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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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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昨晚的雨刚停,空气湿乎乎的。
彤彤挎着小竹篮,冲过来就喊:“清晏哥哥,寻鹤哥哥,我和奶奶上山摘蘑菇,去不去?”
许清晏想都没想,一口应下:“去,肯定去。”
江寻鹤在旁边慢悠悠开口:“某人昨天还嫌我吵,今天倒是比谁都积极。”
许清晏白他一眼:“我是怕你在家闲着,又要上火。”
彤彤仰着脑袋一脸迷茫:“寻鹤哥哥怎么啦,嘴巴喷火吗?”
江寻鹤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你清晏哥哥,专门管给我降火的。”
许清晏脸一热,抓起外套往他身上一扔:“少废话,再磨蹭蘑菇都被抢光了!”
走了半路,许清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江寻鹤:“你分得清蘑菇吗?”
江寻鹤挑眉:“怎么,怕我把毒蘑菇当成能吃的?”
许清晏一脸认真:“我是怕你乱摘,把我们都送进医院。”
彤彤立刻仰起头:“清晏哥哥,毒蘑菇会让人头晕晕!”
那等会儿摘蘑菇,”江寻鹤慢悠悠道,
“你负责挑,我负责吃,免得某人又记仇。”
彤彤赶紧打圆场,小奶音喊:“别吵啦别吵啦,找到蘑菇分我一半!”
许清晏轻哼一声,牵着彤彤继续往前走,走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真分不清就站旁边别动,别乱碰。”
江寻鹤故意逗他:“那你得教我,不然我万一摘错了,你还得负责救我。”
许清晏皱着眉:“救你?我直接把你丢山上。”
过了一会儿,蘑菇摘得差不多了,几个人慢慢往回走。
彤彤提着小篮子,一路都在炫耀自己的战果。
许清晏走在旁边,时不时扶她一把。
彤彤忽然仰起小脸,认真发问:
“清晏哥哥,我们要是吃蘑菇吃进医院了,会怎么样啊?”
许清晏手一顿:“……别乱说话。”
彤彤掰着手指:“会不会躺床上,一直睡觉觉?”
“医院有糖吗?比清晏哥哥的咖啡甜吗?”
许清晏深吸一口气:“没有糖,只有药,超苦。”
彤彤立刻缩了缩脖子:“啊那算了吧,我不要去医院!”
话音刚落,彤彤奶奶走过来,扫了一眼篮子,笑着问:
“你们俩分得清蘑菇不?可别把有毒的摘回来了。”
江寻鹤一本正经:“放心奶奶,有清晏在,他比蘑菇还精。”
许清晏斜他一眼:“你少往我身上推,刚才是谁在旁边瞎指。”
奶奶乐了:“要是真吃中毒了,那可就——看见小蘑菇跳舞咯。”
彤彤眼睛一亮:“蘑菇会跳舞?”
许清晏立刻严肃:“跳什么跳,那是晕!”
江寻鹤憋笑:“没事,真要跳了,我负责把你俩扛回来。”
许清晏懒得理他,拎起篮子:“走,煮蘑菇去,不给某人吃。”
晚饭过后,江寻鹤看向许清晏:“想好染什么发色了吗?”
许清晏:“没有,你喜欢什么颜色?”
江寻鹤淡淡一句:红色。
许清晏皱眉:为什么?
江寻鹤:亮眼。
许清晏一脸无语:“你是想走在街上,被人当成交通信号灯吗?”
江寻鹤笑:“那不好吗?我一出现,就等于为你亮起红灯——禁止别人靠近。”
许清晏无语:“……你能不能正常点。”
江寻鹤继续逗他:“再不济,以后天黑你不用开灯,看我头发就行,省电。”
许清晏翻了个白眼:“我怕太亮,闪瞎我。”
江寻鹤凑过去,低声补了个梗:
“而且啊,红头配你,正好旺夫。”
许清晏瞬间炸毛,伸手就推他:
“江胖鱼!你闭嘴!!”
许清晏坐在一边,自言自语:
“你说你一个大少爷,家里人又对你那么好,偏偏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江寻鹤淡淡回了一句:
“一个夙愿。”
许清晏抬眼看他:“夙愿?拿命换?”
江寻鹤:“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许清晏皱起眉:“就非得是你?”
江寻鹤沉默了一下,轻轻说:
“不然呢,待在温室里,我不习惯。”
许清晏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点闷。
“那你什么时候走?”
江寻鹤语气很轻:“一个星期后,有一组雪山上的。”
许清晏指尖微微一紧:“那战地呢?”
“雪山任务完成后。”
许清晏皱着眉,轻声疑惑:“现在不是春天吗,哪里来的雪?”
江寻鹤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语气平静:
“知道乔戈里峰(K2)吗?”
他顿了顿,淡淡补充:
“‘乔戈里’,通常被认为是塔吉克语,意思是‘高大雄伟’。”
许清晏没再接话,只觉得指尖微微发凉。
春天再暖,也暖不化那座远方雪山的寒。
江寻鹤继续平静地解释:
“乔戈里峰是喀喇昆仑山脉的主峰,又称K2峰,海拔8611米。‘K’指喀喇昆仑山,‘2’表示当时它是喀喇昆仑山脉第二座被考察的山峰。乔戈里山峰主要有六条山脊,西北—东南山脊为喀喇昆仑山脉主脊线,也是中国和巴基斯坦的国境线,还有北山脊、西山脊、西北山脊。”
许清晏一句句听着,没打断,只安静坐着。
那些冰冷的地理名词。
许清晏轻声问:“有人登上去过吗?”
江寻鹤点头:“有。1954年7月31日,意大利探险家里诺·雷斯德里和阿奇里·科帕哥诺尼首先登顶。乔戈里峰是国际登山界公认的八千米以上攀登难度最大的山峰。”
他顿了顿,又补充:“2021年1月16日,十名尼泊尔登山者组成团队,成功登顶,创下人类首次冬季登顶这座山峰的纪录。”
许清晏抬眼,声音轻却认真:“明明知道很危险,为什么还要去?”
江寻鹤沉默片刻,语气平静而坚定:“危险是探险的一部分,但我不是为了寻求刺激而去。作为一名摄影师,我追求的不只是光影的艺术,更是光影背后的真实。每一座山,它是一个巨大的地理样本。”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机金属外壳,指节微微发白。远外,雪魄岭的方向,天际线被一层铅灰色的云幕低低压着,仿佛整座山都被裹在一口巨大的铁锅之下。
“这次是‘云裂’前兆。”江寻鹤望着天色,“红外云图显示,主峰北坡的冰川裂隙在扩大。如果我能拍下裂隙带的多光谱影像,就能验证地质所那个‘活跃断层’的假说。这不只是照片,是预警。”
“再说了,我又没有说我要考察的是乔戈里峰。
许清晏一愣,瞬间有点气闷:“那你说那么多?”
江寻鹤轻轻勾了下唇角,语气轻松:“我只是给你科普一下。”
许清晏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好气地别过头。
第二天一早,许清晏还在为昨晚的事暗自生闷气。
做饭、收拾东西都安安静静,脸色淡淡的,不怎么主动理江寻鹤。
江寻鹤看在眼里,故意凑过去搭话,他也只是嗯啊应付,明显写着——我还不爽。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江家。
江父坐在书房里,气得脸色铁青,怒火几乎要压不住。
“家里这么多家产,他不继承,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
他重重一拍桌子,声音又沉又冷。
“偏偏要跑去那些冰天雪地、枪林弹雨的地方,把命挂在腰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旁的管家低着头,不敢吭声。
江父闭了闭眼,语气里又气又急:
“我看他是真的忘了自己是谁。”
江父指着窗外,气得手都在抖。
“摄影师?战地摄影?登什么雪山?”
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又低又狠:“我江家的儿子,不去守着家业、做正事,反倒去给别人当不要命的记录者?”
“他是不是以为,外面那些所谓的理想、光影,能当饭吃?能保他一条命?”
桌上的茶杯被他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
“我告诉你们,他敢去,我就敢断了他所有后路!
家产不继承,这辈子就别想认我这个爹,也别想再踏进江家大门!”
管家吓得连忙上前:“先生,您消消气,少爷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江父喘着粗气,眼神冷得结冰,
“他这是拿命在玩!等真出了事,什么都晚了!”
就在这时,苏晚晴轻轻走了进来,伸手按住江父发抖的胳膊。
“你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她声音温柔,“他不就是在外面玩吗?”
江父猛地甩开她的手,火气直冲脑门:
“玩?你怎么不仔细看看你的好儿子在干什么!”
苏晚晴一愣,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江父指着桌上一堆资料,语气又急又痛:
“他要去的是K2,是乔戈里峰!登完山还要去战地!那是玩吗?那是去送死!”
苏晚晴看着那些关于雪山、关于危险地带的信息,脸色一点点发白,
刚才的轻松淡然,瞬间被恐慌取代。
江父声音猛地发哑,一拳砸在桌面上,眼眶都红了:
“我现在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晴被他这一声吼得心口发颤,再也笑不出来,指尖微微发抖。
“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让这个家怎么活?”
江父喘着粗气,语气里全是绝望和不甘,
“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去闯鬼门关——他是不是非要把我和你都熬死才甘心!”
苏晚晴扶住额头,声音轻颤:
“我以为……他只是出去拍拍照,散散心。”
“拍照?”江父苦笑一声,眼神冷得发狠,
“这哪是拍照,这是拿命去赌!”
江父对着身旁管家,声音狠得没有半分余地:
“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少爷,把他给我绑回来。”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刺骨,又补了一句:
“他要是不愿意,就给我敲晕了,绑回来。”
管家心头一凛,低头应声:“是,先生。”
苏晚晴脸色一白,急忙拉住他:“你疯了?那是你儿子!”
“我没疯。”江父闭了闭眼,语气又硬又痛,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此时谢家
谢屿川坐在客厅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刚才,他父亲也得知了江寻鹤要去登K2、还要去战地的事。更让谢父火冒三丈的是,自己儿子明明知情,却从头到尾瞒着所有人。
谢父气得在客厅来回踱步,指着谢屿川骂声压得极低:
“你知不知道那地方有多凶险?他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你不拦着他就算了,还帮着瞒我们!”
谢屿川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
他是真不敢说,自己当初还拍着胸脯跟江寻鹤说“去吧,我帮你打掩护”。
江家书房里的震怒还没散,谢家客厅里的火气又烧了起来。
谢屿川平时嘴就没个把门,这会儿被骂得急了,嘴上更是没把门。
谢父每说一句,他能顶回去三句,越说越理直气壮。
“你就不能拦着他点?!”
“我拦了啊,他不听我的我能怎么办?”
“你那是拦吗?你是帮他打掩护!”
“我那不是怕你们生气吗?我也是好心!”
“他要去送死你也由着他?”
“他又不是真去送死,他是去工作啊!”
谢父被他顶得胸口发闷,眼前一阵阵发黑,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谢屿川一看他爸气得快厥过去,慌忙张口:
“爹,你先别死啊!”
这话一出,原本在一旁劝和的陈琳当场炸了,直接上前拍了他一巴掌,又急又气:
“你还有脸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谢屿川被打得一缩脖子,委屈又心虚:
“我、我这不是怕你们反对嘛……”
林晔一行人赶到谢家时,屋里正闹得鸡飞狗跳。
他也是刚收到消息,连江家都没去,第一时间直奔谢屿川而来。
一进门就看见谢父气得面色铁青,陈琳红着眼眶数落,谢屿川缩在沙发上,一句话不敢多说。
林晔脸色沉了下来,看向谢屿川,语气冷得吓人: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谢屿川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林晔闭了闭眼,声音压得极低:
“K2,还有战地……他真不要命了?”
谢父捂着胸口,气得手指都在抖:
“我看你是真想把我和你妈都熬走!”
林晔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现在江叔叔他们……”
谢屿川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一脸破罐子破摔:
“哎呀,这还用说吗?早就炸了!”
他往沙发里一缩,声音更小了:
“江叔叔已经派人去找他了,说是……不惜一切代价,绑也要绑回来。”
小店里,许清晏一边慢慢磨着咖啡豆,一边轻声嘀咕:
“今天我的右眼皮怎么一直在跳啊?”
江寻鹤正靠在桌边翻相册,闻言抬眼笑了笑:
“迷信,就是没睡好。”
许清晏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磨豆机。
窗外的阳光很软,风也轻,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许清晏垂着眼,磨咖啡豆的动作顿了顿,轻声说:
“叔叔阿姨人可真好,还愿意让你做这么多危险的事情。”
江寻鹤翻相册的手一顿,空气静了半秒。
他轻轻吐出一句:“他们不知道。”
许清晏猛地抬头,瞳孔微微一缩:
“?……”
磨豆机停在原地,咖啡豆的香气瞬间淡了下去。
等管家找到江寻鹤的时候,
他正站在咖啡店柜台边,看着许清晏安安静静磨咖啡豆。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一场随时会碎的梦。
管家带着人站在门口,恭敬又强硬地微微躬身:
“少爷,先生和夫人很担心您,让我们接您回去。”
江寻鹤脸上的轻松瞬间淡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许清晏,又看向管家,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回去。”
管家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江父的命令:
“少爷,先生吩咐了——您不肯走,就绑您回去。”
许清晏手里的磨豆机“咔嗒”一声停住。
右眼皮跳得更凶了。
许清晏一看气氛不对,立刻放下东西上前想当和事佬,刚开口:“你们先别……”
管家却面无表情,淡淡打断他:
“如果少爷实在放心不下这位朋友,我们也可以一并绑回去。”
管家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毕竟老爷和夫人说了,不惜一切代价。
许清晏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磨咖啡豆的手还停在半空,眼皮跳得厉害。
他原本只是想劝架,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一句话没说完,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十分钟后ing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刚才还霸气侧漏的某人,
现在和他一起,老老实实被绑在车里。
许清晏看着身边同样动弹不得的江寻鹤,
右眼皮疯狂跳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劝个架,把自己绑去京城了?
江寻鹤僵了几秒,耳尖微微发烫,气氛极度尴尬。
刚才那股霸气护人的气场,全散得一干二净。
许清晏斜着眼瞥他,一脸彻底无语。
——合着你刚才那么凶,就这结果?
两人安安静静被绑在车里,谁也没说话。
一个尴尬,一个无语,一路沉默地朝着京城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