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骗人”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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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陈安正在收拾书包。
许岁从背后戳了他一下：“一起走啊。”
“嗯。”
“你说徐灼跟叶铭阳，今天怎么走这么快，不会去约会了吧？”
“不知道，小情侣的事少管吧。”
陈安把书包背好，手机在口袋震了一下。
陈安把手机拿出来，通知显示叶铭阳发来一条语音。
他突然预感不好，把语音点开，语音只有短短几秒，却让他虎躯一震。
“安哥…后门，张磊。”
语音背景音很杂，随着一声巨响，语音被匆匆掐断。
陈安转身就跑，许岁愣了一下，立马跟了上去。
“怎么了？”许岁没听见语音大概内容，只听见最后的一声巨响，和现在陈安的面无表情狂奔。
“叶铭阳他们被堵了。”
“我的法克！”许岁收住大牙，也严肃起来，“在哪？要叫人吗？”
陈安没回答他的话，突然停止奔跑。
许岁被他这一停，立马跟着停下来，只不过重心不稳，差点摔了。
陈安把书包放在一边，往巷子里走。
许岁顺着他的路线，看见了一群乌泱泱的人群。
许岁把书包摔到地上，跟过去。
许岁书包是红色的，被抛在陈安灰色的书包旁边，一下下污泥全部沾上，但他无暇顾及。
张磊很快注意到了陈安：“哟？帮手来了？”
旁边的人让开，黑暗里只有几个手机的手电筒在亮着。
十几分钟前，徐灼跟叶铭阳正准备去暗巷另一边的街边逛逛，徐灼却被一个人扯住了书包，把人拉到角落。
叶铭阳立马拉住徐灼的手，欲把徐灼拉过来。
但徐灼被人按在地上，给了两拳。那人边打边骂：“就是你这个傻比……”后面骂的土话，叶铭阳听不懂，但他的拳头先上去了。
那人猛地回头，松开徐灼，跟叶铭阳扭打起来。
张磊低笑一声，挥手示意一下。旁边的狗腿抢过叶铭阳手机，张磊接过，把手机扔向徐灼：“找人，我可不想被说人多欺负你。”
徐灼点开陈安微信，语音才发三秒又被张磊抢过手机，张磊单手晃手机，一个‘不小心’，手机掉在地上，他挑眉：“哎呀，真不好意思，手机摔了。”
徐灼这个菜鸡也是真的傻，他想都没想，一巴掌打到张磊脸上。
张磊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敢打自己，旁边的几个人过来扯他头发，他死死掐住张磊的脸。
叶铭阳已经被按在地上，他一个人打三个人，虽然打伤了人，但还是寡不敌众。
陈安看见被压住的叶铭阳跟被人强按着跪在张磊面前的徐灼，一拳击向按着叶铭阳的男人。
张磊却丝毫不慌，看见来人，笑地露出一口黄牙：“终于，陈安啊陈安，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些人都不是你的对手，不让你打人，你今天的对手是他。打赢他，我就放他们走，如果你打输了……”
张磊收起笑，继续说：“那你就退学，别当好学生了，跟我们一起陷入深渊吧，毕竟你本来就是这里的人。”
陈安把压在叶铭阳身上的人打地退了两步，叶铭阳站起来，陈安把人拉到许岁旁边，抬眸撩了一下刘海，看向张磊指向的人。
只一眼，他就血液凝固。
……季随序。
季随序。
陈安仿佛呼吸不上来，眼睛一眨不眨。
张磊欣赏了一下他的表情，把烟头扔在地上：“怎么样？我人好吧？给你找到了你日思夜想的情人。”
“别他妈胡说。”陈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周围的人都带着看戏的眼神散开，给他们留出空间。
“曾经的挚友，甚至差点成为情人，现在却这样反目成仇，啧啧啧多么一场好戏。”张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扯开嘴。
“好久不见。”季随序也没动，眼睛直勾勾看着陈安。
他比陈安印象里的样子高了许多，也瘦了许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电筒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的很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兜里。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陈安率先一拳砸过去。
季随序。偏头躲开，反手一拳打在陈安肩膀上，陈安退了一步，肩膀上的痛传到骨头里。他没停，又冲上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陈安踹他膝盖，季随序用肩膀顶回去。陈安肘击他肋下，季随序闷哼一声，没松手，把陈安往墙上推。陈安后背撞在墙上，喘了一声，抬脚踹在季随序肚子上。
季随序退了两步，弯了一下腰，又直起来。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大口喘气。
许岁站在一边，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他看见陈安看见对面那个人时的表情时，不像是一般人。
他回头，问徐灼这是谁。
当他听见那个名字时，他心还是颤了一下。
陈安嘴角破了，季随序眼眶青了一块。校服上全是灰，分不清是谁的。
季随序冲过来，一拳砸向陈安的脸。陈安偏头躲开，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旁边甩。
季随序没站稳，踉跄了一步，但很快稳住，转身一脚踹过来。陈安用手臂挡了一下，人被踹得往后退，撞在墙上。
季随序追上来，又是一拳。陈安蹲下去躲开，扫他下盘。季随序没躲过，膝盖磕在地上。
两个人又缠在一起。
陈安压着他，拳头举起来，没砸下去。季随序抓住他举着的那只手，翻身把他压在下面。
陈安挣了两下，没挣开，抬膝顶他后背。季随序吃痛，松开手，陈安翻过来又把他压下去。
两个人滚在地上，谁也不让谁。
“够了。”陈安喘着气说。
季随序没停，还想打。陈安按住他的手。“够了。”
季随序不动了。两个人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陈安嘴角的血往下淌，季随序眼眶青了一片。校服上全是灰，袖口扯烂了，手背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
两个人对视，又移开视线。
周围没人说话。
张磊叼着烟站在旁边，许岁攥着拳头站在墙角，叶铭阳把徐灼挡在身后。
“打完了？”张磊吐掉烟头，走过来。
陈安没理他。季随序也没理他。
张磊蹲下来，看着地上两个人。“陈安，你输了。”
陈安没动：“没输。”
“警察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手电筒的光乱晃起来，脚步声四散。但已经来不及了，几道更亮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有人喊：“都别动！”
——
派出所的走廊白得晃眼。陈安坐在长椅上，许岁坐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陈安的伤都是皮外伤，没什么，但许岁心疼的要死，给他买了好几个儿童创口贴贴在伤口上。
警察让几个人写个检讨，然后打电话叫家长来接，张磊那边的人陆陆续续都被接走了，只有季随序，一个人坐在写检讨的地上，一言不发，一个字都没写上。
许岁很快写完了，顺便帮陈安也写了。
叶铭阳、徐灼被周肖绘接去医院了，周肖绘看见儿子这浑身是伤，差点晕过去，哭着接儿子去医院，顺便把徐灼也带去了。
许岁接过电话，给家人打电话：“舅舅，我在警察局，来接一下我好吗？”
陈安看着警察递过来的电话，摇了摇头。
Soren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整齐，五官很深，眼珠是浅褐色的，站在白墙下面，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但一看见许岁，那张有点冷的脸就松了，走过来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又惹事了？”
许岁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也不躲：“不是我，是他们堵我朋友。”
Soren看了陈安一眼，目光在他嘴角的伤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又看向远处还坐在角落里的季随序。
“那个也是你朋友？”
许岁看了陈安一眼，说：“嗯。”
Soren走过去，在季随序面前蹲下来，大衣下摆拖在地上，他也没管。他平视着季随序的眼睛，问：“你家长呢？”
季随序看着他，没说话。
Soren没催，就那么蹲着等。
过了几秒，季随序说：“没人来。”
Soren点点头，站起来，转身对警察说：“这个我也签了，我带他一起走。”
Soren的车是一辆黑色SUV，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开车，许岁坐副驾驶，陈安和季随序坐后排。
车里没人说话。Soren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把暖气又调高了一档，没问他们去哪，直接把车开到了陈安家楼下。
陈安愣了一下：“叔叔，你怎么知道——”
“许岁说过。”Soren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上去吧。明天周末，好好休息。”
陈安拉开车门，下车。许岁也跟着下来。
“舅舅你先回去吧，我今晚住他这儿。”
Soren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陈安，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卡递过去：“明天带他们吃点好的。”
许岁接过来，也没看，揣进口袋里：“舅舅晚安。”
“晚安。”
车开走了。车灯在巷子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三个人站在楼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许岁把手插进口袋里，陈安站着没动，季随序站在最边上，低着头看地面。
“上去吧。”陈安说。
陈安开门的时候，十一从窝里站起来，摇了摇尾巴，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然后又趴回去了。
十一就是这样，不闹，安静地贴着人，跟陈安一个性子。
许岁跟进来，十一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摇了一下，没躲也没凑上来。
许岁蹲下来，把手伸过去。十一闻了闻，舔了一下，然后起身走了，走到窝里趴下，不出来了。
许岁笑了一下：“还挺有个性。”
季随序站在门口，没进来。陈安回头看他：“进来。”季随序这才迈步，站在屋子中间，没坐。
陈安去柜子里翻衣服。他的衣服不多，深色的，灰的黑的，有的领口洗松了，但穿着舒服。他拿了三套出来，自己一套，扔给许岁一套，递给季随序一套。
“浴室在那边，热水有。”
许岁先进去洗。出来的时候换了陈安的灰色卫衣，袖子长了一截，他往上卷了两道。头发没吹，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陈安从抽屉里翻出吹风机递给他。许岁接过去，对着镜子吹。吹完头发蓬起来，乱七八糟的，他用手压了两下，没压下去，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你去吧。”他对季随序说。
季随序拿着衣服进去。水声响了很久。出来的时候他也换了陈安的衣服，深灰色卫衣套在身上，比以前瘦了很多。他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在滴水。
陈安把吹风机递过去。季随序接住，没动。
“愣着干嘛，吹啊。”许岁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说。
季随序这才插上电，对着镜子慢慢吹。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十一被吵得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先开口。十一从窝里出来，在三个人腿边转了一圈，最后趴在陈安脚边，脑袋搁在他拖鞋上。
“你以后怎么打算？”陈安问季随序。
季随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以前是用来写字的，现在全是茧。
“不知道。”
“还跟他们混？”
季随序没说话。
“别混了。”陈安说。
季随序还是没说话。
许岁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他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厨房转了一圈，打开冰箱看了看。
“你家冰箱怎么这么空？”
“一个人住，吃不了多少。”
许岁没说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挂面，又拿了两个鸡蛋。他烧水的时候陈安走过去看了一眼，没帮忙，靠在门框上看他煮。
许岁把面下进去，拿筷子搅了搅。鸡蛋打进去的时候蛋壳碎了一点，他用筷子尖把碎壳挑出来。
“你这技术不太行。”陈安说。
“那你来。”
陈安没动，继续靠在门框上。
许岁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拿筷子搅面。“你就站着看？”
“嗯。”
许岁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煮。面煮好了，他盛了三碗，端到茶几上。三个人蹲在茶几边吃面，热气扑在脸上。
许岁吃了几口，问：“咸不咸？”
“刚好。”陈安说。
季随序没说话，但吃得很快，一碗面没几分钟就见了底。许岁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面拨了一半过去。
“吃吧。”
季随序顿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面：“谢谢。”
“没事。”许岁已经低头吃自己那半碗了，没看他。
吃完饭几个人也没消化，就躺大床上去了。许岁躺中间，陈安左边，季随序右边。
灯关了。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十一跳上床，在三个人脚边转了两圈，最后在床尾趴下来，缩成一团。
安静了一会儿。
许岁偏头看陈安。路灯的光勾出他侧脸的轮廓，睫毛垂着，看不出来睡没睡着。
“陈安。”
“嗯。”
“你手还疼不疼？”
“不疼。”
“骗人。”
陈安没说话。许岁把手伸过去，在被子底下握住他的手指。陈安的手指凉凉的，指节上有伤，摸起来粗粝粝的。
他没挣。
“你手怎么这么凉。”许岁说。
“天生的。”
许岁没再说话，拇指在陈安手背上蹭了一下，松开了。
过了一会儿，陈安把手伸过来，放在两个人中间。许岁没再去握。两个人都看着天花板，谁都没说话。
季随序躺在右边，面朝窗外。路灯的光落在窗帘上，灰白色的。他睁着眼睛，没睡。
过了很久，久到路灯灭了，天花板上的光带消失了。房间里只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灰白。
“陈安。”季随序的声音很轻。
“嗯。”
“你过得好吗？”
陈安没马上回答。他看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说：“还行。”
季随序没再说话。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十一在床尾翻了个身，爪子搭在陈安脚上。
许岁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碰到了陈安的手背，没握，只是搭在上面。
陈安没动。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骗人”