意到客人手中提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用牛皮纸包着,形状像是一幅卷起来的画。

      客人走向一辆黑色轿车,上车前,他回头朝画廊方向看了一眼。虽然距离较远,但沈郁还是认出了那张脸——张峻。

      他立即拍照,发送给陆沉:“张峻刚出现在画廊,取走了一件物品。请求立即拦截。”

      信息刚发出,黑色轿车已经启动,迅速驶入车流。沈郁冲出咖啡馆,拦下一辆出租车:“跟着前面那辆黑色轿车,车牌号尾数387。”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人,看了眼沈郁严肃的表情,没有多问,踩下油门。两辆车在午后的车流中穿行,黑色轿车似乎没有意识到被跟踪,保持着正常速度。

      沈郁一边盯着目标车辆,一边给陆沉打电话:“他们往城西方向去了,可能是去修理厂。请安排人手在那边设卡。”

      “已经在调动。”陆沉的声音传来,“沈郁,你不要单独行动,等支援。”

      “如果等支援,可能会失去张峻的线索。”沈郁说,“他跟这两起谋杀案有直接关联,可能是关键证人,也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

      黑色轿车在十字路口突然右转,驶入一条狭窄的巷道。出租车跟进去时,发现巷道是个死胡同,黑色轿车停在尽头,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该死。”沈郁付钱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巷道两侧是高墙,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方向。张峻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走近黑色轿车,车内还残留着烟草和汗味。副驾驶座上有一个空的牛皮纸袋,正是之前包着那幅画的。沈郁小心地拿起纸袋,在内侧发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老地方,镜子碎了。”

      又是关于镜子的信息。

      沈郁正准备拍照,忽然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响动。他猛地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根铁棍呼啸而来,重重砸在他的后脑。

      剧痛袭来,视野瞬间模糊。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沈郁看到了袭击者的脸:正是张峻,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三年前照片中的凶狠,反而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张峻的嘴唇在动,说了一句什么,但沈郁已经听不清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

      陆沉赶到现场时,只看到空无一人的黑色轿车和地上的一小滩血迹。沈郁的手机掉在车旁,屏幕已经碎裂。

      “搜索整个区域!”陆沉吼道,左手腕的旧伤因为紧张而剧烈疼痛。

      警员们迅速展开搜查,但巷道结构简单,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高墙上没有攀爬痕迹,地面也没有暗道入口。张峻和沈郁就像蒸发了一样。

      技术队在现场取证,陆沉蹲在血迹旁,脸色铁青。他从警多年,经历过无数危险,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力。沈郁是他带进这个案子的,如果出了什么事...

      “陆队!”一名警员从轿车后备箱里发现了东西,“这里有张字条。”

      字条被小心地装进证物袋递过来。上面用报纸剪贴拼出了一句话:“想找回你的人,明天午夜,镜园见。一个人来,否则镜子彻底破碎。”

      镜园——城市边缘一座废弃的主题公园,十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关闭,园内最大的特色就是一座“万镜迷宫”,由数百面镜子构成的复杂迷宫。

      陆沉握紧字条,指节发白。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陷阱,但他没有选择。

      “陆队,怎么办?”小陈担忧地问。

      “按计划进行。”陆沉强迫自己冷静,“技术队继续分析现场,查找可能的线索。调取周边所有监控,我要知道张峻和沈郁是怎么消失的。另外,查一下镜园的历史和现状,特别是最近有没有异常活动。”

      “那明天午夜...”

      “我会去。”陆沉打断他,“但不会是一个人。安排狙击手和特警队在镜园外围待命,但要保持距离,不能让对方察觉。”

      他看向地上那滩已经凝固的血迹,心中涌起强烈的自责。沈郁的失踪,可能正是因为自己的过去——三年前的那场行动,那枚擦过手腕的子弹,张峻那未说完的话...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不是随机的连环杀人,而是有预谋的复仇或清理行动。而自己和沈郁,已经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回到市局,陆沉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重新审视三年前那起案件的档案。一页页翻过,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重组。张峻的背景,林文渊的证词,狙击手赵志刚的意外死亡,以及事后的一些疑点——为什么张峻的辩护律师在开庭前突然辞职?为什么关键证物之一的监控硬盘在提交法庭前损坏?为什么...

      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未知号码。

      陆沉接通,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陆队长,您的人在我们手上。他很安全,暂时。但能否继续安全,取决于您的选择。”

      “你们想要什么?”陆沉冷静地问。

      “真相。”那个声音说,“三年前的真相,现在的真相。所有的真相。”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您明白。”声音停顿了一下,“镜子碎了,但碎片还在。每一片都反射着部分真相。您、沈顾问、张峻、林文渊、周明远、陈志鹏...你们每个人都是一片碎镜。而现在,是时候拼凑出完整的画面了。”

      “沈郁在哪里?”

      “明天午夜,镜园,万镜迷宫中心。一个人来,带上三年前案件的完整档案——我知道您有一份私人备份,不在官方记录里的那一份。”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那份档案确实存在,记录了他对三年前案件的所有疑问和私下调查,包括一些无法证实但令人不安的发现。他一直保存着,等待有一天能够重新调查。

      “我怎么知道沈郁还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郁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清晰:“陆队,不要来,这是陷——”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传来一声闷响和变声器的警告:“别耍花样,陆队长。明天午夜,不见不散。记住,一个人来,否则您就只能找到碎片了。”

      电话挂断。

      陆沉放下手机,双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对自己无力保护同伴的愤怒,对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愤怒,对三年前未能解开的谜团的愤怒。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加密U盘。里面就是那份私人档案,记录了所有官方报告中缺失或模糊的细节:张峻挟持人质前三天的一笔大额转账记录;林文渊画廊在事件前后异常的艺术品交易;狙击手赵志刚车祸现场的疑点;以及最关键的——在行动当天,除了警方频率外,现场还检测到另一个加密通讯信号,来源不明。

      陆沉一直怀疑,三年前的那次行动,有人在暗中操纵一切。而现在,这个人或这个组织再次出现了,以更残忍、更精心的方式。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小陈探进头来:“陆队,镜园的调查有结果了。那座公园关闭后,产权几经转手,现在的所有者是一家境外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和周明远资金流向的那家公司是同一个母公司。”

      果然如此。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还有,”小陈补充道,“我们查了林文渊的财务记录,发现他在三年前那起事件后的三个月内,进行了多笔大额艺术品交易,总价值超过五千万。交易对象都是海外买家,付款方式复杂,有洗钱嫌疑。但因为涉及境外,当时没有深入调查。”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前。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无数面镜子,反射着这个城市的光鲜与阴暗。

      “小陈,帮我做一件事。”陆沉转身,“查一下‘镜面会’所有已知成员的下落,特别是五年前那个案子之后的情况。还有,调取张峻所有亲属的信息,我要知道他出狱后接触过谁。”

      “是!”

      小陈离开后,陆沉重新坐回桌前,打开电脑,开始为明天午夜做准备。他知道那很可能是个陷阱,但他必须去——不仅为了救沈郁,也为了解开纠缠自己三年的谜团。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沈郁逐渐恢复意识。后脑的剧痛让他几乎要再次晕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被绑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他的脸苍白而憔悴,额角有干涸的血迹。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镜子和他自己。

      沈郁试图挣脱束缚,但绳子绑得很专业,越是挣扎勒得越紧。他停止动作,开始观察环境。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墙壁被漆成纯黑色,唯一的照明来自镜子周围的一圈LED灯带,发出冷白色的光。

      镜子本身也很奇怪——它不是普通的平面镜,而是一面双向镜。沈郁能够看到镜子另一侧隐约有人影移动,但看不清细节。

      “醒了吗?”一个声音从隐藏的扬声器中传来,同样经过变声处理。

      沈郁没有回答,继续观察。他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身后墙壁上的一个细微标记——又是一个破碎镜面的标志,但这一次,标志下方多了一行小字:“真相的代价”。

      “沈博士,我们知道您很聪明。”那个声音继续说,“所以我们不打算对您用刑,那太粗俗了。我们只想和您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沈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一个关于真相的游戏。”声音说,“您面前这面镜子很特别,它能反射真相,也能隐藏真相。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会向您展示一些...画面。您的任务是判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每答对一题,您离自由就更近一步。每答错一题...”

      镜子突然变得透明,沈郁看到了另一侧的房间。那里也有一把椅子,上面绑着一个人——张峻。他低着头,似乎处于昏迷状态。

      “每答错一题,他就会受到一点惩罚。”声音平静地说,“当然,如果您拒绝回答,或者试图欺骗我们,惩罚会加倍。明白了吗?”

      沈郁看着镜中张峻的身影,心中快速分析。这不是随机的绑架,而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心理拷问。对方想要通过他来验证某些信息,或者测试某些理论。

      “第一个问题,”声音响起,“三年前的那次挟持事件,张峻的目标真的是林文渊吗?请回答是或否。”

      沈郁的大脑飞速运转。根据现有线索,林文渊很可能与艺术品洗钱网络有关,而张峻作为中间人,挟持他可能不是随机的。但这个问题本身可能就是个陷阱——如果回答“否”,等于承认张峻有特定目标;如果回答“是”,则可能错过重要线索。

      他想起林文渊在画廊中的表现,想起张峻照片中的恐惧表情,想起陆沉对那场行动的疑虑...

      “是,也不是。”沈郁最终回答,“张峻的目标确实是林文渊,但不是因为林文渊本人,而是因为他代表的东西——那个组织,那个网络。”

      镜子另一侧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再次响起:“有趣。虽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但接近真相。这一题...算你通过。”

      张峻那边的房间灯光恢复了正常,他依然低着头,没有受到伤害。

      “第二个问题,”声音继续,“周明远和陈志鹏的死,与三年前的事件有关吗?”

      这一次,沈郁毫不犹豫地回答:“有。他们两人都是同一个网络的一部分,而三年前的事件是这个网络运作的关键节点。他们的死是为了灭口,或者清理门户。”

      “正确。”声音说,“那么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陆沉在三年前的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无意卷入的棋子,还是...知情的参与者?”

      沈郁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最危险。回答错误不仅会危及张峻,也可能影响陆沉的安全。

      他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看到了眼中的犹豫。但在犹豫深处,有一种直觉在告诉他答案——基于这些天与陆沉的相处,基于对他性格和职业操守的了解,基于那些未说出口但能感受到的愧疚与执着。

      “陆沉是受害者。”沈郁清晰地说,“他也是镜子的一片碎片,被利用,被操纵,但从未背叛自己的职责。三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镜子另一侧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不稳定的心跳。

      终于,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经过变声处理,是一个温和而熟悉的男声:

      “很遗憾,沈博士,这个问题...您答错了。”

      镜子完全透明,沈郁看到了另一侧房间的全貌。张峻被绑在椅子上,而站在他身边的,正是林文渊。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手枪,枪口抵在张峻的太阳穴上。

      “陆沉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林文渊微笑着说,“而他明天晚上会来这里,带着我们需要的最后一片碎片。到时候,您就会看到完整的真相了。”

      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密闭空间中回荡,震耳欲聋。沈郁闭上眼睛,但预期的血液飞溅没有发生。枪里没有子弹,只是空枪的击发声。

      张峻猛地惊醒,剧烈喘息,脸上毫无血色。

      “只是一个警告。”林文渊放下枪,“明天午夜,镜园,好戏才真正开始。沈博士,好好休息,您还需要体力来见证一切。”

      灯光熄灭,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沈郁坐在椅子上,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黑暗中,他开始倒数距离明天午夜还有多少小时,同时在大脑中构建林文渊的计划模型:为什么要选择镜园?为什么需要陆沉带来那份档案?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

      答案逐渐清晰:林文渊不只是要清理门户或复仇,他要在所有相关者面前揭露一个真相,一个被隐藏了三年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黑暗。

      沈郁开始无声地活动手腕,绳子因为之前的挣扎已经有所松动。他不会坐以待毙,也不会让陆沉独自面对陷阱。

      在绝对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林文渊犯了一个错误,他低估了一个犯罪心理学顾问的观察力和求生本能。

      而明天午夜,这个错误可能会让整个计划崩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