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永远 寿命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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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街道上徘徊的不只有夜跑人，还有遛狗人。
此时此刻，陆鹤面前就有一个女生在逗狗玩，身边为了好几只狗，活泼乱跳。
他观察很久了。
于是，他坐不住了，向女孩走去。
女孩怕他是坏人，警惕地看着他，身边的狗也安静下来，挡在女孩面前，警惕地瞪着他。
“有什么事吗？”
陆鹤斟酌一下用词，说：“你好，请问你的狗可以摸摸吗？”
女孩顿时噗嗤一声，“可以。”
是她想多了。
狗有点多，陆鹤选择先摸了摸萨摩耶的头，毛茸茸，毛孩子咧着嘴笑。
其他狗狗见状也纷纷凑上来，在他脚边绕圈，亦或是扒他衣服。
几只狗狗性格都很温顺，唯独那只看起来刚满一个月的中华田园犬，警惕地冲他叫了两声，于是，陆鹤的手放在它肚子上揉它，小家伙哼哼唧唧，还想反咬，奈何够不着。
陆鹤笑着说：“这么小都带出来遛弯？”
女孩笑了笑：“家里的狗狗都出来了，总不能只留它一个吧？”
“也是。”
陆鹤又和女孩聊了好一会儿。
谈记下班出来，第一眼便注意到和别人聊天的陆鹤，不知道在聊什么，那个女孩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谈记盯着她看，确定了自己不认识。
他看了看时间，并不打算过去，只想在车里等他。
这个念头刚出来，背对着他的陆鹤像心有所感，在他犹豫的一秒里回头，然后抓起一只毛茸茸又惊慌乱叫的小狗向他走来。
陆鹤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越靠近谈记，手上的狗越挣扎，扑棱着爪子，想看到了魔鬼，拼了命想要挣脱，叫声也越来越惊恐。
要不是陆鹤抓得紧，恐怕早跳下来逃走了。
陆鹤却以为它是恐高，把它抱在怀里安抚，小狗却不安分。
谈记刚想说“别过来——”，人已经到了他面前。
陆鹤跟献宝似的往前递了递，“摸一下？”
浑然不觉怀中的小狗已经抖得不成样。
谈记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狗，疑惑地问：“干嘛突然抱只狗给我摸？”
“你不是喜欢？”
陆鹤注意到谈记的物品都有小狗的样子，比如钥匙扣就是一只柴犬，他还注意到他每次看到狗都会情不自禁多看两眼。
所以他推敲出——
谈及喜欢狗。
“也不是喜欢吧。”谈记垂下眸子，停在空中的手不知该不该摸这只被他吓到无措的狗。
陆鹤：“嗯？”
“只是想知道摸起来是怎么样的。”
陆鹤捕捉到了重点，“没摸过？”
“嗯。”
“过敏？”
谈记摇头：“害怕。”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我害怕。”
是狗。
谈记还记得在他大学的时候，校园里，绿化带里，树荫下，总会趴着几只狗。
它们不怕人，人也不怕它们。
学生们的日常就是给它们喂点东西，然后摸一摸。
别人上下课都是巴不得能走着走着被一只毛茸茸拦住去路。
可谈记得绕着它们走。
因为那些狗惧怕他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陌生，压迫，令它们恐惧的气息。
让它们打心底臣服和害怕，所以它们见到谈记就跑，胆子大一些的会朝着他狂吠，甚至出现攻击行为，特别是那些流浪久了。
“摸一摸”成了他的一个小小的愿望。
陆鹤倒也没什么感觉，“狗害怕没事，你不害怕就行。”
谈记懵懵地眨眨眼，“你好没双标。”他在陆鹤的直视下，轻轻地帮狗捋了捋毛发。
狗在怀里什么也不敢看，腿被陆鹤牢牢地抓着，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谈记觉得手感很稀奇，像棉花，还暖呼呼的。
等谈记摸够了，陆鹤才放它下来，小狗脚一着地，迫不及待地逃走，摔跤了也毫不在意，只想赶紧把自己藏起来。
陆鹤问：“怎么样？”
谈记客观评价：“手感不错。”
陆鹤突然凑近他，鼻息喷塞在耳侧，晚霞般的红晕开始蔓延，他声音低低的：“我觉得你的手感比它的好多了。”
谈记：“……”
谈记瞪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闭嘴。”
红透的耳朵暴露了他。
陆鹤牵起他的手，声音坚定：“嗯，回家。”
————
摸完狗，两人上了车。
第一次陆鹤笨拙地抱狗给他摸，仿佛就在眼前。
谈记看着对方的脸，依旧像记忆力那样好看，但或多或少总会留下点岁月痕迹。
这躲不掉。
反观谈记自己，二十年前遇见陆鹤时是怎么样子，现在依旧是怎样，丝毫没变。
不是岁月偏心，放过了他，是人类设置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太快了，他的细胞代谢速度跟不上。
又或者说人类时间不适合狼人。
这是他难以逃避的问题——
寿命论。
陆鹤注意到他的目光，瞄了一眼他，问道：“怎么了？”
谈记突然说：“你觉得时间快吗？”
陆鹤认真地想了一下，答道：“快。”
一转眼他们已经相伴着对方二十多年了。
“嗯。”谈记顺着他说，“我也觉得挺快。”
他最终没说什么。
他不说，但陆鹤也不傻，很快就意识到问题，“狼人能活多少年？”
谈记心里一咯噔，他略带难过地摇头，说道：“不清楚，人类世界和村庄时间流速不一样。”
他没说话，也不是瞒着陆鹤，寿命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个确切数。
谈记反问道：“那人类呢？人类能活多少年？”
“我们啊，我们能活七八十年，更长一点就是一百来岁。”
陆鹤轻笑一声，像是在炫耀，可他好像忘了岁月在他身上，骨子里都留下来不可抹除的痕迹，但谈记没有，像他的二十岁意气风发，时间像个笑话。
那些对于人类来说漫长的时光，在谈记眼里不值一提。
谈记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是永恒的。
谈记对于他的自豪，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一声。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宛如决堤的海浪，将他覆灭，他又不知不觉陷入难过的陷阱。
陆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下车时，开口道：“你是不是能活很久？”
看吧，岁月早就深入骨髓，正在侵蚀着他，以至于他现在才想起，二十多年前，谈记回家度过的那几天，他在空落落的房子里呆了大半年。
终有一天，找上他的不只有时间，还有病痛。
谈记抬头看，天黑漆漆，毫无星光，“可能吧，但人又不是七八十岁，甚至一百多岁才会死，人是随时随地都会死，不是吗？”他把目光移到陆鹤身上，“其实人本就没有寿命这个概念，只有，有没有明天，狼人也一样。明天不来，就算有人说我能活到一万岁都没用。”
“我们不该去想寿命什么时候结束，我们该去期待明天的来临。”
话题太凝重了。
陆鹤久久没有说话，他可能是为了让沉闷的气氛变得活跃些，走到他面前，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这个活了很久的老古董活得比我通透。”
谈记不满地板了一下脸，没几秒，眼角带着笑，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对方。
接着，他收获了一个超长时间的吻。
在黑夜下，在晚风旁，在时间里，他们相拥，他们亲吻，他们不变，一如往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